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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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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展风生水起,楚暮晨与陆璟珩联手主导的旧城改造项目,在资本与人脉的强力驱动下,短短半年间已初具规模,成为备受瞩目的标杆,一场核心会议落幕,作为最大三位出资方的代表,楚、陆,江顺理成章地在当晚安排了一场私宴。
华灯初上,位于顶层的豪华包厢内觥筹交错,柳思媛的身影出现在包厢中,她是陆璟珩曾经的恋人,她想借陆璟珩的光分一杯羹,切入这个充满前景的项目,楚暮晨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把自己的态度表明出来:“项目里非核心的与楚家业务线无关的边角部门,柳小姐若有兴趣,可以去试试,但关键职位,是给那些兢兢业业为公司打拼多年能力出众的员工准备的,总不能因为是谁的人,就随意顶替别人的位置吧?寒了人心,项目根基就不稳了。”理由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他对陆璟珩的不满由来已久,那个夜晚,他虽未亲眼目睹陆璟珩与柳思媛纠缠的一幕,但妹妹电话里那带着哽咽的沙哑嗓音,以及后来在爷爷家吃饭时她那双极力掩饰却依然泛着红肿的眼睛,他清楚,小妹这还没萌芽的爱恋,就被陆璟珩这份故人重逢的姿态伤得彻骨,楚沨渃走得干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给陆璟珩留,只对楚暮晨说:“不谈感情了,但不能跟钱过不去,哥,你给我多赚点,让我开心开心。”若非念着妹妹这话,他根本不想继续跟陆璟珩合作,寰宇集团盘子那么大,哪里不是金山银海?
包厢里,众人落座,楚暮晨与陆璟珩这两位最大金主自然居于主位,柳思媛本想顺势挨着陆璟珩坐下,陆璟珩却似不经意般示意江远乔落座自己身边,柳思媛笑容微僵,转而想走向楚暮晨身边的空位,不料楚暮晨随手一扬,他的特助苏安便极其自然地拉开了那把椅子,恭敬又迅速地坐了下来,那动作行云流水,不留一丝空隙。
柳思媛碰了个软钉子,面上强撑着得体微笑,最终只能尴尬地在最下首的位置坐下。
楚暮晨端起酒杯,对柳思媛的方向遥遥一举,唇角勾起一抹无可挑剔却也毫无温度的弧度:“柳小姐见谅,避嫌,纯属避嫌,不会介意吧?”
柳思媛脸上的笑意更深,却也愈发僵硬:“当然不会,理解理解,楚总听说最近在相亲,确实不该让人平白误会。”心中却暗骂:避个鬼的嫌,包厢里都是自己人,谁会乱嚼舌根?这分明是楚暮晨毫不掩饰的针对,只是对方做得滴水不漏,她抓不住任何明晃晃的把柄。
陆璟珩现在带着她,不过是碍于过去的些许情面和姐姐的嘱托,柳家如今江河日下,姐姐陆祈宁叹息着说,能帮一点是一点,他本想把柳思媛安排去其他稳妥但边缘的部门,可柳思媛执意要跟这个旧改项目,理由很充分,这是国内首个大规模旧城新改的样板,若能成功,模式可复制全国,经验价值千金,自那晚被楚沨渃撞见后,陆璟珩便刻意拉开了与柳思媛的距离,带着一种无声却已然生分的客气。
江远乔见陆璟珩默不作声,不忍见柳思媛被如此冷落,笑着打圆场:“哎呀,都是自家人,何必拘泥这些小节?坐哪儿都一样自在。”
楚暮晨不置可否地呵了一声,轻飘飘的笑声让柳思媛脸上火辣辣的,但见陆璟珩也微微颔首,江远乔又明显向着她,她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只要留在陆璟珩身边够久,机会总会有的,他身边这些年也再无旁人,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她,最好永远消失。
珍馐佳肴陆续上桌,红酒在杯中荡漾,话题依旧围绕着项目细节和宏观政策展开,席间,柳思媛正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准备敬楚暮晨,楚暮晨也象征性地端起了杯,就在此时,他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伴随着一声独特的极轻微的提示音,楚暮晨动作一顿,毫不犹豫地放下酒杯,拿起了手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是楚沨渃的专属讯号。
柳思媛递出的酒杯悬在半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思媛,”陆璟珩端起自己的酒杯,“这杯我陪你。”不动声色地替她解了围。
柳思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顺势与陆璟珩碰杯,心头却像堵的不行。
手机那头的楚沨渃并不知道这场暗流涌动:“哥,哥哥,哥哥,在忙吗?给你看个好东西,视频那种哦。”
楚暮晨眼角的余光扫过对面陆璟珩的脸,手指在屏幕快速回复道:“有空,现在可以视频,不过……记得叫我名字,别叫哥啊。”随即,他抬起头,对满桌人露出一个歉然的微笑:“抱歉诸位,一个非常重要的视频电话,我得失陪几分钟。”
“嗯?为什么不能叫你哥呀?”
