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10、第 110 章

　　第110章血色五金店——父爱铸就的杀戮

　　石狮服装城五金店的惨案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那颗冰冷的金属心脏，那句“零件已回收”的挑衅纸条，还有监控视频里那个一模一样的“影子”，让整个刑侦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秦明坐在审讯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躯佝偻的老头。他叫侯泽峰，是死者侯茜莉的父亲。

　　侯泽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那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度压抑的悲痛。

　　“侯老伯，”秦明的声音尽量放轻，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带你来吗？”

　　侯泽峰没有抬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老狼。

　　“我们调取了服装城周边所有的监控。”秦明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走路姿势一瘸一拐，“虽然你刻意避开了主要探头，但你在巷口买烟的时候，被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你和死者，是父女，走路的姿势，尤其是右腿的那点毛病，简直一模一样。”

　　侯泽峰的身体猛地一僵。

　　“而且，我们在那把杀人铁锤的木柄上，提取到了两组指纹。”秦明死死盯着侯泽峰的眼睛，“一组是死者的，那是她挣扎时留下的。还有一组，虽然被血迹和汗水模糊了，但经过技术还原，和你的指纹，完全吻合。”

　　“是你杀了她，侯泽峰。”

　　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侯泽峰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许久，侯泽峰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脸上纵横的沟壑里，满是泪水。

　　“是我杀的……”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砂纸摩擦，“是我这个没用的爹，亲手杀了我的闺女……”

　　他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也不想啊！她是我的心头肉啊！我怎么下得去手啊！”侯泽峰用头狠狠撞击着桌面，被秦明一把按住。

　　“那你为什么杀她？”秦明厉声问道，“还有，那个金属心脏是怎么回事？‘深蓝’组织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深蓝”两个字，侯泽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里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这个名字是什么洪水猛兽。

　　“你们不懂……你们不懂啊……”他喃喃自语，“我那是救她！我是为了救她啊！”

　　“救她？”秦明一愣，“杀她怎么可能是救她？”

　　侯泽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讲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第一层：被诅咒的“礼物”

　　“茜莉这孩子，命苦啊……”侯泽峰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着说道，“她妈走的早，是我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我们家虽然穷，但我什么都紧着她。她想开五金店，我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给她凑了本钱。”

　　“她一直很懂事，生意也做得红火。可是，从去年开始，她变了。”

　　“她变得神神叨叨，晚上不睡觉，就坐在店里发呆。有时候我半夜去看她，发现她正对着镜子傻笑，一边笑一边哭。我问她怎么了，她就说，‘爸，我好像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了。’”

　　“我以为她是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就带她去看医生。医生开了药，吃了也没用。她反而越来越奇怪。”

　　“有一次，我半夜去给她送饭，看见她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胳膊划。我吓得魂飞魄散，抢过剪刀。她的胳膊上，已经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但奇怪的是，她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疼，反而在笑。”

　　“‘爸，你看，’她把胳膊伸到我面前，‘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感觉不到疼。我好像……不是个人，像个机器。’”

　　“我当时就吓坏了，以为她疯了。我带她去大医院检查，全身上下查了个遍，什么毛病都没有。医生说她是心理问题。”

　　“直到有一天，她带回了一个盒子。”

　　侯泽峰的声音变得极度恐惧。

　　“那是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她说是‘深蓝’公司给她的‘礼物’。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就是一个那样的金属心脏模型，和你们在她胸口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说，‘爸，他们选中我了。他们说我是完美的。他们要把我变成神。’”

　　第二层：父亲的抉择

　　“我这才知道，那个‘深蓝’公司是个什么东西。”侯泽峰的声音充满了恨意，“他们是个邪教！是个魔鬼组织！”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茜莉，给她洗脑。他们告诉她，人类的身体是脆弱的、肮脏的、有罪的。只有抛弃□□，换上机械的躯壳，才能获得永生，才能成为‘新人类’。”

　　“他们给茜莉注射一种药，让她感觉不到疼痛，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进化’。他们还给她看一些奇怪的视频，里面都是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那些都是‘旧版本’，已经被淘汰了，只有茜莉是‘完美的新版本’。”

　　“茜莉信了。她彻底疯了。她开始拒绝吃饭，说食物会污染她的‘容器’。她开始用刀划开自己的皮肤，说要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长出了金属骨头。”

　　“我求过她，骂过她，甚至打过她，但她就像着了魔一样。她说，‘爸，你不懂。他们给了我一切。他们给了我永生。’”

　　“我知道，我再不采取行动，我就要彻底失去我的女儿了。”

