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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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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暗夜呢喃——振狮开发区的无声恸哭
石狮市振狮开发区,位于城市边缘的一片荒凉地带。这里曾是政府规划的重点工业区,但因种种原因,开发进程一再搁置,只剩下一片片半成品的钢筋水泥骨架,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残骸,张牙舞爪地指向漆黑的夜空。
这里没有路灯,没有行人,只有呼啸而过的海风,卷带着咸腥的气息,穿过空旷的厂房和断裂的围墙,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是这片死地在低声哭泣。
凌晨三点,两束微弱的手电筒光柱,划破了这片死寂。
两个巡夜的保安,老李和小王,正沿着开发区外围的铁丝网例行巡逻。老李是个退伍兵,胆子大,经验丰富;小王是刚招来的,胆子小,走起路来总是东张西望,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盯着他。
“李哥,咱非得进去转吗?”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地方……邪门。我听说,上个月有个拾荒的老人在这儿过夜,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迹。”
“少听那些人瞎咧咧。”老李啐了一口,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那扇被剪开的铁丝网破洞,“走,例行公事。要是出了事,你我这饭碗都得砸。”
小王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老李身后,钻过了那个黑漆漆的破洞。
越往里走,风声越大,也越冷。那些废弃的厂房像一个个巨大的黑洞,吞噬着微弱的光线。地上杂草丛生,碎玻璃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硌得脚生疼。
“李哥,你看那边!”小王突然停住脚步,手指颤抖地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半地下式泵房。
那泵房原本是用来给开发区供水的,后来工程停了,泵房也就废弃了。泵房的入口处,有一堆废弃的防水油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老李眯起眼睛,用手电筒照了过去。光柱扫过,那油毡下似乎露出了一角什么东西。
不是布料,也不是塑料。
那是一种……极其细腻、极其白皙的……皮肤。
老李的心猛地一跳。他当过侦察兵,对这种颜色和质感太熟悉了。
“走,过去看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泵房入口。随着距离拉近,那股被海风掩盖的、淡淡的血腥味,开始钻入鼻孔。
老李屏住呼吸,用手中的橡胶棍挑开那堆油毡。
一瞬间,手电筒的光柱凝固了。
小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电筒脱手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光柱乱晃,最终照亮了那张永远凝固在惊恐中的……小脸。
油毡下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扩散,但依然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极度恐惧和不解。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要呼喊什么,却永远发不出声音。
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狰狞的伤口。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野兽用利爪活生生撕开的。里面的心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老李颤抖着手,将手电筒的光柱聚焦在那个伤口里。
那不是金属心脏,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芯片。
那是一朵……用红色丝绸扎成的、栩栩如生的……玫瑰花。
鲜血浸透了丝绸,让那朵玫瑰看起来妖异而绝望。
“报……报警……”老李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虽然是退伍兵,见过血,但眼前这一幕,太过残忍,太过诡异。这不仅仅是一起凶杀案,这是一场……仪式。
小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按着对讲机。
警笛声划破了振狮开发区的夜空,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将这片死地照得如同白昼。
秦明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刑侦技术人员。他刚处理完侯茜莉的案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这起恶性案件的通报。
当他看到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尸体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和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死者是个女童,初步判断年龄在5到6岁之间。”林爱的声音沙哑,她正在对尸体进行初步检验。她的手很稳,但眼神里充满了悲痛,“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死因是胸部遭受巨大钝器击伤,导致胸骨粉碎,心脏破裂。但……”
她顿了顿,用镊子轻轻夹起那朵被血浸透的丝绸玫瑰。
“但凶手在她死后,剖开了她的胸腔,取走了心脏,并在原位放置了这朵丝绸玫瑰。”林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不仅仅是谋杀。这是……亵渎。”
秦明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女童的面部。那张小脸很精致,五官深邃,鼻梁高挺,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她的皮肤是那种象牙白,头发是淡淡的亚麻色。
“她不是本地人。”秦明说。
“我们已经通知了市局出入境管理部门。”负责现场勘查的刑警说道,“初步判断,死者可能是一名外籍人员的子女。”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小张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秦队,林法医,我们在泵房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些东西。”
秦明和林爱立刻起身,跟着小张走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泵房。
泵房的墙壁是水泥的,上面涂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小广告。但在最显眼的一面墙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只眼睛,但又不是普通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瞳孔里,是一个正在运转的齿轮。齿轮的周围,环绕着一圈奇怪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某种加密的代码。
而在符号的下方,还有一行用鲜血写成的、歪歪扭扭的汉字:
“献给伟大的‘织梦者’。”
秦明的瞳孔猛地收缩。织梦者?