“照做就行。”
楚沨渃虽不解,也没多想,手指一戳,视频邀请立刻发了过去。
楚暮晨几乎是秒接,一张俊脸瞬间凑近屏幕,嘴角咧开一个灿烂到夸张的弧度,甚至刻意拔高了声调,用甜腻腻的嗓音喊道:“嗨~小宝贝,今天有什么惊喜呀?”这做作的夹子音和他平时沉稳冷峻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
视频里,楚沨渃被这声呼唤雷得外焦里嫩,下意识地啊一声,眉头皱起,一脸我哥被什么附体了?的惊悚表情。
楚暮晨立刻恢复正常声线,带着宠溺的责备:“啊什么啊?你在哪呢?伤都好了?可别又到处乱跑胡闹。”
“早就好啦,喏,楚暮晨,给你看这个,当当当当,”楚沨渃的语气瞬间切换到献宝模式,镜头猛地一低,一只皮毛还湿漉漉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像个小毛团似的纯白小狮子崽赫然占据了整个屏幕。“我亲自接生的,厉害吧。”
陆璟珩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呼吸微微一滞,目光死死锁住楚暮晨的手机屏幕。
不仅是陆璟珩,连一旁的江远乔都猛地睁大了眼,这声音…这声音简直和电话里那个文茵的声音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看向陆璟珩,只见后者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隐可见。
“哇!你头上。”楚暮晨故作惊讶地低呼一声。
视频画面晃动,楚沨渃的脑袋顶上突然覆下来一个硕大的毛茸茸的白色狮子头,画面极具视觉冲击力,楚暮晨知道妹妹胆子大,可这也太野了。
楚沨渃毫不在意,抬手就把那巨大的狮头按到自己的胳膊底下,使劲揉搓了几下狮子的鬃毛:“没事没事,这是杰克,大可爱。”说着,她调转镜头,对准了旁边另一头优雅休憩的母狮,“这是肉丝,刚刚那个小家伙嘛……我决定叫它螺丝啦。”镜头里,她小心翼翼地把小白狮捧到母狮腹下,看着它贪婪地吮吸乳汁,画面温暖又野性十足。“楚暮晨,你看,你无法亲身抵达的壮阔世界,我替你看了哦,再给你看看这天地辽阔……”说着,她举起手机,缓缓转动,镜头里,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火烧的金红,金黄色的草原像温暖的巨毯一直铺展到天边,远处一群缓慢移动的大象剪影镶嵌其中,构成一幅原始而磅礴的画卷。
“看到了看到了,你怎么跑到那么远去了?”
“来看我的两个老伙计,哦,现在该说是一家三口啦,顺便见识见识野生动物大迁徙,壮观得很,咦?等等……楚暮晨,你穿西装打领带?在开会?”
楚暮晨感觉对面射来的目光能把他刮杀了,他见铺垫的火候已足够,便决定收手了。“嗯,在和合伙人吃饭。”
“啊?那先不聊了,你忙正事要紧,就一句话,别太累但也别偷懒,我后半辈子可指着您这棵摇钱树呐,嘿嘿。”
“知道了知道了,全是你的,自己悠着点,我挂了啊。”
“嗯嗯嗯,楚哥再见。”
视频挂断,楚暮晨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意犹未尽的温柔而骄傲的笑意,目光扫过脸色已然铁青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发的陆璟珩。
不等对方开口,楚暮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略带歉疚地对江远乔表点头致意:“两位见谅,一点家事,见笑了。”
“楚总,刚才视频通话的那位……是谁?”
