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南方有蝴蝶》沧渊1

9、合污

　　我坐在大杨树地下，垂头耷拉脑的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大个子抽剩下的半只香烟。心里想着长马尾辫儿的知了。
　　炽热阳光偷偷的绕过一片片茂密的树叶，照射在大个子的脸上，留下一块块不规则的斑点。
　　我们俩翻着比脸还干净的口袋想着什么办法去搞钱去买烟，去上网。大个子提议去找我们班的一个小个子“借点”。我知道他的借点是从来不还的，不过是给自己打劫的无耻行径镀层安慰自己羞耻心的金粉。好像“借”这个字能更心安理得大声的说出口。
　　我是想拒绝的，可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也想去上网，想买烟来抽，烟瘾犯了的滋味真的好难受。就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一样呼吸困难喘不过气，仿佛有块骨头卡在喉咙里硌的脖子从里到外生疼。
　　大个子拍拍我的肩头，说了句“他娘的走，找咱班小个子借点钱花花”。
　　我说：“你不能找家里要嘛”
　　他说：“我他娘的，爹、娘都在外地打工，我跟着爷爷奶奶一起，每个月的零花钱就那么点儿，他们有点钱也他娘的紧着我二叔家的弟弟了，怎么会给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猛嘬了一口从我手里抢的烟屁股。声音高亢中带着颤音。
　　我隐约间听到他嘀咕了一句：“有办法谁他娘的愿意去抢，草。”
　　我没抬头看他，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野狗般的哼哼。捡起地上的烟盒用力的揉成了一个团，站起身来狠狠把手里的纸团扔出墙外。那个纸团包裹着我的良心，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狠狠的砸在了学校墙外，我好像听到了砰的一声。是纸团落地的声音又好像不是。这时候突然想到了长马尾辫儿，吓得我赶紧摇了摇脑袋。
　　我神色复杂的站在大个子身后，看着大个子如往常敲诈低年级同学一样来敲诈我们自己班的同学。我看到被“借钱”的小个子佝偻着腰紧紧的贴着墙角，握着拳头的手上暴起一根根的青筋。
　　他死死看着我的眼睛，那双喷着怒火的眼睛是愤恨，怨毒，还有惋惜。我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羞愧的低下头。
　　大个子瞥了我一眼，没搭理我。懒散的说：“兄弟，哥哥我他娘的借你俩钱花花你他娘的不介意吧？”小个子带着些哭腔的委屈声音砸进了我的心里：“哥，我这个月都借你三次了，你也没还我，我是真的没钱了啊！”大个子：“少他娘的废话别给你脸不要脸”小个子：“你这次就是打死我，我也没有！”
　　小个子挨了顿揍，大个子打的。并从在地上蜷缩的身体，兜里掏出了5块5毛钱，临走之前又踢了他一脚，啐了他一口唾沫。又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在去网吧的路上骂了我一路的“你他娘的废物”。
　　我觉得这一刻的我和地上蜷缩着的那个默默哭泣的身体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废物点心。
　　大个子像个在战场上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怀揣着“战利品”在现场同学们的注视下离开了“战场”，我像个小跟班，不能说像因为我就是个小跟班。低着头，因为我不敢抬头去看同学们那带着鄙夷的目光。
　　我很庆幸我的长马尾辫儿没有在现场，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不在乎她会听到什么？因为没有人会去关心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像当初我的挨揍一样，几分钟后这里就会恢复到跟平常一样的热闹。
　　我看着大个子手中的小钻烟，抽起来竟是咸与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