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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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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八个月的光阴如流沙般逝去。
久洲城,这座权力与财富交织的巨城,迎来了一个备受瞩目的夜晚,宴家新任掌舵人南宫宴的生日宴,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日庆典,更是宴家彻底洗白上岸宣告新生的第一年,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与那位隐于幕后的集权人物,让这场宴会的邀请函成了久洲城顶级圈层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无人会拒绝,也无人敢轻视。
夕阳的余晖,为南宫家的庄园勾勒出恢弘而神秘的轮廓,庄园被茂密的树冠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将尘世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园中的人工湖宛如一块巨大的墨玉,倒映着渐暗的天空和庄园的灯火,湖面泛着细碎的粼光,锦鲤在睡莲宽大的叶片间悠然穿梭,搅碎了水中的点点碎金。
微风带着精心培育的花香气,轻轻拂过贵妇们摇曳生姿的昂贵裙裾,她们三三两两聚在湖畔的亭台水榭间,谈论着最新成交的祖母绿冠冕,或是某幅失传多年近日重现天日的画作。
不远处,身着高定西装的绅士们手持水晶香槟杯,低声交谈,话题围绕着南联盟新兴的港口开发计划,偶尔爆发出几声克制的带着优越感的轻笑。
天色彻底沉入墨蓝,宾客们顺着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向庄园核心那座灯火辉煌的主厅走去。
主厅内,二十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将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璀璨的光芒在无数切割面上跳跃折射,久负盛名的久州交响乐团隐在巨大的棕榈树盆栽后方演奏着。
身着笔挺燕尾服的侍者们训练有的无声而迅捷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他们手中托着鎏金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郁金香杯盛装的香槟,或是盛着三十年陈酿麦卡伦威士忌的水晶方杯,每当客人的酒杯将空,总有一只手无声地递上新的酒液。
令人惊奇的是,整个主厅不见一朵真正的鲜花。取而代之的是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永生花,它们被精心安置在花器中,每一片花瓣都保持着绽放瞬间最饱满最艳丽的姿态,不会散落一丝花粉,也不会泄露一丝衰败的气息,它们的价格是鲜花的十倍,却象征着永不凋零的权势与奢华。
圆舞曲的旋律骤然响起,小提琴的琴弦流淌出蜜糖般的音符,绅士们优雅地向心仪的淑女伸出手,丝绸手套与掌心相贴的瞬间,水晶灯的光晕便在旋转飞扬的裙摆上流淌跳跃。
角落里,未被邀请进入舞池的独身者们,或倚或立,举杯向无形的远方致意,冰凉的酒液滑过喉管,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然而他们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舞池中央那流光溢彩的漩涡,那里,是猎物最丰美的猎场,也是权力与欲望无声交锋的棋盘。
一曲终了,舞池中央的宾客们仍沉浸在华尔兹的余韵中,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醉,掌声潮水般响起,热烈却不失矜持。
司仪手持镀金话筒,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中央:“感谢各位尊贵的来宾,今夜星光璀璨,因诸位的莅临,南宫庄园蓬荜生辉。”
简短而得体的开场白后,他的语调陡然变得庄重而充满仪式感:“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宴会的主角,南宫宴先生。”
全场灯光应声而暗,唯有一束纯净而强烈的追光,精准地打在旋转楼梯的顶端。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光柱之中。
南宫宴,年仅二十五岁,一身剪裁完美无瑕的纯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姿如玉树临风,卓尔不群,一副无边框的眼镜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眸温润平和。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冷漠,也不过分热情谄媚,令人如沐春风,然而,当他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时,温和的表象下,是深藏不露的锋芒,优雅的姿态里,蕴含着威严。
掌声再度如潮水般涌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南宫宴步履从容,沿着旋转楼梯缓步而下,他走到大厅中央,从司仪手中接过话筒,他的声音清润如玉,透过优质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个角落,语调不疾不徐:“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南宫家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的鼎力支持与厚爱。”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然而场中一些知晓内情的人,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南宫宴十八岁那年,南宫家遭遇了近乎灭顶的剧变。
