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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   楚沨渃在柔软舒适的被褥中醒来,一夜无梦,她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细腻的羊绒地毯上,走到窗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造型简约的白色遥控器,轻轻一按。

      嗡。

      厚重的遮光窗帘像舞台幕布般,无声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黎明前的深蓝尚未完全褪去,天际线处已晕染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她走进浴室,水流声淅沥,片刻后,楚沨渃换上一身纯黑色的专业运动装走了出来,贴身的速干面料完美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双腿线条和紧实流畅的腰腹曲线,她抬手看了眼腕间低调的智能运动手表,幽蓝的屏幕显示,5:20。

      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轻便登山包,她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间,没有选择电梯,而是沿着盘旋而下的胡桃木楼梯,从三楼缓步走向一楼客厅,清晨的宅邸格外安静,只有她轻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响。

      下到一楼,一股清雅怡人的茉莉花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她环视一圈,没看到霍辰煜的身影,目光却捕捉到了端坐在沙发一角的霍辰硕。

      他显然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按熄了屏幕,抬起头。

      “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楚沨渃有些意外,将背上的登山包卸下,放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是有紧急工作吗?”

      霍辰硕站起身,不同于平日在部队或正式场合的利落短发,此刻他的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柔软的黑发自然地垂落额前,形成一种随性的碎盖发型,柔和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硬线条,显出一种难得的居家的松弛感。

      “没有,”他声音低沉,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在部队习惯了,差不多都是这个点醒。”他目光扫过她的登山包,“去吃早饭吧,小煜已经在餐厅了。”

      “嗯。”楚沨渃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向餐厅走去,行走间,她忍不住侧头打量他,目光落在他那条在初夏清晨显得有些厚重的黑色长裤上,带着一丝好奇:“哥,你怎么好像一直都只穿长裤啊?夏天这么穿,不热吗?”

      霍辰硕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简短地回答:“不热。”

      “哦~哦~。”楚沨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记得小时候的霍辰硕,夏天也是会穿运动短裤的,露出少年人修长结实的小腿。

      餐厅里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温暖诱人,霍辰煜果然已经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了,他同样一身黑色运动装,寸头让他本就英挺的五官更显硬朗,剑眉星目间带着一股野性的痞气,他正塞进嘴里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看到两人进来,赶紧咽下去,含糊不清地招呼:“哥,妹妹,快来,梅姨做的包子绝了,再不来都被我吃光了。”

      “哎呦,二少爷你慢点吃,还有还有,管够。”梅姨端着新一笼刚出笼的包子走过来,圆润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意,将包子放在桌上,她转向楚沨渃和霍辰硕:“大少爷,小姐,早餐备好了,有现磨的豆浆、白粥、鲜肉包、菜包、豆沙包,还有现煮的阳春面,西式的面包点心也都有,您二位想吃点什么?”

      楚沨渃拉开椅子坐下,笑容甜美:“梅姨,我想喝碗白粥,再配上您秘制的小咸菜,在国外可想您这一口了,另外再来两个鲜肉包吧!”她转头看向霍辰硕,“哥,你呢?”

      霍辰硕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我跟沨渃一样就好。”

      “好嘞,我这就去盛。”梅姨笑呵呵地转身进了厨房。

      楚沨渃看向餐桌,三个精致的竹编小蒸笼叠放着,每个里面原本应该放着五个包子,此刻,其中两个蒸笼已经空了,第三个蒸笼里也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包子,而霍辰煜面前的碟子里还堆着两个包子皮。

      “小哥,你吃这么多,不怕待会儿爬山爬到一半撑得走不动道啊?”

