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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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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她!”莱恩凄厉的惨叫在死寂的庭院中撕裂开来,声音尚未落下,一直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防弹车旁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贯穿至嘴角狰狞刀疤的巨汉,马尔猛地转过身。
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至极的狞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双眼睛,瞬间锁定了从门洞中踉跄冲出的楚沨渃。
马尔粗壮的手指闪电般摘下腰间悬挂的两枚仅有乒乓球大小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圆球,拇指指甲弹开顶部的保险栓。
咔嗒!咔嗒!
楚沨渃的瞳孔瞬间收缩,那是蜂鸟微型智能感应手雷,最新型号,爆炸半径小,但破片杀伤力极其恐怖,专为室内和狭窄空间清除目标设计。
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眩晕,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猛地向后蹬地飞扑。
就在她身体离地的瞬间,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那两枚闪烁着死亡红光的银色死神,被马尔带着狞笑抛掷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叮铃铃。
金属圆球在布满碎石和血污的青石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诡异的声响,球体表面的红外感应器瞬间亮起刺目欲盲的猩红光芒。
“轰!!!!”
两团炽烈到足以灼伤视网膜的橘红色火球,在门廊处轰然洞开,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拍在楚沨渃腾空的后背上。
“噗!”她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被瞬间震碎,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被狠狠震飞。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半空中,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无数燃烧的碎木锋利的石片扭曲的金属碎片,在她周身呼啸旋转。
下一秒,砰,咔嚓!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她的身体被狠狠砸在五米开外一根粗壮的罗马石柱上,后背与冰冷坚硬的石面猛烈碰撞,清晰的骨裂声从脊椎处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所有的声音、光线、痛苦……仿佛都被这沉重的一击彻底抽离。
“咳……咳咳……”楚沨渃的意识如同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海,又被剧烈的呛咳强行拉回现实,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却发现右腿被一段倒塌的巨大石质拱门死死压住,小腿骨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几乎让她再次昏厥。
轰隆!
一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橡木椽子,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和火星,重重砸落在她眼前不足半米的地面上,焦糊的气味和滚烫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她额前的几缕发丝被瞬间烤焦卷曲。
透过弥漫呛人的浓烟和跳跃的火焰,她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辆加长的黑色防弹轿车正在疯狂加速,猩红的尾灯在翻滚的硝烟中忽明忽暗。
“老板!!!”
黎理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当她听到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古堡后门方向传来时,一股冰冷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朝着爆炸的方向发足狂奔,双腿在废墟碎石和燃烧的残骸上疯狂踩踏,军靴踏过还在燃烧的木梁。
当她冲过弥漫的硝烟,视线终于穿透烟尘时,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废墟之上,那里,斜插着一柄通体漆黑沾满粘稠血污的战刀,刀身还在微微震颤。
“不……不……不不不……!!!”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尖叫,猛地从黎理撕裂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滚烫的瓦砾堆前。
十根手指狠狠插入滚烫的碎石和焦黑的木板之中,尖锐的石块和木刺瞬间刺破她的指腹和指甲,鲜血在焦黑的地面上画出十道蜿蜒刺目的猩红血痕,但她浑然不觉,剧痛远不及心中那撕裂般的恐惧。
“楚沨渃!你他妈给我坚持住!听见没有!!”黎理疯魔般嘶吼着,双手疯狂地刨开还在燃烧散发着焦糊味的木板,滚烫的热浪灼烧着她的脸颊和眉毛,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但她眼中只有那片被废墟掩埋的黑暗。
当她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最后一块断裂足有半人高的沉重石柱时。
黎理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紧。
楚沨渃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被折断扭曲而脆弱的姿势,深深嵌在碎石和焦木之中,她身上那件曾经代表力量和冷酷的黑色作战服,后背部分已经完全被粘稠暗红的血液浸透,布料与下方焦黑翻卷皮开肉绽的皮肉紧紧黏连在一起。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根拇指粗细锈迹斑斑的扭曲钢筋,从她左肩后方狠狠贯穿而出,冰冷的金属尖端暴露在空气中,沾染着暗红的血肉碎末。
而当黎理的目光,艰难地移向楚沨渃暴露在废墟外的半张脸时——
她的灵魂仿佛都在颤抖!
那张曾经冷艳充满掌控力的脸庞,此刻惨白得如同新刷的石灰墙,上面布满了被碎石和冲击波划开的密密麻麻细小伤口,而她的嘴角正不断有粘稠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沫,顺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在身下冰冷的碎石上。
“许诺!许诺!!!”黎理猛地扑到通讯器前,对着耳麦发出撕心裂肺完全扭曲变形的嘶吼。“坐标E7!老板……老板她……”她的手指颤抖着悬在楚沨渃颈侧那几乎看不见起伏的动脉上方,却不敢触碰,“全身……全身30%以上深度烧伤,左肩……左肩被钢筋贯穿,贯穿伤,上帝啊……她还在流血……止不住地流……”
耳麦那头传来车辆轮胎在碎石路上疯狂摩擦急刹的刺耳尖啸,紧接着是许诺那混杂着狂暴怒气和无边恐惧的咆哮,穿透电流杂音传来:“按住伤口,用所有能用的东西压住,我们两分钟!两分钟就到!!!”
