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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别墅外陡然增加的引擎轰鸣和密集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让她瞬间警觉,情况急转直下,透过狙击镜,她眼睁睁看着一群穿着统一作战服,武装到牙齿的人鱼贯冲入别墅大门,更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其中一支小队的搜索方向,精准而快速地朝着她精心挑选理论上最不可能被发现的藏身区域扇形包抄过来。

      “该死!”她无声地在心底咒骂一句,来不及深思,身体的本能快过所有指令,瞬间放弃所有观察点,收枪、矮身,毫无声息地滚入别墅侧面一片更加浓密挂满带刺藤蔓的茂密灌木丛深处。

      心脏在耳边擂鼓般狂响,她将呼吸压到最低,整个人缩成一团,紧贴潮湿的地面,透过荆棘的缝隙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耳畔传来模糊而混乱的喊声和拖拽声还有汽车引擎重新启动的低吼。

      几辆厚重的越野车迅速消失在公路的尽头,直到引擎声彻底被风声吞没,黎理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一丝。

      她动作迅捷地从藏身处钻出,拔出腰间装有消音器的手枪,猫着腰,再次潜入别墅,她屏住呼吸,手指稳稳扣在扳机护圈上。

      踏上二楼,眼前的景象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

      地板上凝固着大片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一个穿着高档西装体态微胖的黑人男子正坐在地板边缘的沙发上,一只手痛苦地揉着后脖颈,另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支撑身体,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冷气。

      黎理的枪口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无情的幽光,稳稳指向戴欧斯的眉:“情报局的走狗?他们人呢?老板在哪?!”

      戴欧斯身体一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黎理,眼神里混杂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眩晕和一丝深重的疲惫,他没有反抗,只是缓缓举起双手,动作带着明显的痛苦:“被带走了……桑托斯……莱恩·桑托斯,他把他们弄去了古堡,艾露莎她受伤了……”最后几个字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受伤?”黎理的大脑嗡的一声,握枪的手臂瞬间绷紧。

      戴欧斯似乎被黎理瞬间爆发的杀气惊到,挣扎着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他走向旁边一张倾倒的茶几,弯下腰,从那散落一地的狼藉文件中捡起厚厚一叠,他手指翻动着纸页,动作有些急促,上面的图表以及复杂公式和医学报告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天书。

      “我研究过她或者说,研究过她主导或参与的每一次重大药物研发记录……”戴欧斯的声音疲惫却带着一种固执近乎信徒般的专注,“从零日神经再生因子到黎明靶向癌细胞抑制剂,每一次,她总有办法,总能拿出颠覆性的东西,一次,两次,三次。”他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挥动着手中的文件,“你根本不知道,她名字背后那些匿名的幽灵项目,在世界的角落,拯救了多少被宣判死刑的绝症患者,救了多少条命!”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黎理,眼中燃烧着奇异的光芒,“可现在,她拿出的却是致命的病毒,一个能轻易摧毁全球文明的潘多拉魔盒,这太矛盾了,她一定有办法,一定有逆转的解药,或者更强大的能对抗绝症的神话之物,我一直这么坚信。”

      黎理的枪口依旧指着戴欧斯,但她的目光却被那叠文件上的内容短暂吸引,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项目代号、成果报告有些项目她甚至作为外围支援参与过,却从不知道幕后真正的灵魂人物是谁,原来她早已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点亮了如此多的星火,可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做了什么?黎理眼中的杀气再次暴涨,枪口又稳了几分。

      “所以?就凭你这自以为是的坚信?就为了你那点贪婪和妄想,你就敢勾结外人,设局抓捕她?不管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替她做决定,她救人不是为你,更不是为了你的实验报告!”

      “不!我不是为了……”戴欧斯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高大的身躯佝偻下去,他抬手掩面,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过了好几秒,他才放下手,露出一张绝望的脸,眼中是深渊般的痛苦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他张开嘴,嘴唇剧烈哆嗦着,几次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最后,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崩溃的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单词。

      “她……我的妻子……安吉拉……”他颤抖的手下意识地想去摸胸口口袋,却停在半空,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是谁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哀嚎……她的眼神……上帝啊……她甚至……甚至……抓着我的手……求我……杀了她……看着她……看着她……”他再也说不下去,巨大的悲痛让他泣不成声。

      黎理沉默了,枪口缓缓垂下,脸上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那团焚烧一切的怒火中,似乎多了一丝的复杂:“你妻子很痛苦,我很遗憾,但这绝不构成你背叛并伤害我老板的理由。”

      突然,戴欧斯像是从剧痛中挣扎出来,猛地想起了什么,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恐慌:“等等,刚才桑托斯,他……他根本不是想要什么解药,他想要的是永生,上帝啊,永生,艾露莎……她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她被打中了就在后肩。”他急促地比划着,手指着肩膀的位置,声音因为后怕而颤抖变形,“莱恩疯了,他完全是疯...”