疼爱他的祖父突发脑溢血,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父亲在一场离奇到毫无破绽的车祸中当场殒命,母亲和年幼的妹妹更是人间蒸发,族中那些觊觎已久的叔伯长辈,趁机联手逼迫,意图让他签下放弃所有继承权的协议,瓜分南宫家积累的庞大家业。
签字那日,南宫宴只带了一个女人赴会。
没有人确切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南宫宴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那个神秘的女人,而那些曾经气焰嚣张的长辈们,要么从此销声匿迹,要么在不久后对他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从此,南宫宴正式接手了南宫家所有的明暗势力,以雷霆手段整合资源,将家族推向了新的巅峰。
可此刻站在璀璨灯光下的南宫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模样,白色的西装纤尘不染。
他优雅地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今夜,愿诸位尽兴而归。”
然而,在那些知晓南宫家血腥过往的宾客眼中,这纯净的白色之下,似乎隐隐透出未曾干涸的令人心悸的暗红。
举杯致意后,南宫宴从容地游走于上前祝贺的人群中,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滴水不漏。
南宫家的崛起,绝非偶然。
这个盘踞久洲城地下世界数十年的庞然大物,其根系早已深入这座城市的每一寸阴影,赌场、军火、情报交易……南宫家曾是这座城市黑夜的主宰,却始终被阳光拒之门外。
直到南宫宴执掌权柄。
十八岁那年,他面对的是联盟高层铁腕整顿誓要肃清所有地下势力的高压态势,当其他老牌家族还在负隅顽抗时,南宫宴却做出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决定。
他亲手斩断了南宫家的黑色血脉。
赌场被洗白为顶级私人会所,军火线摇身变为拥有合法牌照的跨国安保集团,庞大的情报网络则转型为光鲜亮丽的商业咨询机构,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在一夜之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当联盟高层的铁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下时,南宫家早已金蝉脱壳,甚至主动向总统府递交了一份措辞恳切充满赤胆忠心的《产业转型与未来发展白皮书》。
总统府大喜过望,将南宫家树为企业成功转型典范,《久洲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南宫宴与总统亲切握手的巨幅照片,标题赫然醒目,新时代商业领袖:南宫宴引领产业革新浪潮。
短短数年,南宫家从令人闻之色变的□□巨擘,摇身变为久洲城最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他们的地产项目获得政府特批绿灯,科技公司享受最优税收减免,连旗下的慈善基金会都频频登上社会版头条。
有人羡慕,称他踩准了时代风口,运气爆棚,有人嫉妒,暗骂他是见风使舵、毫无底线的狡狐。
但真正了解那段血腥过往的人,只会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因为那些曾激烈反对转型试图夺权的南宫家元老们,如今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久洲城的历史长河中。
而南宫宴,依旧戴着那副温润的眼镜,站在聚光灯下,笑容谦和如玉,仿佛一切血腥与黑暗都与他无关。
陆璟珩的身影也出现在宾客之中,与江雯、乔子意、周其威等人站在一起,手中端着酒杯。
江雯,江家合信集团的掌舵人,三十出头,一袭优雅的蓝色晚礼服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头浓密的黑色大波浪卷发披散肩头,明眸皓齿,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一颦一笑尽显大家闺秀的高雅风范,她轻晃着杯中酒液,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声音清亮悦耳:“璟珩,对这位风头正劲的新贵,你怎么看?”
“雯姐。”陆璟珩抬眼,目光扫过被众人簇拥的南宫宴,“这位南宫先生的手笔可不小,今晚受邀的,可不止久洲城的圈子,Z国能排得上号的商界巨擘,几乎都在这里了,听闻他与联盟高层关系匪浅,只是具体是哪位,消息捂得很严实。”
“呵呵,能将请柬直接递到我家老爷子案头的,就算不是总统府那条线上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一旁的周其威,家族在政界颇有根基,他抬眼看了看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南宫宴,压低声音道:“南宫老爷子中风前,他家就被联盟高层那位铁腕的统战部长盯得死死的,嫡系接连出事,要说跟那位部长没关系,我是不信的,只是没想到,南宫宴这小子不仅活下来了,还走到了今天这步,我听说他当年被逼签放弃协议那天,就带了个女孩子去的……难道是赵家那位?他家孙女跟南宫宴好像是同学,据说关系一直不错。”
乔子意拿着酒杯,轻轻碰了碰周其威的杯子,揶揄道:“周其威,你这八卦功夫见长啊。”
周其威抿了口酒,眼神带着深意:“知己知彼嘛,这位新贵,长得是芝兰玉树,可手段……啧啧,那些当年逼迫过他的,有几个落得好下场了?”
陆璟珩闻言,只是淡漠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换作是谁,经历他那样的事,还能以德报怨?”
几人闻言,脸上都掠过一丝讪讪的笑意。
中风瘫痪的祖父,离奇车祸身亡的父亲,下落不明的母亲和妹妹,还有一个在腥风血雨中独自拼杀出来的他,这样的经历,谈何宽恕?
“咦,楚家的人没来吗?”刘昊杰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不能吧,”周其威接口道,也扫视着大厅,“听说楚家和南宫家祖上还有点渊源呢,雯姐,你应该知道些吧?”
“我奶奶和楚暮晨的奶奶确实是手帕交,只是我从小跟着父母在国外,也就远乔小时候被奶奶带着去过楚家几次,楚家奶奶去得早,后来联系就少了,认识但不熟。”她转向陆璟珩,“璟珩,你不是正和楚暮晨合作那个大项目吗?没问问?”
