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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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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惊朗在听到孟霁枝的话震惊地转过头盯着男人,眼神变了又变,仿佛千言万语、万马奔腾都在其中说尽了。
争鹊早就远远地走开了,把主场留给他们三个。男人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孟霁枝手中的银票,他没有回话,就好像他根本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
孟霁枝很有耐心地等了他好一会,等到宋惊朗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着嗓子咬着牙,小小声地说:“喂——人家姑娘和你说话呢,你在这站桩呢。”
而后男人抬起头,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肩膀微微地往下沉了沉,开口说道:“单宥宁。”
孟霁枝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单宥宁……仲回应该是他的字吧。
那日分别时,孟霁枝和他约过再见的时间。他们走时两人还是并肩而行,并没有任何异常。等走远了,孟霁枝就从远处瞧见,那位公子哥凑到单宥宁的身前,表情打趣、笑得贱兮兮地同单宥宁说着什么。
两日后,单宥宁踩着约好的时间准点出现孟霁枝的铺子门口。她到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那儿,虽穿了便服,但背下意识挺得很直、右手握拳放在腰后,又因为他生得俊俏,尽管孟霁枝自认为不是一个颜控,但不得不承认单宥宁放在人群中十分打眼。
“单大人,到的这样早。”她主动开口搭话。
男人跟随她的脚步绕到小门,“不早了。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炷香。”
听见他这么直白地揭穿自己,孟霁枝顿时觉得有些愧赧。她低下脑袋,拨开挡在小门前的杂草,随即伸手搬开木板。
木板有两块,比小门都要高上一截。孟霁枝搬得很吃力,木材的一边被她拖在地上,她抓住另外一边吭哧吭哧地拖到一边。而单宥宁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右手握拳背在身后,继续在那做一棵中看不中用的花。只知道好看,一点用也没有。
孟霁枝打开门后累得大汗淋漓,进去后她还未坐下来,就听见单宥宁在身后冷不丁地说:“你的铺子竟还有小门。”
她不知道他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便没有搭理。她顺手拾起放在桌子上的茶壶,往下一倒发现里面没水。
她又累又渴,这时候只想做一只咸鱼,她对单宥宁说:“大人,瞧瞧吧。看看我的铺子到底是哪里不合要求。”
没等她的话说完,男人就已经在房间里转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铺子,此前也只是某日在外办案,听见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京城中开了间铺子。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引得许多人纷纷前往。
但他那时不知道这间铺子是孟霁枝开的,或者说他和宋惊朗是在同一时间。也就是两日前见到孟霁枝的那一刻才知道这家铺子的店家是谁。
他本对这些东西也并不感兴趣,是宋惊朗说他这段日子几乎天天在外办案子,可否知道京城中有什么好玩的、时兴的。他那时听到还感到诧异,毕竟宋惊朗皇亲贵戚,什么好玩的没见过,竟然对这些感兴趣。
他问宋惊朗为何突然打听这个,谁知一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却在听到他的话后突然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欲盖弥彰地干咳一声,故作轻松地说:“嗐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骗鬼呢。
不过孟霁枝的铺子名气这样大还是能够理解的。墙壁上挂了许多小说角色的服装,有西游红楼,也有眼下正流行的,不过单宥宁并不知道这些衣服叫作cosplay服。只看见每件都十分繁复,一看就知道做工复杂。
往里走就是化妆间,他站在门口就看见桌子上放着的胭脂黛眉。他自觉地停住了脚步,转而走向孟霁枝。
孟霁枝见他走回来,原本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立刻坐直,“嗯?看出什么了吗大人?”
单宥宁摇摇头,说实在的,他只是近日来多在京城中查案,其实对京城说不准还不如孟霁枝熟悉,自然不知道她的铺子被查封是什么原因。
孟霁枝见他摇头,“啊——大人你也不知道么。”
“但我可以帮你。”单宥宁出声。
孟霁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亮晶晶的、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真的吗?大人有办法?”
一盏茶的时间后,两人一齐站在衙门的门口。孟霁枝张着嘴无奈地说道:“大人,你说的方法就是直接来问吗?”