      “你说什么?”如同惊雷炸响,刚刚垂下的枪口再次抬起,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冰冷的钢铁瞬间顶上了戴欧斯布满冷汗的额头。

      “她被枪打了?莱恩下的令?她现在到底怎么样?说话!!”

      “是的,打中了肩膀,出血很多,但她还活着,莱恩需要她的数据。”戴欧斯被顶得头向后仰,额角瞬间青筋毕露,声音急促地喊道,“我知道古堡,知道具体位置。”

      黎理死死盯着戴欧斯,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一丝谎言,看到的只有绝望和强烈的求生欲,以及一丝赎罪的迫切,她猛地将手枪插回枪套,没有时间了,任何一点耽搁都可能是致命的,老板受伤了,艾瑞克生死不明,单凭她和眼前这个摇摆不定、同样满身破绽的情报局内鬼,闯入那个堡垒无异于送死。

      她转身,不再看戴欧斯一眼,动作迅捷地掏出卫星加密通讯器。

      当许诺那带着一贯痞气的声音从遥远频道传来时。

      黎理甚至来不及说出那句任务有变,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行者!mace的事先放一边,听我说,老板,老板出事了,她在f国被莱恩·桑托斯的人抓走了,她……她受伤了,枪伤!在古堡,生死不明,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她,把她带回来,现在,马上。”

      通讯器那头许诺的声音瞬间消失。

      一声足以震破耳膜蕴含着滔天狂暴怒火的咆哮声,猛地炸响在加密频道之中,:“操!!!!!位置!坐标!给我!!!老子现在就去撕了他!!!”

      楚沨渃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墙角,手中捏着两片面包,算算时间,这应该算她的晚餐,饥饿感尖锐,但她只啃了一小口,更多的只是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体力。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是她默数心搏计数五百下左右,她便朝着隔壁的方向,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地唤一声:“艾瑞克?”

      没有回应,这份沉寂比任何声音都更令人窒息。

      许久、许久之后……久到她几乎以为希望已经湮灭时。

      “在……”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游丝般的气音,飘进耳中,她闭了闭眼,长长无声地吐出肺里积郁的气,还好,他还活着,只是那声音里的枯竭感,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回应的时间间隔都在拉长,每一次都揪紧了她的神经,她担心得要发疯,却深知此刻无能为力,只剩下漫长的等待和对黎理绝对的信任。

      她在心中疯狂计算,黎理发现她失踪的时间节点,联系许诺所需的时间,许诺从原任务点紧急驰援F国的路程与最极限的行军速度,林林总总,最理想状态下,大约需要七个小时,现在,距离那个预计的终点越来越近了,当最后一块计算结果的拼图在脑中完成,楚沨渃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无论是肩伤的灼痛还是隔壁那催命符般的寂静,盘膝坐于地上,身体后靠冰冷的石壁,关闭对外界的一切感官,启动最深层的强制休眠指令,即使毫无睡意,她也必须补充即将到来的硬仗所需要的最后一点精力。

      这种在绝境中自我掌控的能力是她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来的本能,她的睡眠极为高效浅表,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流扰动都会将她瞬间唤醒。

      不久后一阵由远及近沉重而不规律的脚步声将她从半昏迷般的状态中猛地惊醒,眼皮倏然抬起,寒光乍现。

      她依旧保持着坐姿,头颅微微低垂,像是仍在沉睡,但眼角的余光锁定在铁栏之外。

      视野中,两个彪形大汉模样的保镖,正粗鲁地抬着一个失去意识的男人从她门前经过,被抬着的那人头歪向她的方向,一张堪称雕塑般的男性面孔闯入视野,浅灰色的短发在昏黄的光下几乎泛着银色光泽,五官深邃极为俊美,高耸的眉骨,紧抿的薄唇,即使昏迷也带着一种冷峻气质,显然是混血,他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干净的白色医生制服,很陌生,不是她见过的人。

      楚沨渃的心脏微跳了一下,迅速评估对方的身份和状态,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呼吸依旧维持着睡眠般的缓慢悠长。

      当楚沨渃再次凭借生物钟的精准计时强制恢复清醒时,地窖穹顶上那盏垂死的钨丝灯依旧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芒,依照推算,现在应该是第二天的早晨,然而,没有人来,连那两块作为唯一补给的面包片,也吝啬得再无踪影。

      隔壁艾瑞克的回应,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分辨。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等待几乎要将人的理智压垮时。

      嘭!嘭!嘭!