黎理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试图盖住那些触目惊心血肉模糊的伤口,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楚沨渃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后背,看到那根狰狞的钢筋和不断涌出的鲜血时,她绝望地发现,根本无处下手,任何触碰都可能带来更可怕的二次伤害。
她只能颤抖着,用那双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死死握住楚沨渃唯一还能看出形状的冰冷的右手,那只曾经握刀如死神稳定如磐石的手掌,此刻却冰冷僵硬,感受不到丝毫生命的温度。
“求你……”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合着血污滑落,“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极光的……你不能……不能食言……”
远处传来引擎疯狂咆哮的轰鸣声,许诺的车队正在不顾一切地赶来,但黎理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她的听觉仿佛被屏蔽,只剩下掌心那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的脉搏跳动,以及身下那片在不断蔓延扩散的巨大血泊。
她看着楚沨渃后背那惨不忍睹的景象,作战服碎片、焦黑的皮肉、翻卷的伤口、凝固的血痂、以及那根冰冷的钢筋,完全交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幅地狱绘卷般的恐怖景象,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触碰一下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只能徒劳绝望地握着那只冰冷的手。
“啧啧啧……”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黎理身后响起,“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一副……凄惨又美丽的模样?”
黎理猛地回头,血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来人。
麦迪文,那个灰发混血医生,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片废墟边缘,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白得刺眼的医生制服,他双手悠闲地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饶有兴致的表情,打量着废墟中濒死的楚沨渃。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皮肤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近乎病态苍白的手指,无视黎理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轻轻按在了楚沨渃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
“把你的脏手拿开!”黎理的枪口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管距离麦迪文的太阳穴不足十公分,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带着浓重的杀意。
麦迪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举起双手,动作带着一丝轻佻:“好吧,好吧。”他灰蓝色的瞳孔扫过楚沨渃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不过……她的脉搏微弱得像蝴蝶振翅……如果有肾上腺素的话,或许还能从死神手里抢回几分钟……不然……”他眼神在黎理绝望的脸上扫过,“……她可能撑不过下一个心跳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医生,而且……我对她……有点兴趣,我希望她……暂时活着。”
就在这时,吱嘎!!!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伴随着引擎的咆哮,许诺的车一个甩尾,带着漫天尘土猛地停在废墟边缘,车门被粗暴地踹开,许诺双眼赤红地冲了过来。
“许诺,肾上腺素,快!!”黎理嘶声力竭地喊道。
许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麦迪文一眼,他立刻从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支装有淡黄色液体的注射器,精准地抛向黎理。
黎理闪电般接住,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她甚至没有消毒,直接撕开楚沨渃手臂上一小块尚算完好的作战服,针尖狠狠刺入皮下静脉,拇指猛地压下推杆,淡黄色的液体瞬间注入楚沨渃冰冷的血管。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呜咽般的呻吟,从楚沨渃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有反应了!”黎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许诺和黎理立刻小心翼翼地合力将楚沨渃从废墟中抬起,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牵动那根致命的钢筋,两人将她抬上后座,许诺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朝着最近拥有顶级创伤中心的医院疯狂疾驰。
车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许诺将卫星电话狠狠丢给副驾驶的黎理,声音嘶哑:“快!联系霍辰硕,把情况告诉他,一个字都不许瞒。”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楚沨渃的伤势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黎理颤抖着手指拨号,电话那头传来忙音,霍辰硕的电话无法接通。
“打给楚暮晨!”
黎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抹掉脸上混合着血污的泪水,再次拨号,电话接通了。
楚暮晨正坐在寰宇集团总部顶层,巨大的环形会议桌首席,他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高定西装,神情冷峻,正听取着市场季度报告,巨大的全息投影上,复杂的金融数据如同瀑布般流淌。
突然,他放在桌面上的私人加密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许诺。
楚暮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许诺?他从不直接打电话……除非……楚暮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抬手,用一个极其凌厉的手势打断了正在汇报的人。
“会议暂停。”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高管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拿起手机,快步走向落地窗边,接通:“喂,许诺?”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带着浓重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女声:“喂……楚哥……是我黎理……小老板……小老板她出事了……很严重……非常严重……请你……请你立刻通知楚夫人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楚暮晨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说清楚点,沨渃她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秘书陈丽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的失态,立刻起身,对着所有与会高管做了一个极其清晰的手势,会议结束!立刻离场。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无人敢迟疑,迅速而安静地起身离开。
“楚哥……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黎理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哽咽,“我们现在……正带着小老板……往医院去……她已经……已经快没有意识了……楚哥……你快点……快点通知夫人吧……”说到最后,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楚暮晨耳边响起,他僵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什么叫很严重?什么叫快没有意识了?楚暮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立刻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极少拨打属于楚沨渃母亲的加密专线。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婶婶,沨渃在F国出事了,黎理说非常严重,正在送医院,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楚暮晨语速飞快,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女声,简洁到极致:“知道了。”电话随即被挂断。
楚暮晨握着被挂断的手机,他立刻对已经站在身旁神情同样凝重的陈丽吼道:“安排最快的飞机!去F国!现在!立刻!马上!”
“老板,我们的私人飞机申请最快航线也需要至少明天上午才能起飞,包机的话,联系航空局紧急通道,最快一个小时后可以起飞。”陈丽的语速同样飞快,大脑高速运转。
“包机!立刻安排!”楚暮晨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飞机已经在协调,车就在楼下,公司的事务我会立刻联系楚晟先生处理。”陈丽紧随其后,语速清晰,条理分明。
楚暮晨只来得及点了一下头,人已经冲进了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镇定和从容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焦灼和恐惧,他一遍遍拨打着许诺的电话,但信号在高速移动的车内并不稳定。
当他终于登上那架轰鸣着引擎的包机时,他不断地联系许诺,了解楚沨渃的最新情况,每一次通话都让他的心沉得更深,飞机在万米高空疾驰,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紧握着手机,目光死死盯着舷窗外的黑暗,仿佛要穿透这遥远的距离,看到那个躺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