      霍辰煜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又咬了一口包子,咽下去才满足地叹口气:“我这个年纪,新陈代谢快着呢,再说了,我运动量大,这点东西,午饭前还得加餐。”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一脸理所当然。

      “小煜,慢点吃。”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部队里吃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习惯了,改不了。”

      “回来上学了,这习惯得改改。”

      这时,梅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和一小碟油亮诱人的咸菜和四个包子回来了,楚沨渃和霍辰硕开始用餐,动作斯文优雅,与对面霍辰煜的豪放形成鲜明对比。

      不到六点,三人便已用完早餐,司机早已将越野车停在门口等候。

      霍辰硕送他们到门口,他看着整装待发的弟弟妹妹,最后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夏天山里蛇虫多,驱虫药和应急药品我都让小煜放在他背包的侧袋里了。”

      “哥,哥,放心吧。”霍辰煜拍着胸脯保证,还做了个夸张的扛人动作,“遇到危险,我扛起妹妹就跑,保证完成任务。”

      楚沨渃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哥,别听他瞎说,放心吧,我们这次规划的路线都是成熟景区步道,不走野路,以前在热带雨林里横穿都没事,这点小意思。”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给了霍辰硕一个轻轻的拥抱,“哥,我们走啦。”

      霍辰硕的身体在她靠近时瞬间有些僵硬,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指尖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回抱住她,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后背时,硬生生地停住,然后缓缓地克制地垂落下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用低沉又温柔的嗓音说:“嗯,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在昨晚城市的另一端,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久洲城永不熄灭的璀璨夜景,霓虹灯牌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然而,这绚烂的光影却丝毫照不进裴玉的办公室,室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裴玉独自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身后,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一片狼藉,一份刚刚由助理呈上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关于文茵的初步调查报告,此刻正可怜地躺在地毯上,纸张散乱,那是被他暴怒之下挥手扫落的。

      “查。”冰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给我把这个叫文茵的女人,掘地三尺,我要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现在在哪里,所有跟她有关的蛛丝马迹,我都要知道。”他猛地转过身,脖颈上那道被楚沨渃掐出的尚未完全消退,他烦躁地一把扯松了领带,仿佛那东西勒得他无法呼吸。

      接下来的几天,裴玉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和资源,他手下最精锐的情报组组长王彬,带着十几个顶尖黑客,在隔壁一间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里日夜鏖战,房间里烟雾缭绕,浓重的咖啡味混合着汗味和电子设备散发的味,空咖啡杯堆满了垃圾桶,电脑屏幕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因缺乏睡眠而憔悴不堪布满油光的脸。

      “裴总,”王彬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地推开裴玉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薄得可怜的文件夹,“我们,查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渠道,出入境记录全国酒店登记系统以及各个购票信息,甚至包括一些非公开的交通监控网络,这个文茵,除了在南宫宴生日宴上短暂出现过一次,留下一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侧脸影像,其他时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消费记录,没有通讯记录,没有社交痕迹,完全查不到任何有效踪迹。”他的语气充满了挫败和难以置信。

      裴玉依旧站在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终于断裂,无声地飘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问:“君德酒店那边呢?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给我看过了?”

      “花了……花了三百万打点,”王彬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君德那边从上到下都筛了好几遍,包括员工通道,后勤区域的所有监控,反复确认过了,那几天,没有一个登记名为文茵的客人入住,所有出现在监控里的女性,我们都做了面部识别比对,没有匹配到目标。”他顿了顿,补充道,“酒店的入住系统后台日志,我们也…想办法查了,没有发现任何被删除或修改的痕迹。”

      裴玉终于缓缓转过身,踱步到办公桌前。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此刻显得无比讽刺,有南宫宴生日宴的详尽宾客名单,有酒店前台保安甚至清洁工的口供记录,所有人都表示对文茵毫无印象,还有一些关于南宫宴和楚暮晨的关联分析报告,但都指向不明。

      他烦躁地翻动着这些毫无价值的纸张,最终,一股无法抑制的暴戾冲上头顶,他猛地一挥手,将整摞文件狠狠扫落在地。

      “继续查!”他狠狠将烟蒂摁灭在早已堆满的水晶烟灰缸里,“查她那天坐过的椅子,用过的餐具,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酒店地毯上有没有她掉落的头发,给我用尽一切手段,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能他妈凭空消失!”他猛地转头,目光如死死钉在王彬惨白的脸上,“王彬,你最好,给我拿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否则……”

      王彬被他那阴鸷到极致的眼神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裴总,我……我再去想办法。”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裴玉粗重的呼吸声。

