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南方有蝴蝶》沧渊1

10、扣了

　　我跟着大个子，又找同学“借”了几次钱，次数多了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期间还被黄毛叫去打了几次群架。
　　起先是被裹挟着的，后来就主动了。毕竟次数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因为有黄毛兜底，我出手就比较重。因此我也在“坏学生”的圈子里有了一定的名气。
　　大个子也没有再打过我的脑袋，他和我说话开始变得客气，就是“他娘的”这句口头禅一直没改过来。
　　直到我们又一次打架之后，他说：“你他娘的在狠也到不了黄毛他们，最牛逼的那一波人。”
　　我不解的看着他说：“为什么？”
　　他眼神有点恐惧，也有点沧桑。我很是震惊他眼神里的沧桑。
　　他跟我要了一颗烟说：“黄毛那波人，家里一个比一个有钱，就算是把人打坏了，打死了也不怕。他们回到家无非就是被说两句，或者揍一顿。可我们不一样，真把人打坏了。赔都赔不起，只能蹲号子（监狱）。”
　　我觉得他一定是把人打坏过。我问过，他却说没有。
　　从那以后我也开始学着他混日子。期间长马尾辫儿多次劝解我回归正轨。班主任也多次把我叫到办公室训斥。
　　听着他的训斥不停的抹着眼泪不说话。我从小就知道会哭孩子有奶吃。往往这时候班主任就会放过我。
　　直到有一天，长马尾辫儿把我们刻的早字给扣了。
　　她说：“鲁迅刻早字是在警醒，你刻早字倒像是在给自己刻墓碑！”
　　被她扣掉了早字的桌面留下了一个坑，像是个没有盖子的棺材一样。
　　她扣字时削笔刀划破了手指，粘稠的鲜血把那个坑染的鲜红，刺目。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眼泪止不住的流。那早被我丢出墙外的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的从烟盒里爬了出来，掉在了这个坑里。在里面翻滚，挣扎着想要跳出来。
　　我看着她滴血的手指，轻轻的含在嘴里。腥甜的味道充满了口腔，那一滴滴的血液被我咽了下去。一点点的良心渣渣在心里汇聚。
　　同学们都用惊诧的眼睛看着我们。她没有抽回手指，我也没有松嘴。
　　她在同学们一句句的调侃声中红了脸。我松了嘴，环视一圈。我的目光所到之处，同学们都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
　　从此我们有了专属昵称，她叫我小沐同学，我和她的家人一样叫她丫头。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只是那一个个陌生的英语单词宣判着我曾经的过错。
　　自诩天才的我怎么也学不会，曾经轻而易举就可以掌握的知识。
　　笔比第一次砍人的刀还要难以掌控。我清晰的知道自己完了！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那布满裂口的十指，母亲鬓角的一缕白发，弟弟包了浆的袖口，丫头流血的手指，还有那一个个英语单词幻化的刀。不停的剜着我的心脏。
　　我终究没逃过去，成了那只被碾进泥里的蝶，再也没有了扑腾的勇气。第一次有了辍学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