她实在没想到,原来宫中的大官员解决事情起来也这么简单粗暴。而且她并不觉得单宥宁能问出什么来,毕竟小小的衙门捕快怎么会认识朝廷官员呢。
单宥宁跨步走出去,见孟霁枝没有跟上来,疑惑地回过头,眉毛微皱压住眼皮,好像在对她说怎么不走。
孟霁枝笑了一声,对他说:“单大人,你去吧。我就不进去添乱了。”
于是她就眼睁睁地目睹单宥宁闲庭信步地走上台阶,不紧不慢地朝大门走去。看着他越走越近,孟霁枝神奇地紧张起来,不免为他捏一把汗。她的手指蜷缩,紧紧抓住腿间的衣服。
果不其然,在门口的两个守卫,甚至还是上次孟霁枝见到的两人。他们看见单宥宁走近,像走进自家家门般如履平地跨进大门。其中一人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大声质问:“欸——干嘛呢!”
“这是你能随便进来的地吗,来这做什么?无事就赶快走。”
孟霁枝从喉间啊了一声,像是害怕什么用手遮住眼睛,微微地背过身去不再去看。
单宥宁眉毛都未曾皱一下,他声线平稳、语气镇定地说:“我来找何大人。”
“何大人?你找何大人什么事啊?今日何大人不在,你改日再来吧。快走快走,别挡在门口。”语毕,他伸手推开单宥宁,但因为单宥宁块头太大,竟然没推动。
“不在?衙门捕快竟能一整日都不来衙门?”单宥宁问。
“你谁啊!也轮得到你来管,赶紧走!再不走我赶人了啊。”
两人一齐往他的肩膀上戳,单宥宁一个趔趄没能站稳,往后退了一步。他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
令牌呈长圆形,质地坚硬冰冷,握在手中反射出金属的色泽。守卫蹙紧眉头看他拿出一个东西,浑不在意地说:“拿了个什么东西。”
眼睛凑近一开,上面赫然写着——锦衣卫指挥使,单宥宁。
两人顿时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低垂不敢再抬起来。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鬓间滑过,顺着下颌流到下巴,随即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两人互相朝彼此斜眼看过去,然后很快又收回眼神,结结巴巴地开口:“大人…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指挥使大人大驾光临。”
孟霁枝再回头看过去,就看见原先趾高气昂的两个守卫已经跪在了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这单大人什么来头,竟吓得衙门的跪了下来。
单宥宁没打算用令牌一直压着人家,本就是为了行个方便才不得已拿出来的。他把令牌收了起来,语气没变,“不必如此大礼,只是何大人今日真的不在衙门?”
两人即刻答话:“在的,我们大人在的。”
单宥宁大步一跨走进大门,衣袍在空中掀起一个很大的弧度,而后随着风又轻轻落下,单宥宁消失在门口。
他走进里面,还未在一排排房间中找到人,身后就传来一阵声音:“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单宥宁回头,见眼前这个人打扮明显不同,但不能确定是否为他要找的人。他当即换上一副面孔,嘴角上扬,竭尽所能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小的家住永安街街尾,前几日家中出事,是何大人出手帮小人解决的。今日我来是特地来感谢何大人的,只是不知大人现在何处?”
男人瞪大眼睛,上下扫视他好几圈,而后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我就是。我怎么不记得这件事?而且你来就空手?”
单宥宁赔笑,“不不不,我带了东西来的。”随即他从衣间摸出一个银锭紧紧握在手里,轻步走近何大人,神秘兮兮地塞进他的手心,“这…就是拿来感谢大人的。”
银锭在男人手中被不断摸索,他靠着感觉分断出份额不小,旋即他投桃报李似的对单宥宁展出笑容。
“大人贵人事忙,不记得小人也正常,只要小人记得你就成。小的还想请大人去茶楼一叙,再仔细感谢大人,不知你能否赏小人一个薄面?”
何大人大笑起来,揽上他的肩膀往外走,“走!”
门口的两个人看见单宥宁被热情地揽着出来,登时吓得眼睛都大了,立刻低下脑袋不敢与人对视。而守在门口的孟霁枝看见单宥宁还能与人这样热情,一时之间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约过了半日,孟霁枝守在店中百无聊赖,突然感受到自家被一层阴影笼盖住。她抬头一看,看见单宥宁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前。他不知何时换了衣服,整个人里里外外都与在衙门中的装束不一样。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