《我在古代当妆娘》十早夜

7、第 7 章 “走吧，送

　　孟霁枝兴奋地凑至单宥宁的身前，眼睛扑闪扑闪的，“究竟是为何？”

　　单宥宁微微侧过脸，往后退了一步，别在腰后的拳头稍稍地捏紧。他的喉结动了动，眼皮下垂不再去孟霁枝，说道：“其实很简单。因为京城中有人眼红你的生意，向衙门举报。”

　　孟霁枝没能想到是这个原由。这个理由放在她这里未免太扯，因为嫉妒她生意好所以就把她举报了？这个理由能再草率一些吗。况且想举报就举报，一点借口都不要？

　　“举报的原由是什么？”她问。

　　“唔，说是每日都能见到各色少男少女从你的铺子中出入。扮相奇怪、袒胸露乳，实在是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单宥宁也没能想到是这个理由。他本也不知晓京城中开了一家cosplay门店，更遑论铺子还以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衙门关停了。

　　孟霁枝听到真正的原因，一时之间都不知是该愤怒还是高兴。她的嘴角抽了几番，最后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那大人可有方法助我整改？”孟霁枝问。

　　“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先把假银票交与我。”单宥宁答。

　　她自然是不能给，她的手里就捏着这么一张底牌。要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出去，她还能有什么底气同单宥宁说话？

　　“欸——为时尚早啊大人，银票我自然是会给你的。只不过就像我一开始同大人约定的，需等到我的铺子重新开张。要是大人信任于我，我也可以与大人一同查案。”

　　单宥宁站在原地思索，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抬眼正视着孟霁枝的眼睛：“可以。那今日就开始吧。”

　　孟霁枝怔愣了一会，“今日？现在？未免太快了大人。”

　　单宥宁已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听到她的话后侧过头，直勾勾地盯住她的眼睛：“嗯，就现在。你不想早点开张吗？”

　　她是想早点开张，但也不至于这么急吧。她跑来跑去一整天，眼下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地休息一番。

　　眼见单宥宁就要走远，孟霁枝垂着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而后站起身追了上去。

　　单宥宁先是带着她来到大门处。大门已经被捕快们关了起来，门外摆放的东西也全部挪到了屋内。屋内的门口处立着两个高大的人像。

　　单宥宁在进来时就看见这两个过于扎眼的玩意儿了，但过了好一会才勉强认出是什么角色。一个是孙行者，另一个是林黛玉。

　　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两个人像做得太丑了。况且他也没能想到，将孙行者和林黛玉一齐放在大门口，是哪个呆瓜才能想出的。只见孙行者的左手拿着金箍棒，单脚站立，另一只腿弯曲着。而他的手穿过下巴绕到头上，手心朝上，肩膀耸得高高的，做出一副朝四周探望的表情。

　　而林黛玉脑袋低垂，一根小辫落至肩膀。一双手碰在一起，手中拿着一朵小花，食指和拇指细细地捏住花柄。她的眼神看往地上，身形纤细，弱柳扶风。而因为人像做工很不精细，在单宥宁看来是有形，没有神。

　　所以当这两个性格差异极大的角色共同放在门口处，粗糙的做工和毫不相干的关系，让整个场面陷入一种无声的怪异和滑稽，使得单宥宁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差点笑了出来。

　　孟霁枝看见他眼中调笑的神情，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额……这是我第一次经营生意，没有经验，见笑了。”

　　她也觉着这两个人像辣眼睛。一开始她在门口摆两个人像是为了增加回头率，起到宣传作用的。原先她也是打算联系工匠用石头雕一个的，石像精细，做出来肯定好看。可石像的价钱太高，她没有什么钱。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纸捏了两个人偶出来。

　　可捏人偶的师傅太不细心，做工敷衍，最后还是孟霁枝和他纠缠纠缠再纠缠，扯皮扯皮再扯皮，才令师傅勉强答应重做一个的。但就算是这样，做出来的效果还是一言难尽。

　　店铺开张那几日，她只要一看见门口的两个人像，都会感受到一种网恋对象是她单位领导的荒诞感。不过到后面她愣是把这两个霸凌人眼睛的玩意给看顺眼了。事实证明，人的眼睛是世上最包容的东西。

　　“门口的这两个人像不能再放在这，太招摇了。”单宥宁开口说道。

　　孟霁枝虽也觉得这两个玩意儿太丑，但确实起到了宣传的作用，有相当一部分的客人就是被这两猎奇的东西吸引进来的。所以要她放弃，一时之间她还有些纠结。

　　她没说话，单宥宁也不说话，站在原处如同跟她耗下去了一般。过了半晌，孟霁枝踌躇开口：“额…大人，可否有更好的法子？毕竟这两个人偶花了我一番心思，轻易放弃实在是有点可惜。”

　　她的话才说完，单宥宁就接上：“挖空心思就是这样的成果？我没看出来可惜在哪里。”

　　孟霁枝猛吸一口气，嘴角微微扯了扯，脸上的肌肉弹了几下，最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和善地回答：“好。”

　　你给我等着！

　　紧接着她随着单宥宁的脚步走入屋内，脚还未踏入门槛，走在前面的人就猛地停了脚步。孟霁枝刹车不及，一下子就撞在了男人的后背上。不知是不是磕到了他的骨头，孟霁枝只觉得额头痛得厉害。