      他颓然地坐进宽大的座椅里,身体深深陷进去,黑暗中,只有他指间新点燃的香烟发出一点猩红的光,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电梯里那一幕,楚沨渃那双冰冷漠然,却又带着一丝嘲弄笑意的眼睛,那个笑容,像一蝎子的尾巴,深深扎进他心里。

      “文茵……”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他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道,摩挲着脖颈上那道清晰的淤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扼住咽喉时的窒息感和冰冷的触感。

      黑暗中,落地窗的玻璃模糊地映出他的身影。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投下凌厉的阴影,紧抿的薄唇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利落而紧绷,这原本是一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美面孔,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戾气,像一头优雅却伤痕累累被困在绝境中的猛兽。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不知疲倦地璀璨着,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勾勒出一幅繁华喧嚣的盛世图景,然而,这所有的光鲜与热闹,一丝一毫也照不进这间被绝望和愤怒吞噬的办公室,更照不亮那个在黑暗中越陷越深、几乎要被执念吞噬的男人。

      黑色座驾驶出摩天楼群的阴影,融入正午汹涌的车流,后座的陆璟珩烦躁地再次松了松紧扣的领带结,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楚暮晨,那只滴水不漏的老狐狸,依旧用优雅得体的微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所有关于文茵的试探,轻飘飘地挡了回来。

      他抬手,揉按着紧蹙的眉心,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和更深沉的焦灼,抬眼望向车内的后视镜,前排的司机立刻心领神会,方向盘猛地一打,性能卓越的座驾发出一声低吼,流畅地变道加速,朝着盛耀集团疾驰而去,既然楚暮晨这里撬不开一丝缝隙,那就换条路走,南宫晏。

      盛耀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南宫晏背对着室内,静立在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午后的阳光穿过通透明净的玻璃,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上,勾勒出一道清冷利落的剪影,透着近乎禁欲的克制,那副精致的金丝细边眼镜的金属边框,也跳跃着冷芒,镜片之后,那双沉静的黑眸微微低垂,注视着脚下蝼蚁般川流不息的城市脉搏。

      身后,陆璟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一身考究的暗纹深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沉稳而极具压迫感,那挺拔的眉骨投下深邃的眼窝,鼻梁挺直,薄唇在不经意间抿紧时,泄露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冽气息,这无疑是一张足以惊艳时光的面容。

      南宫晏的目光从玻璃映照的城市天际线上收回,转身,落座于宽大的总裁座椅后,他抬手,中指关节习惯性地轻轻顶了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框。

      “看完了?”

      陆璟珩啪的一声合上手中那份分量十足的最终企划书,抬眸迎上那道目光,眼底翻涌的思绪瞬间被强大的意志力压平,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只是淡淡回应了一个音节:“嗯。”

      “项目的前景和市场空白确实诱人,但这潭水太深也太浑了,风险远超预期,看不清水底的暗礁和漩涡。”

      “陆总在商海浮沉多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懂这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项目,本就意在混水,乱中取利,正是其价值所在,只有在激流深处,才能真正摸到能改变格局的大鱼。”

      “哼,”陆璟珩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姿态反而更加放松地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长腿交叠,透露出强大的自信掌控力,“参股?小份额?南宫晏,陆某人行事,从不好这浅尝辄止的小打小闹,要做,就要掌控全局,我要完全控股。”

      南宫晏闻言,竟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几分玩味,“陆总果然名不虚传,胃口大得惊人,不过,您或许是误会了,这个项目,盛耀寻求合作,不是因为囊中羞涩缺钱。”

      “是吗?据我所知,晏总若要以盛耀一己之力独立承担这天文数字般的前期投入,势必要将手头其他几个正在高速增长的金矿项目紧急变现才勉强够用,这等割肉补疮,怕是不太划算吧?”

