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与眸》笔落流光

68、第 68 章

　　麦迪文那双戴着无菌手套的手，在艾瑞克血肉模糊的腹部伤口上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缝合操作，针线穿梭于撕裂的组织间，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门口突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丝毫没有影响他动作的节奏，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楚沨渃却瞬间从倚靠的墙壁弹起，动作快如闪电，沾满血污的手一把抄起地上那支缴获的手枪，枪口带着凌厉的杀气，指向脚步声来源的拱门阴影处。

　　门口的身影刚探出半个身子，看清牢房内的景象，立刻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冲锋枪枪口朝下举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颤抖响起：“老板！”

　　是黎理。

　　她像一阵风冲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地上躺着的尸体和正在手术的医生，带着巨大的冲力一把将楚沨渃死死抱住，黎理的声音哽咽，带着巨大激动：“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她松开怀抱，双手急切地抓住楚沨渃的双臂，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试图确认她是否完好。

　　楚沨渃强忍着右肩伤口被挤压带来的撕裂剧痛，不动声色地侧身，巧妙地避开了黎理可能看到后背渗血位置的视线，她反手握住黎理的手腕，转移话题：“怎么就你一个人？许诺呢？”

　　“许诺带着主力在外面和莱恩的私人卫队交火，我是从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钻进来的，”黎理语速飞快，“我必须先进来，必须先找到你，确认你的安全，许诺他们才敢放手强攻。”她看着楚沨渃安然无恙地站在眼前，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好……还好你没事……”那份失而复得的巨大情感冲击，让她完全忽略了角落里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艾瑞克和那个陌生的医生。

　　楚沨渃心中一暖，但形势紧迫容不得温情，她拉着黎理走到艾瑞克和麦迪文身边，指着地上昏迷不醒腹部被打开正在进行精细缝合的艾瑞克：“你留在这里，守着他，艾瑞克不能有事，他对我……很重要，你能做到吗？我能相信你吗？”

　　“我……”黎理下意识地想拒绝，她只想寸步不离地保护楚沨渃，但看到楚沨渃眼中那份罕见近乎恳求的郑重，以及艾瑞克那惨烈到极致的伤势，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变得坚定：“我可以，老板，我守在这里，但是……”她猛地抓住楚沨渃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警告，“你一定要答应我，立刻去和许诺汇合，不要单独行动，莱恩身边的核心护卫队，队长马尔，是前地狱□□特种部队的魔鬼教官，他手下的人都是疯子，而且他们装备了最新的外骨骼辅助动力系统，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常人，你一个人……”

　　“放心。”楚沨渃打断她，轻轻拍了拍黎理紧抓不放的手，目光转向依旧专注于手术，仿佛外界纷争与他无关的麦迪文：“麻烦你了，医生。”

　　麦迪文手中的缝合针依旧精准地刺入皮肉，头也没抬：“麦迪文，你可以叫我麦迪文。”

　　“好的，麦迪文医生。”楚沨渃微微颔首，随即不再犹豫，转身大步走向通往地窖上层的石阶。她弯腰捡起地上保镖尸体旁掉落的一个备用弹匣，利落地插进口袋。

　　黎理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消失在石阶拐角处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楚沨渃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掩盖了太多痕迹，黎理没有看到那被新鲜血液再次浸透的肩背布料……

　　冲出阴冷潮湿的地窖拱门，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血腥味、石粉被子弹灼烧的焦糊味瞬间灌满鼻腔，震耳欲聋的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和濒死的惨叫声，在古老的城堡长廊中疯狂回荡。

　　楚沨渃拿起尸体旁的冲锋枪，枪托死死抵住肩窝，这个动作让右肩的伤口剧痛，但她眼神冰冷，没有丝毫动摇。

　　迎面，三名穿着黑色重型防弹衣，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毒蛇卫队成员堵在狭窄的走廊入口，他们反应极快，枪口瞬间抬起。

　　但楚沨渃更快。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噗嗤，噗嗤，噗嗤，精准无比地钻入三名敌人头盔下方颈动脉与下颌连接的致命三角区，喀啦，骨头碎裂的闷响被淹没在枪声中，三股滚烫的血柱猛地从破口处激射而出！混合着破碎的骨渣和脑组织碎块，狠狠泼溅在两侧布满精美浮雕的石墙上，三具沉重的尸体轰然倒地。

　　楚沨渃没有丝毫停顿，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她侧身翻滚，嗖嗖嗖！一串致命的机枪子弹紧贴着她翻滚的轨迹，狠狠凿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坚硬的石质地面被打得碎石飞溅，精美浮雕瞬间被狂暴的金属风暴撕扯得粉碎，烟尘弥漫。

　　她翻滚到一根粗壮的罗马柱后，背脊紧贴冰冷粗糙的石柱表面，剧烈喘息，肩伤被刚才的动作狠狠撕扯，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关，强忍眩晕，单手以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退出打空的弹匣，同时从战术背心侧袋抽出备用满弹匣，咔哒一声精准拍入枪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在不到一秒内完成。

　　“莱恩在哪？”楚沨渃的声音刺破混乱的噪音，她猛地探身，一脚狠狠踩住一个被流弹击中腿部正拖着断腿在血泊中爬行哀嚎的警卫，沉重的军靴底毫不留情地碾在他膝盖骨粉碎的伤口上。