楚暮晨缓缓抬起眼,迎上陆璟珩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倏然变得极其温柔。
“她啊?是我生命中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柳思媛脸上挂着精心修饰过的甜美笑容,她声音轻柔地探问:“楚总,刚才视频里那位是您的女朋友吗?听声音感觉是个特别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呢,一定也很漂亮吧?”
“嗯,确实很漂亮。”
江远乔也按捺不住好奇,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地帮腔:“楚总,藏着这么个宝贝可不够意思,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们也认识认识?能让你这么上心的,肯定不是一般人。”他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想知道那个声音酷似文茵的女孩到底是谁,如果真是楚暮晨有意藏人,以楚家的能量,他确实可能遍寻不着。
“好啊,有机会的话,一定介绍你们认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熟稔亲切,“对了,远乔,前两天去看爷爷,他还特意问起你,说你小时候皮得很,爬树掏鸟窝差点摔下来,还是他老人家在底下接了你一把,结果自己闪了腰,这事儿你还记得吧?老爷子念叨着想见见你呢。”
江远乔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追忆和感怀的神色,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哎呀,这事儿我哪能忘,是我疏忽了,这么久都没去拜访他老人家,实在不该,该罚,该罚。”说着,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楚总,务必替我向楚爷爷问好,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
陆璟珩全程沉默,目光却紧紧锁在楚暮晨身上,试图从对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中,解读出关于那个声音主人的蛛丝马迹,狮子,大草原,迁徙……这些关键词在他脑中疯狂盘旋,国外?远非?难怪他动用所有关系都查不到文茵的出境记录,如果楚暮晨插手,以楚家的背景,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国境线外,简直易如反掌,他回想起当初楚暮晨斩钉截铁否认认识文茵时的样子,一股被愚弄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希望,就像冰火两重天在他胸腔里翻搅。
楚暮晨仿佛对那道目光毫无所觉,他姿态闲适,继续与江远乔谈笑风生,聊着两家老人过去的交情,聊着儿时的趣事,气氛融洽。
楚暮晨用餐完毕,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一旁的助理苏安随意吩咐道:“小苏啊,刚才那道甜酥鱼做得不错,酸甜口调得恰到好处,小茵,”他话音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意识到失言,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口,“小姐她向来偏爱酸甜口的鱼,尤其喜欢这种酥脆的口感。回头让南公馆的主厨好好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复刻出来。”
“好的,楚总。”
“小茵?”
陆璟珩他猛地抬眼,“楚总,你刚才说……小茵?”他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带文茵去南公馆吃饭时,她对着那道招牌甜酥鱼赞不绝口,一个人几乎吃了大半盘,那满足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至今烙印在他脑海里,楚暮晨此刻的口误,几乎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楚暮晨缓缓转过头,对上陆璟珩那双着急切的眼眸,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惊讶,他微微挑眉,语气无辜又带着点疑惑:“小什么?什么茵?陆总……你是不是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小姐,可能发音有点含糊?”那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仿佛在说,是你太敏感了。
陆璟珩下颌线瞬间绷紧,他喉结在挺括的衬衫领口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包厢里温暖的光线,此刻落在他身上,却只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冰冷沉郁。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楚暮晨率先起身,姿态从容地与江远乔等人道别,陆璟珩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等楚暮晨的车驶离后,柳思媛立刻换上温婉的笑容,走到陆璟珩身边:“璟珩哥,今天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她仰起脸,那双酷似文茵的曾经无数次让陆璟珩失神的眼眸,此刻含着盈盈水光,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她知道只要她开口,陆璟珩从未拒绝过送她回家。
然而,今天的陆璟珩,心绪早已被那通电话和楚暮晨那句该死的口误搅得天翻地覆,半年多来苦苦追寻而不得的人,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重新闯入他的世界,哪怕只是声音,哪怕只是疑似,也足以让他心神剧震,从听到那熟悉嗓音的瞬间到现在,他的心口都像被紧紧的攥住了一样,他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柳思媛期待的脸,那相似的眉眼此刻却无法再牵动他分毫,“抱歉思媛,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朝旁边等候的司机示意了一下,随即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江远乔的车里。
“璟珩哥……”柳思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看着陆璟珩毫不犹豫坐进江远乔的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冰冷瞬间攫住了她,这是第一次他拒绝送她回家,而且是因为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楚总的重要的人。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缓缓驶入夜色,陆璟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紧锁的眉头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那被刻意遗忘又疯狂寻找的身影,伴随着那声清越的呼唤、那壮阔的草原景象,以及那声致命的小茵,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
记忆的闸门被强行的撬开来,一幅被时光浸染得有些模糊却依旧滚烫的画面猛地撞入陆璟珩的脑海。
那是他结束一场并购谈判,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后,风尘仆仆降落在久洲机场,身体的疲惫像铅块一样沉重,只想立刻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昏睡过去,然而,就在机场高速飞驰的车上,他偶然听到车载广播里兴奋的预告:“今晚久洲城郊,将迎来十年一遇的流星雨峰值,最佳观测时间在午夜……”
流星雨?