“这是私事,不便多问。”陆璟珩眸光微敛,掩去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三个月前楚暮晨在他面前接的那通电话,那个声音,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去查,结果却显示楚暮晨与文茵毫无交集,可那声音,他绝不会记错。
柳思媛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香槟杯细长的杯柄。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这群人中格格不入,江雯是江家合信集团的掌舵人,周其威家族在政界根基深厚,就连看似随意的刘昊杰,背后也是掌控着久洲城航运的刘家,而她,不过是借着陆璟珩女友这个名头,才勉强挤进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圈子。
见他们谈论的话题自己完全插不上嘴,柳思媛目光扫视,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立刻抓住机会,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柔:“璟珩哥,斐然哥的父亲在那边呢,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斐然又不在,没必要特意过去。”
“哦,好的。”柳思媛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自己去找熟悉的朋友聊聊,不用一直跟着我们。”
柳思媛心知肚明,自己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毫无存在感,她立刻选择了退而求其次,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容:“那璟珩哥,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她提起裙摆,姿态优雅地走向不远处那群珠光宝气的名媛。
那群名媛正围坐在舒适的沙发间,柳思媛认得她们,穿着墨绿色高定礼服的是林氏制药的千金林薇,掩嘴轻笑姿态慵懒的是财政部长的儿媳李曼,而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的,正是今晚宴会主人的表妹南宫雅。
“思媛?”林薇最先看到她,“难得在这种场合见到你。”三分客套,七分疏离。
柳思媛心知肚明,她们肯搭理自己,完全是因为刚才入场时自己挽着陆璟珩的手臂,她故作熟稔地在南宫雅身边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对方颈间那条流光溢彩的钻石项链上:“雅雅,你这条项链是C家刚发布的全球限量款吧?我在杂志上看到过,真美。”
南宫雅垂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冰凉的钻石,唇角的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柳小姐好眼力。”
柳思媛感到掌心微微沁出冷汗,但仍努力维持着笑容,试图寻找话题:“那边的鱼子酱听说是刚从里海空运来的顶级,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不必了,”李曼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语气慵懒,“我们刚用过晚餐。”
这时,林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掩唇轻笑:“对了思媛,听说环亚最近在全力竞标北区那块黄金地皮?璟珩哥的胜算大吗?”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柳思媛背脊瞬间绷紧,她对环亚的核心商业动向一无所知,此刻却不得不强装镇定,维持着陆璟珩表面女友的体面:“璟珩哥做事向来有把握,他看中的项目,很少失手。”
“是吗?”南宫雅忽然抬眼。“可我表哥刚才说,楚家似乎也对那块地志在必得呢。”
柳思媛脸上的笑容终于摇摇欲坠,她彻底明白了,在这群真正的顶级名媛眼中,她连一个传递消息的棋子都算不,她们此刻给予的这点薄面,随时可能因为陆璟珩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收回。
见柳思媛离开,周其威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他凑近陆璟珩,声音难掩兴奋:“璟珩,快看那边,裴玉的姐姐也在,你跟裴玉几个月前跟疯了一样满世界找同一个人,到底什么情况啊?裴玉可是贺家那个圈子的太子爷,能让他这么上心的可不多见。”
他这一问,瞬间点燃了周围几人的好奇心,要论身份,他们这群人谁身边没有几个被称作太子爷的人物?江雯、楚暮晨……哪个不是各自家族中举足轻重的继承人?联盟成立多年,这顶层的圈子依旧壁垒森严,暗流涌动,却,还是那么的内卷。
“你问他去啊。”
“这不是跟他不熟嘛,跟你熟啊。”
“璟珩,”乔子意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柳思媛离开的方向,“你跟这位柳小姐,今天带她来这种场合,是……定下来了?”
陆璟珩修长的手指正搭在香槟杯细长的杯脚上,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宇间掠过一丝清晰的不耐。
“定下什么?”
“还能定下什么?”刘昊杰凑得更近,眼里闪烁着八卦的精光,“当然是关系啊,名分啊。”
江雯和周其威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陆璟珩此刻点头承认,那柳思媛的身份将截然不同,现在他们只当她是陆璟珩带来的女伴,给予表面的客气,但若被盖章为正牌女友,就意味着她将被真正纳入他们这个顶级圈层的社交版图。
陆璟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带柳思媛来纯属意外,今早他姐姐陆祈宁突然到公司找他,正巧撞见柳思媛在洗手间哭得梨花带雨,一问才知道,今天是柳思媛母亲的忌日,陆祈宁心一软,知道他晚上要赴南宫宴的宴会,便不由分说地把人塞了过来,美其名曰带她出来散散心,别总闷着。
“普通朋友,我有喜欢的人。”
话音落下,几人神色各异。
乔子意挑眉,举到唇边的酒杯停住,刘昊杰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副你居然藏得这么深的表情,江雯则若有所思,忽然想起半年多前听说陆璟珩曾为一个叫文茵的女孩,像疯了一样开车绕遍了整个久洲城。
“谁啊?”刘昊杰按捺不住好奇,急切地追问,“能让你陆大少这么上心,该不会是……”
“行了。”陆璟珩不欲多说。
几人立刻识趣地噤声,彼此心照不宣地碰了碰杯,看来这位陆家太子爷的心里,早已有人占据了不可动摇的位置。
而此刻,正端着香槟走向名媛圈的柳思媛,她下意识地回头,恰好看到陆璟珩冷淡的侧颜,以及他身边那群人脸上意味深长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距离那个真正的核心圈子,其实从未接近过半步。
水晶吊灯的光晕流转,南宫宴执杯,姿态优雅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款款而来,柳思媛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身影,立刻提着裙摆,轻盈地转身折返,脸上重新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