      “陆总的消息果然厉害。”南宫晏没有否认,唇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但正因为投入巨大到需要伤筋动骨,正因为风险高企到如履薄冰,才更需要寻找真正实力强劲志同道合的盟友来共担风险,共享未来,强强联手,才能铸就真正的壁垒,不是吗?寰宇楚总,已经拿下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另外几家,我也基本谈妥意向,其中四家各占百分之五。”他手指在桌面上虚点几下,“钱,是真的不缺,陆总,我那割肉也未必填不上的窟窿,那四家可都眼巴巴地盯着,如果我开口,他们想必非常乐意将其收入囊中。”

      南宫晏对陆璟珩最终是否入局,心态其实颇为微妙,陆璟珩背后的陆枭在军政两界的庞大人脉是巨大的潜在助力,若他能加入,对这个敏感军工项目在明面上的背书和日后运作的顺畅度都将是大有裨益,然而,此刻看着陆璟珩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南宫晏心中也只有一半的把握能最终说服他签下名字。

      “剩下的……还有多少?”楚暮晨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拿走了百分之三十?这不仅仅是资金实力的展示,更是信号,文茵与楚暮晨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文茵与南宫晏在生日宴上的熟稔,他们之间到底构建了一个怎样的三角关系?这个疑问在陆璟珩心头疯狂蔓延滋长,他需要迫切地找到答案。

      “拿出来寻找核心合作伙伴的份额,还有百分之二十。”南宫晏给出了数字。

      陆璟珩深沉的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道精光,来此之前,他从未真正考虑过深度参与盛耀这个项目,初衷不过是借生意之便探寻文茵的下落,然而,当他真正沉下心来,仔细研读完那份构建宏图直指未来科技前沿甚至隐约牵连军事变革的详细计划书后,内心深处那个属于顶级商人的敏锐嗅觉瞬间被点燃。

      百分之二十,他脑中飞速盘算着,楚暮晨已占百分之三十,自己拿下二十,南宫晏自有三十,其他四家共二十,从份额看,若单靠这百分之二十,话语权有限,但……

      “现在具体的分配结构?”

      “盛耀自持百分之三十作为核心管理份额,寰宇持股百分之三十,其余四家战略投资者,各持百分之五。”南宫晏清晰地回答。

      百分之二十,陆璟珩的目光再次凝住,拿到这百分之二十,自己便是第三大股东,如果……如果能设法从那些实力相对薄弱的只占百分之五的四家中的某一家或几家手中收购部分……他心思电转,盘算着这种可能性带来的格局变化,份额提升,话语权将水涨船高,这个念头一旦形成,就带着巨大的诱惑力扎根心底。

      办公桌对面的南宫晏似乎轻易看穿了他的想法,但并未流露出半分不悦。他太清楚楚沨渃的意图了,她引入楚暮晨和众多小股东,是为了分散风险共担压力,同时也让钱袋更鼓。但在核心决策上,盛耀与寰宇这合计百分之六十的绝对控股地位不可动摇,陆璟珩即使能收购到其他所有零散股,在关键表决上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毕竟二对一,这也是当初楚沨渃坚持分钱不分权的精妙策略,核心控制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认可的同盟手中。

      就在陆璟珩权衡利弊,心思已定,这个项目,值得押注,即便只为接近那可能存在的关于文茵的线索,他也必须参与其中,先占据一席之地再图后计,正准备开口时。

      笃,笃,笃。

      办公室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璟珩的话被堵在喉间。

      南宫晏微微蹙眉,他早已吩咐过秘书,若非特别紧要之事不得打扰,此刻敲门声响起……是有什么变故?他朝着门口方向应道:“进。”

      门被推开,南宫晏那位平日以稳重著称的中年男秘书走了进来,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潮红。

      “晏总,批了,许可证,……下来了!”短短几个字,充满了狂喜和如释重负。

      南宫晏那张始终冷静的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眼底也闪动着由衷的兴奋与难以言喻的激动:“好,很好。”他猛地站起身,“立刻通知项目组全体成员,启动A级预案,所有预备工作同步上线。”

      “是,晏总。”秘书精神抖擞地应声,脚步生风地迅速转身离开去传达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两人。南宫晏转身看向陆璟珩,喜悦之情依旧溢于言表,声音却已恢复了掌舵人的沉稳:“陆总,许可证已落地,项目即刻启航。现在,您这边还有疑问吗?”