他想起了之前在侯茜莉案中发现的线索,在那个“深蓝”组织的内部文件里,曾隐约提到过一个代号为“织梦者”的高层人物。据说,他是整个组织的精神领袖,也是所有“实验”和“仪式”的总策划。
“他们又出现了。”秦明的声音冰冷,“而且,他们变本加厉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回收零件’了。这是‘献祭’。他们在用一个无辜女童的生命,向他们的‘神’献祭。”
“而且,你看这个符号。”林爱指着那只齿轮眼睛,“这和我们在黄星源干尸手中发现的‘全知之眼’符号,风格完全不同。‘全知之眼’更偏向于宗教和神秘学,而这个‘齿轮之眼’,更偏向于……科技和机械。”
“这说明,‘深蓝’组织内部,可能存在两个不同的派系。一个信奉神秘学,一个信奉科技。而这个‘织梦者’,可能就是科技派的领袖。”
秦明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那行歪歪扭扭的汉字上。
“这字迹……”他皱起眉头,“不像是成年人写的。笔画稚嫩,结构松散,倒像是……一个孩子写的。”
“孩子?”林爱一惊,“你是说,凶手是个孩子?”
“不,不是凶手。”秦明摇了摇头,“是死者。这行字,是死者写的。”
“什么?”林爱不敢置信,“死者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写字?”
“是临死前。”秦明的眼神变得锐利,“或者是……被强迫的。”
他仔细观察着那行血字的笔画,发现每一笔的起笔都很轻,收笔都很重,而且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墙壁的水泥层,露出了里面的沙石。
“你看这里。”秦明指着一个“献”字的最后一笔,“这一笔,划痕很深,而且是颤抖着写下去的。这说明,她在写这个字的时候,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或者……极度的恐惧。”
“还有这个‘给’字,写歪了。说明她当时的身体状态很不稳定。”
“这行字,是她用尽最后一口气,或者是在凶手的强迫下,用她自己的血……写下的。”
“她在向我们传递信息。她在告诉我们,凶手是谁,或者,凶手想要什么。”
“献给伟大的‘织梦者’。”
“织梦者……织梦者……”秦明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一个女童的心脏?”
就在这时,市局出入境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秦队,林法医,我们查到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死者身份确认了。她叫萨拉玛,叙利亚籍,今年5岁零8个月。她的父亲,是本市一家外资企业的外籍技术专家,名叫阿卜杜拉。”
“他们一家三个月前来到石狮,租住在市区的一栋高档公寓里。今天下午,阿卜杜拉夫妇报警,说女儿萨拉玛在小区游乐场玩耍时失踪了。”
“我们已经联系了阿卜杜拉夫妇,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话音未落,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警戒线外传来。
一对中年男女,在两名警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女人披着黑色的头巾,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被白布覆盖的尸体。男人身材魁梧,此刻却像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嚎啕大哭。
“萨拉玛!我的女儿!我的小公主!”女人挣脱警察的搀扶,扑到尸体旁,掀开白布的一角,看到女儿胸口那朵妖异的丝绸玫瑰时,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当场昏了过去。
男人阿卜杜拉也爬了过来,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女儿的脸,却又不敢。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Shaitan……Shaitan……”
秦明听懂了。在阿拉伯语里,Shaitan是“魔鬼”的意思。
他在说,是魔鬼带走了他的女儿。
“阿卜杜拉先生,”秦明蹲下身,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们,萨拉玛平时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或者,她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阿卜杜拉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仇恨。他看着秦明,用生涩的中文说道:“她……她最近总是画一些奇怪的画。画里有一个……大大的眼睛,还有一个……会发光的齿轮。她说是她的‘朋友’,会带她去‘梦里的乐园’。”
“我们以为她只是想象力丰富,没有在意。昨天晚上,她还说,她的‘朋友’今晚要来接她,要送她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我们……我们要是知道……”阿卜杜拉痛苦地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秦明和林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
“朋友”?“梦里的乐园”?“珍贵的礼物”?