　　“那天晚上，‘深蓝’的人又来了。他们打来电话，说要来‘回收零件’。我听到茜莉在电话里说，‘东西准备好了，但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更多的钱。’”

　　“我意识到，事情要糟了。”

　　“我拿着那把铁锤，冲进了店里。我本来是想救她的。我想把她打晕，然后带她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是，当我冲进店里的时候，我看到的……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第三层：镜子里的怪物

　　“她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那把切五金的剪刀，正在……正在往自己的胸膛里塞那个金属心脏模型。”

　　“她的胸口……是空的。”

　　侯泽峰说到这里，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地狱般的场景。

　　“她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骨头。她的胸腔里，全是……全是冰冷的金属和闪烁的线路。她的心脏……那个我听着跳了二十多年的心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发着红光的机器。”

　　“她看见我，笑了。那笑容……根本不是人能做出来的。僵硬，诡异。”

　　“‘爸，’她说，‘你看，我做到了。我不用再死了。我不用再疼了。’”

　　“我吓傻了。我无法相信我看到的一切。我的女儿，那个会撒娇、会哭、会疼的活生生的人，怎么就变成了一具……机器？”

　　“‘深蓝’的人没有骗她。他们真的把她变成了‘完美的新版本’。”

　　“不！这不是真的！我的茜莉是活的！她是我的女儿！”我冲上去，想抓住她，想把她从那个噩梦里拉出来。

　　“她躲开了。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说，‘爸，你不懂。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举起剪刀，朝我刺过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力量大得惊人。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我感觉不到疼，我只看到我的手在流血，但我还是死死抓住了她。”

　　“我们扭打在一起。我看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红光，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女儿了。”

　　“她已经死了。早就死了。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她人皮的……怪物。”

　　“我不能让她这样活着。我不能让这个怪物顶替我的女儿，去祸害别人。”

　　“我抓起地上的铁锤，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的后脑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倒下了。像一袋破烂的沙子。”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她那张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脸，哭得喘不上气。我杀了我的女儿。但我又觉得，我好像是在……替她解脱。”

　　第四层：最后的谎言

　　“我砸开了她的胸膛。”侯泽峰的声音变得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想看看，那个金属心脏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的胸腔里，全是血，还有那些……那些像虫子一样的金属管子。那个金属心脏模型，就放在那些管子中间，一闪一闪的。”

　　“我把它拿了出来。它是温的。像活人的心脏一样温。”

　　“我把它扔了。我从店里找了个新的，一个更精致的，塞进了她的胸膛里。我想让她看起来……更像个‘神’。我想让她在那个世界里，过得好一点。”

　　“我擦干净了地上的血，把现场伪装成抢劫的样子。我把那把铁锤藏在了柜台下面。我想，就这样吧。让警察以为她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被强盗杀了。这样，她还能留个好名声。”

　　“我没想到，你们会查到我。”

　　侯泽峰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他看着秦明，眼神空洞，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警官，我杀人了。我杀了自己的亲闺女。你们抓我吧。判我死刑吧。我这条老命，赔给她。”

　　秦明没有说话。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同情、惋惜、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说出一句话。

　　他以为这是一起关于克隆、关于阴谋的谋杀案。但他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一个关于“父爱”、关于“疯狂”的更大悲剧。

　　侯泽峰，一个为了女儿可以付出一切的父亲，最终却亲手结束了女儿的生命。他以为他是在救她，他以为他是在杀一个“怪物”。但他不知道，他杀的，可能真的是他唯一的女儿。

　　而那个“深蓝”组织，他们到底对侯茜莉做了什么？是洗脑？是基因改造？还是真的……制造了克隆人？

　　还有那个监控视频里，那个拿着铁锤出现在门口的“另一个侯茜莉”，她又是谁？

　　秦明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深渊的边缘。深渊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而侯泽峰的供述，只是深渊递给他的一张……入场券。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秦明最终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侯泽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微笑：“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请你们……帮我把茜莉的骨灰，带回老家。”他闭上了眼睛，“我想让她……回家。”

　　秦明沉默了。他看着侯泽峰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我们会安排的。”他只能这样回答。

　　侯泽峰被带走了。审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秦明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张侯茜莉生前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

　　他无法将照片上的人，和那个胸腔里装着金属心脏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他拿起笔，在案卷的最后一页，重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深蓝科技。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不知道这个“深蓝”组织，会给这个已经混乱不堪的案件，带来怎样的变数。

　　但他知道，当“怪物”开始模仿人类，“人类”开始猎杀“怪物”时，石狮的天，恐怕就要变了。

　　金属心脏，跳动的不是生命，而是……毁灭的倒计时。

　　（第1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