　　她后撤几步，皱着眉头揉了揉额头。单宥宁转过身，手指伸出去。她顺着男人的手看过去，见他指向了大门的门板。

　　孟霁枝没懂他的意思，手捂着脑袋侧了侧头，“如何？”

　　“花纹。”他回答。

　　她还是没懂，盯着门板好一会，才犹豫不决地问：“你是说…门板上的花纹也有问题？”

　　“嗯。”

　　“你的门窗上雕的都是镂空的牡丹。而当今皇后爱好牡丹，帝后恩爱，因此天子下令无论宫中抑是民间，都不准种植牡丹。一切与牡丹相关的物件也统统销毁，不许再出现。如今，除了御花园和皇后的宫中能见到牡丹绝色，其余地方已经很难再搜寻到其踪迹。”

　　原来如此，但孟霁枝还是没能懂这皇帝的脑回路。按理来说老婆喜欢牡丹，不应当全天下都种满来讨老婆欢心吗。如今不仅禁止种植牡丹，一切有关的东西都不能出现，这人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走进屋内，单宥宁的视线定格在墙上的衣服。孟霁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心不免提了起来——不会衣服也有问题吧。

　　其他问题都好改，可这衣服是她联系了布庄精心做出来的。前前后后经历了设计、裁剪、缝合、染色、晾干、熨烫多个步骤，可以说她开店的钱除了店中一切的必备之物，其余的几乎都花在了衣服上。如今叫她改，无异于釜底抽薪，要了她的命。

　　“这……这个…”单宥宁出声，却没了后续。他的语气犹疑、吐字停顿，让本就担心的孟霁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何啊大人，这衣服有何不妥。”

　　单宥宁低下眼睛，耳朵悄悄地染上绯红，“这其中有的衣服，有点…过于单薄了。”

　　“单薄？”孟霁枝重复了一遍，她看向墙上的cosplay服，不单薄啊！况且现在天气炎热，穿那么厚不得热死。

　　“就是…衣不蔽体。”单宥宁向她解释道。

　　孟霁枝本是眉毛紧蹙，听了他的话后猛然瞪大了眼睛——啊，是这个‘单薄’啊。

　　她仔细看过去，确实有的衣服对于古代人来说有些暴露了。还好还好，她以为是全部衣服都有问题，现在只有部分需要调整的，已经很符合孟霁枝的预期了。

　　而后她随着单宥宁的脚步从主间穿过，走入里间，再又从里间出来走到仓房，最后竟把茅房都看了一遍，大大小小所有的问题加起来有三十多处。其中不仅包括大门的花纹，更是有里间的空间布局、桌布的制式大小和店中的角色体验名录单上的二十二个角色等等鸡零狗碎的问题。

　　单宥宁在看见名录单上的二十二角色时，沉声说：“这个数字不太好。”

　　“不太好？”孟霁枝疑惑道。不是，二十二这个数字哪里不好啊。

　　“不吉利。”

　　“当朝讲究阴阳，二是阴性之数，不吉利。”

　　听到这个奇葩的理由，有那么一瞬间孟霁枝很想把名录上的数字改成四十四。这么喜欢讨吉利，那就干脆改成四。

　　“那照大人这样，岂不是一切双数都不行。二四六八十，这些数字统统不行？”

　　单宥宁摇头，“不，只是在行商经营之中二是不吉利的数字。在别的场合，也有好事成双的寓意。四代表四方万物、方和土地，是极好的数字。其余的数字在不同场合中都有吉利的寓意。”

　　所以她就从这么多吉利数字当中，挑了一个做生意最忌讳的数字？！

　　那日两人将铺子看了个底朝天，从铺子出来时天早就黑了。她的家在郊外，离京城有相当一段距离。如今天黑，孟霁枝有些担忧看不清路。但奶奶尚在家中，她不放心，总要回去看一看的。

　　两人一齐站在门口，路上的人不少。眼下还未到亥时，京城商业发达，连带着夜生活也丰富起来。老百姓不会像从前那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通常天黑了后都有不少的人在街上闲逛。要是遇上节日，来往行人更是络绎不绝。

　　但京城之外的地方就不一样，孟霁枝家所在的村子，天黑后每家每户都会按时关上大门锁上屋子。整条路上只有看家狗和田间青蛙传来的叫声，可以说在路上找个活人，比在大米中找芝麻都要难。

　　这时单宥宁突然开口问：“你不回家吗？”

　　“回的。”孟霁枝回答。

　　“那走吧，再晚回去就不方便了。”单宥宁说。

　　孟霁枝问他：“大人家在何处？”

　　他就住在京城之中，家中无人，只有一位跟了他很久的老伯。从前常在宫中，只有每日离宫时才会回到家中小睡一番。要是遇上宫中喜事或是其他大事，他常常是没有休息时间的，所以经常会出现一连好几日都不回家的情况。

　　孟霁枝听后小声说了一句好近，旋即抬起眼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背对着单宥宁说：“我走了。”

　　“等等。”

　　“嗯？”孟霁枝停住。

　　单宥宁调转方向，朝她走来。孟霁枝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回头正好对上单宥宁的眼睛。

　　其实不应当看见的，他的个子太高，如果不是单宥宁低眼或是她抬头，两人很少能对上。

　　“怎么了？”她问。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