      他心中也掠过一丝不解,这审批速度远超预期,他自然不知晓,背后是楚沨渃那位身居高位的舅舅霍恒在关键时刻施加了强大的推力,那份申请书已在相关职能部门积压沉睡了小半年之久,前任主官以避责为信条,门户紧闭,文件如山堆积,不看不批,直到霍恒偶闻此事,责成自己的秘书刘奇去深入了解,才得知这般荒唐局面,他亲自出面调取了数份关键项目材料审阅后,亲笔点了其中三家,这才开启了真正的审批流程,历经层层把关最终得以通过,这其中的曲折与力量介入,南宫晏此刻并不知晓。

      “没有了。”陆璟珩也站起身,许可落地,项目价值瞬间再上新台阶,“那么,前期的核心突破口和第一个拳头产品方向,晏总确定了?”

      “我们手上现在握着两个极具颠覆性的核心专利技术,具体的落地方案和市场策略,我们在首次股东大会上详细讨论公布,请陆总放心,绝不会让大家失望,现在,陆总您看,这合同……准备何时正式签署?”

      “择日不如撞日,”陆璟珩果断挥手,决定不再迟疑,“就今天,立刻。”

      “爽快。”南宫晏欣赏地点点头,随即按下内线电话,清晰地下达指令,“把我与陆总的正式合作协议文本送过来,立刻。”

      等待秘书送来正式合同的短暂间隙里,陆璟珩终于寻到机会,将今天此行最核心的目的摆上桌面。

      “晏总,”他斟酌着开口,“关于您生日宴会上那位名为文茵的女孩,冒昧问一句,她与您是什么关系?实不相瞒,我和她…之间似乎存在一些误会。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与她当面澄清,只是,”他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始终未能如愿。”

      南宫晏像是才想起他们这场谈话背后潜藏的另一条线索,镜片后的目光在陆璟珩脸上多了几分深意,楚沨渃并未向眼前这位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无论是楚氏的继承人,还是文茵这个身份背后的复杂背景,南宫晏不便多言,但眼前这人,既是楚沨渃过往有过暧昧纠葛的对象,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隔壁小妹妹如今爱慕的目标,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独占欲的复杂情绪悄然滋生,他甚至觉得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未必是件坏事。

      “文茵吗?她啊……是很重要的人。”

      又是这句。

      陆璟珩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塌陷了一丝,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被刻意排斥在外的冰冷感席卷而来,这两个男人,仿佛共享着某个他无法触及的秘密,用同样模棱两可的话语将他隔绝在外。这感觉糟糕透了。

      “至于关系……”南宫晏停顿了几秒,似乎在享受陆璟珩那细微的失态,然后,他推了推眼镜,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

      “她说是什么关系,那就是什么关系。”这句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仿佛在他心底早已萦绕多时,此刻终于寻到了表达的契机,说完,他自己也微微怔了一瞬,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化了。

      陆璟珩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攥紧,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南宫晏,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内心深处,早已擂鼓轰鸣。

      南宫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陆璟珩,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有迫切,有焦灼,甚至有隐隐的恐惧。

      终于,南宫晏薄唇轻启,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呼~陆璟珩胸腔里那颗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脏,在听到这明确的否定后,猛然落回了实处,不是情侣,不是那最坏的结果,那他心中那簇从未熄灭的火苗,便可燎原,他身边纵然环肥燕瘦,美色如云,却从未有人能让他真正心动,唯独文茵,纵然相隔半载,再见时那份强烈的悸动依旧鲜活如初,甚至更加强烈,这让他如何能够放手?绝不。

      签完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又得到了关于文茵那个悬而未决问题的关键答案,陆璟珩离开了盛耀大厦,黑色的座驾汇入车流,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虽然身份依旧成谜,前路仍未明朗,但至少,目标依旧清晰,找到她,弄明白这层关系,解开那恼人的误会,那颗被重重迷雾包裹的心,此刻只为这一念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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