　　“啊！！！”警卫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楚沨渃的枪口下移，冰冷的金属管死死顶住他另一条完好的膝盖骨：“说！”

　　警卫痛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疯狂摇头：“不……不知道……”

　　砰，咔嚓！

　　楚沨渃毫不犹豫扣动扳机，7.62mm钢芯弹瞬间将膝盖骨连同周围的肌腱、韧带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东……东翼，塔楼，顶层！！”警卫彻底崩溃，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来，手指颤抖地指向走廊深处。

　　楚沨渃甚至没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枪托带着万钧之力猛地向下砸落，咚，一声闷响，警卫的头颅重重磕在石板上，瞬间昏死过去。

　　她纵身跃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粘稠的血泊，靴底踩在滑腻的血浆上，砰！砰！她头也不回，仅凭直觉和声音定位，反手就是两枪，子弹如同长了眼睛，没入拐角处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敌人眉心，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栽倒。

　　弹壳还在冒着青烟叮当作响地滚落在地面时，楚沨渃左手已经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双枪在手，砰！砰！砰！砰！左右开弓，走廊尽头两名架好狙击枪的敌人，几乎同时被爆头，身体从高高的石栏杆上翻落下来，砸在下方的尸体堆里。

　　枪声越来越密集，楚沨渃猛地一个急刹，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前方十字交叉的走廊口，六名装备着明显带有金属光泽关节处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外骨骼装甲的毒蛇重装士兵，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他们手中的转管机枪已经开始预热旋转。

　　没有丝毫犹豫楚沨渃眼中寒光爆闪，她拿出刚刚捡起的那一枚仅有拇指大小，涂成哑光黑色的微型□□，牙齿狠狠咬下拉环，心中默数—、二，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致命的小东西朝着士兵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狠狠掷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十字路口，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金属破片和碎石飞溅而出。

　　楚沨渃在爆炸亮起的瞬间猛地闭上双眼，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凭借着爆炸前最后一刻的记忆和方向感，悍然冲入那片毁灭性的白光和浓烟之中，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伴随着枪响过后，六声身体倒地的沉重闷响，当她冲出烟尘弥漫的爆炸区域时，身后只剩下六具在冲击波和枪击下抽搐倒毙的钢铁残骸。

　　刚冲出浓烟，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猛地撞入她的防御圈，是许诺！他背靠着楚沨渃，手中的突击步枪疯狂扫射，压制着从侧翼包抄过来的敌人，子弹打在石柱上溅起连串火花。

　　“老板！你没事吧？！”许诺在换弹匣的间隙嘶声大吼，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狂怒，他眼角余光瞥见楚沨渃苍白的脸色，心中猛地一沉。

　　“莱恩往后门跑了。”许诺一边射击，一边飞快地从腿侧刀鞘中拔出一把通体漆黑刃口泛着寒光的战刀，看也不看，反手精准地抛向楚沨渃，“黎理在...”

　　“分头追！”她左手凌空稳稳接住飞来的战刀，手腕翻转间，刀锋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致命的弧光，就在接刀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右后方二十米外一处坍塌的掩体后，一个敌人正悄然举枪瞄准许诺的后心。

　　没有丝毫犹豫，楚沨渃身体猛地旋转，腰腹核心力量爆发，握刀的右手如同鞭子般甩出。

　　嗖，噗嗤！

　　战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名偷袭者的咽喉，刀尖甚至从后颈透出！那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中的枪无力滑落，身体软软瘫倒。

　　楚沨渃趁机将打空的枪甩到身后，单手抽出最后一个备用弹匣换上，然后将战刀取回。“你带A组开车去后门堵截，我去塔楼截断他的逃生路线。”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肩伤处传来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是你...”许诺还想说什么，但楚沨渃已经猛地冲向侧面那道盘旋而上的古老旋转石梯，她的背影迅捷，瞬间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许诺狠狠一咬牙，对着通讯器狂吼：“A组！跟我来！开车去后门！B组！立刻去地牢！艾瑞克重伤！保护他和医生！快！”

　　楚沨渃三步并作两步，在狭窄陡峭的石阶上高速攀爬，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就在她即将冲上楼梯平台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窜过脊椎。

　　呼！

　　她猛地一个极限俯身，身体几乎贴地。

　　哒哒哒哒！！！

　　一串灼热的子弹带着死亡的气息，擦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狠狠扫在她身后的墙壁上，那幅悬挂着的巨大中世纪油画瞬间被撕扯得粉碎。

　　楚沨渃眼中寒芒暴涨，在俯身的瞬间，她左手已经闪电般拔出腰间的手枪身体借着俯冲的惯性，单手猛地撑住旁边冰冷的石质栏杆，腰腹核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凌空倒翻而起。

　　砰！砰！砰！

　　人在空中，枪口已然喷火，三发子弹划破空气。

　　噗！噗！噗！

　　平台上那个正端着冲锋枪疯狂扫射的埋伏者，头盔下的面孔瞬间凝固，三朵血花几乎同时在他额头、眉心、咽喉处炸开，天灵盖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红白混合物向上激射，溅满了拱形的石顶，尸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

　　楚沨渃轻盈落地，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具惨烈的尸体，继续朝着塔楼顶层狂奔，每一步都牵扯着肩伤，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她的眼神，却比手中的刀锋更加冰冷，莱恩·桑托斯……你的末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