这和他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案子,如出一辙!
“深蓝”组织,竟然把手伸向了一个5岁的孩子!
他们利用了孩子单纯、易受暗示的心理,通过某种方式,潜入了孩子的梦境,成为了她的“朋友”,诱导她走向死亡!
这已经不是丧心病狂能形容的了。
“阿卜杜拉先生,你能不能把萨拉玛的那些画带来给我们看看?”秦明的声音有些发抖。
“有……我手机里有照片。”阿卜杜拉颤抖着掏出手机,翻找出一个相册。
照片上,是几张用蜡笔画成的画。
第一张画,画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眼睛,悬挂在天空中,眼睛里有一个小小的齿轮。地上,站着一个火柴人小女孩,正对着那只眼睛挥手。
第二张画,画的是一个复杂的齿轮组,正在运转,齿轮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心形。
第三张画,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张。画上,小女孩被一群黑色的、看不清脸的人包围着,那些人手里拿着手术刀,正在切开小女孩的胸口。而小女孩的头顶上,漂浮着一个发光的、长着翅膀的……齿轮天使。
秦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这些画,太精准了。精准得可怕。
那只眼睛,就是墙上那个“齿轮之眼”的雏形。
那个齿轮天使,就是“织梦者”在孩子眼中的形象。
而那个被切开的胸口,就是现实中发生的一切。
萨拉玛,这个可怜的孩子,她在死前,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们……他们早就盯上她了。”林爱的声音颤抖着,“他们利用她的画,来规划他们的‘仪式’。他们让她相信,死亡是一种‘礼物’,是一种‘升华’。”
“这个‘织梦者’,他不仅仅是个科学家,他还是个……心理变态的恶魔。他专门挑选最脆弱、最纯真的心灵下手,把他们变成他的‘作品’。”
秦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泵房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堆散落的沙子,沙子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大部分是成年男性的脚印,应该是凶手留下的。
但在那些凌乱的脚印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赤足脚印。
那脚印很小,很浅,应该是萨拉玛留下的。
但奇怪的是,那个脚印的方向,不是朝着泵房外面,而是……朝着泵房里面。
这说明,萨拉玛在进入泵房的时候,还是清醒的,甚至……是自愿的。
她自己走进了这个死亡陷阱。
因为,她的“朋友”告诉她,这里会有“礼物”。
秦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个“织梦者”,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他不仅能控制成年人的理智,还能侵蚀孩子的灵魂。
他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石狮市,都笼罩在他的“梦境”之中。
“立刻排查开发区周边所有的监控!”秦明站起身,大声下令,“尤其是通往开发区的那几条小路!我要知道,是谁把萨拉玛带到这里来的!”
“还有,把墙上的那个符号,还有那行血字,全部拍照,做高精度扫描!我要把它们和我们之前所有的案发现场进行比对!找出它们之间的联系!”
“我不管这个‘织梦者’是谁,我不管他有什么背景!他杀了一个5岁的孩子!我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现场一片忙碌。
秦明独自一人站在泵房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海风呼啸,吹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帮我查一个人。代号‘织梦者’。重点查科技界、心理学界,还有……儿童教育领域。任何和‘梦境’、‘潜意识’、‘人工智能’有关的人,都要查。”
“我有种预感,这个人,我们可能见过。”
电话挂断,秦明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却照不亮这片死地的黑暗。
他知道,一场更加凶险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织梦者”,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就像一个残忍的导演,正在欣赏着自己精心编排的“作品”。
而萨拉玛,这个无辜的女童,只是他剧本里的……第一个牺牲品。
(第1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