几乎是瞬间,文茵,她一定会喜欢,她那双总是盛满好奇和星光的眼睛,看到漫天流星划过时,该是何等璀璨夺目?
这个念头驱散了所有困倦,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沾着长途飞行气息的西装,便像个被青春荷尔蒙冲昏头脑的毛头小子,直接让司机调转方向,朝着文茵的住处疾驰而去。
当他带着一身风尘急切出现在她门口,说出去看流星雨时,文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那惊讶便化作了跃动的惊喜。
两人驱车赶往郊外,越靠近山脚,车辆越多,人声鼎沸,等他们抵达时,山腰那片开阔的观景平台早已人满为患,各种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架起,长枪短炮对准了深邃的夜空,兴奋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陆璟珩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景象,难得地有些傻眼,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提前规划,却唯独忘了,十年一遇的天文奇观,足以让整座城市为之疯狂,他临时起意的浪漫,似乎撞上了现实的铜墙铁壁。
“跟我来。”他定了定神,牵起文茵微凉的手,他握得很紧,怕她被人潮冲散。
他们避开喧嚣的主平台,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更陡峭的小径向上攀登,山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冽气息,拂过两人汗湿的鬓角,月光吝啬,只有他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束在崎岖的山路上跳跃。
“到了。”这是一处更靠近山顶的相对平坦的小小空地,视野确实开阔,能俯瞰山下城市的点点灯火,也能仰望无垠的墨蓝天幕,这里也有几对和他们一样另辟蹊径的情侣,但远没有下面那般拥挤。
最好的位置自然早已被占据,陆璟珩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脚下略显粗糙的草地上。没有丝毫犹豫,他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西装外套,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铺展在带着夜露微凉的地面上。
“坐。”
文茵坐下,仰起头,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久洲的夜空纯净得像黑色的丝绒,上面缀满了细碎闪烁的钻石。
陆璟珩在她身边坐下,肩膀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触,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的体温清晰可感,山风似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周遭只剩下远处模糊的人声和草丛里不知名小虫的低鸣,在这片寂静里,两人交错的呼吸变得异常清晰。
文茵忽然转过头,像是想和他分享此刻的震撼,毫无预兆地,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了他凝视着她的眼底。
四目相对,陆璟珩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倒映的星光,也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她的眼睛太亮了,带着一种纯然不设防的吸引力,让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翻涌凝聚着。
“……可以吗?”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试探,指腹不受控制地抬起,极其轻柔地蹭过她细腻温软的脸颊。
文茵没有回答。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了小巧的下巴,月光勾勒出她优美的颈线,那是一种无声的致命的邀请。
陆璟珩的呼吸彻底乱了,他俯身,吻落了下来。
起初,是极轻的带着试探和珍视的触碰,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唇瓣的形状,感受着那份不可思议的柔软和微凉,然而,当她的唇瓣在他小心翼翼的触碰下微微开启一条缝隙时。
他猛地收紧手臂,宽厚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吻,瞬间变得汹涌而炽烈,不再是温柔的试探,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舌尖霸道地纠缠着她,汲取着她的气息。
文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吻得措手不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氧气似乎都被他夺走,气息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的唇舌滚烫,然而,就在她因为缺氧而本能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微微轻颤时,他那近乎狂暴的掠夺却奇迹般地放缓了节奏,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些许理智,又像是被她的脆弱所触动,吻变得缠绵而温柔起来,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安抚,轻轻舔舐着她被吮得微肿的唇瓣。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几乎耗尽两人所有氧气的吻才终于结束。
陆璟珩微微退开些许,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两人气息灼热地交织在一起,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的暗潮尚未平息,带着未餍足的渴望和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指腹恋恋不舍地摩挲着她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瓣,声音沙哑的很呐:“你笑什么?”
文茵微微喘息着,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迷蒙的水汽,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的泛着可疑红晕的耳廓,忍不住又弯起了唇角,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喘息:“陆总…你…要不要先缓缓?”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依旧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某处。
陆璟珩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他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般,懊恼地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低哼:“……别招我。”
文茵被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逗乐,肩膀忍不住轻轻颤动,故意作势要往后挪开一点距离,然而下一秒,手腕就被他猛地攥住,将她重新拉回他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别动,再乱动,今晚就别想看什么流星了。”
夜风温柔地拂过山顶,吹动着两人的发丝,深邃的墨蓝天幕上,星河无声流淌,静谧而浩瀚,然而此刻,在陆璟珩的眼中,这世间所有的星光璀璨,都不及怀中人眼底那一抹羞涩而动人的微光。
那天晚上,他们终究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流星暴雨,或许是云层遮挡,或许是方位偏差,又或许…是他们的注意力早已被彼此牢牢占据,只有山间不知疲倦的蚊虫,饱餐了一顿。
如今想来,陆璟珩才惊觉,那晚的自己,是多么的不像自己,所有的沉稳,算计,权衡利弊,在那个冲动的决定面前,都溃不成军,他像个最纯粹的少年,笨拙地毫无保留地捧出自己所有的热情和冲动,只为了博她一笑,为了捕捉她眼底因他而亮起的星光。
他所有的情不自禁,所有的奋不顾身,似乎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那个叫文茵的女孩。
陆璟珩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半年,整整一百八十多个日夜,那个被他珍藏在手机里的视频,成了他每日必受的酷刑,屏幕幽光刺眼,一遍遍循环播放着那个瞬间,楚沨渃脸上春日暖阳般温柔的笑意,是如何在他眼前一点点冻结碎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然后彻底消失。
每一次点击播放,都像亲手撕开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疤,每一次看到那笑容的消逝,痛得他几乎蜷缩,可他无法停止,明知是饮鸩止渴,却依旧贪婪地汲取着那短暂的幻影,这成了他唯一能触碰到她的方式。
半年了他动用了陆家所有的力量,撒下天罗地网,掘地三尺,可文茵这个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这种彻底的令人绝望的消失,比任何明确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窒息和恐惧。
直到今晚,楚暮晨的手机里,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是她。
绝对是她,他绝不会认错,那声音的每一个起伏,每一次带着点小野性的尾音,都曾在他耳边低语过千百遍。
“远乔,你听到了,你也听出来了,对不对?那就是文茵,那就是她的声音。”
江远乔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紧紧锁起,眼前的陆璟珩,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陆氏掌舵人的冷静自持?
“声音……确实非常相似,但璟珩,世界之大,声线相似的人……”
“不是相似。”陆璟珩地打断他,“就是她,那就是她的声音。”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半年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疯狂:“楚暮晨,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听到她的声音,他故意提到南公馆,他故意提到那道甜酥鱼,文茵第一次跟我去南公馆,她最爱吃的就是那道鱼,楚暮晨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酸甜口的鱼?”
他猛地抓住江远乔的手臂,“还有,那一次在南公馆门口,文茵看到楚暮晨,立刻就躲到我身后去了,后来在那个酒会上,她远远看到楚暮晨,眼神立刻就变了,她甚至找借口提前离场,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如果……如果他们两个真的不认识,她为什么要躲?楚暮晨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在今天在这个场合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在炫耀什么?”
江远乔看着他眼中翻涌的赤红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猛地一沉,陆璟珩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状态,这半年来,那个冷静理智,运筹帷幄的陆璟珩早已被思念和求而不得的痛苦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变得阴鸷多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任何一点关于文茵的蛛丝马迹,都能让他瞬间失控。
“璟珩,就算……就算他们真的认识,就算那真的是文茵的声音,楚暮晨是什么人?楚家是什么地位?他绝不是你能轻易逼迫或者质问的对象,如果你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把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局面,你冷静一点。”
“冷静?打草惊蛇?呵……”
他猛地甩开江远乔的手,身体重重靠回椅背,目光空洞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如果……如果她真的和楚暮晨有关系……
那她为什么要骗他?
为什么要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要接受他的吻?
为什么要在他交付了所有真心后,又用那样茫然绝望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彻底消失?
为什么……连一个解释,一个告别,都吝啬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