      一阵急促、沉重、带着明显焦躁的脚步声猛地由远及近。

      楚沨渃霍然坐直了身体。

      脚步声精准地停在隔壁牢门外,紧接着是粗暴的金属碰撞声,钥匙插入了锁孔。

      楚沨渃瞳孔骤缩,她像闪电般扑到铁栏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条,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只见昨天见过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白人保镖猛地踹开隔壁的铁门,他粗暴地弯腰,将艾瑞克,那个仅靠微弱呼吸证明还活着的男人,从单人床上狠狠拖了下来。

      “呃!”艾瑞克发出痛楚的闷哼,他的脸色是死人般的灰白,被拖动时无力反抗,迷彩服下腹部的巨大暗红色血块边缘,赫然渗出了刺目的新鲜猩红。

      保镖毫不在意,将虚弱的艾瑞克拖行到楚沨渃门前几米远的地上,嘭地一声重重掼下,然后,一副冰冷沉重的手铐被哗啦一声,像扔垃圾一样丢到了楚沨渃脚边。

      保镖将黑洞洞的枪口重重顶在艾瑞克的后脑勺上,力量之大,让艾瑞克的脸颊被迫紧紧压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把手铐戴上,立刻!”

      “不……别戴……快跑……”艾瑞克艰难地仰起一点头,涣散的眼神里是最后一丝的清醒和决绝,拼尽力气朝楚沨渃嘶喊。

      砰!

      回答他的是一记裹挟着风声的凶悍鞭腿,保镖穿着厚重军靴的大脚,精准而狠毒地狠狠踹在艾瑞克腹部那道致命的伤口之上。

      “噗,啊!!!”

      艾瑞克的身体猛然弓起,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剧痛和窒息瞬间夺走了他最后的声音,他整个人蜷缩如虾,剧烈抽搐。

      “我戴!”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弯腰捡起地上冰冷的金属手铐,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甚至带起了破风声,咔嗒,咔嗒两声清脆的咬合声,沉重的精钢手铐已经死死箍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之上。

      保镖松开踩在艾瑞克背上的脚,大步走到楚沨渃的牢门旁,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就在沉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的瞬间。

      呼!

      楚沨渃的身体化作一道出膛的炮弹,她利用那短暂门缝的视觉死角,将全身力量贯注在右腿,一击穿云裂石般的侧踹,嘭,带着风雷之声狠狠踹在刚拉开门的保镖胸口。

      那保镖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让他蹬蹬蹬向后急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体。

      楚沨渃毫不停顿,动作快如鬼魅,在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她已飞身而出。

      咚!

      她的双腿如同巨蟒盘身,一个死亡绞杀般的腾空十字固缠上保镖粗壮的脖颈,两人同时重重砸倒在地,楚沨渃没有丝毫留手,冰冷的钢质手铐锁链瞬间绷紧,被她绕过对方下颌,双手在脑后死死交叉,左腿狠狠蹬在他肩膀的骨关节上,全身的力量借着腰腹猛地向后爆发性后拉。

      “呃呃呃!”保镖双眼瞬间暴凸,眼白上布满血丝,舌头被勒得伸出,喉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他徒劳地用手去抓挠脖子上的致命锁链,双腿在地板上疯狂蹬踹。

      咯嘣!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小脆响。

      保镖的反抗瞬间消失,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楚沨渃这才松开,身体翻滚到一边,没有丝毫停顿,她的手腕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扭曲旋转了几下,咔嗒一声轻响,那副精钢手铐瞬间打开脱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开门到勒毙,不过短短数秒。

      她甚至来不及喘息,连滚带爬地扑到艾瑞克身边,颤抖的手掀开他血肉模糊的上衣。

      腹部的伤口像个狰狞的裂开,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汩汩涌出,她手忙脚乱地用尽力气去按压,冰冷的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指缝。

      “艾瑞克,艾瑞克,看着我,撑住!”她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混杂着灰尘和冷汗滚落在她沾血的手背上。

      这时,一个清冷带着几分奇特韵律的嗓音:“你最好别再动他。”

      楚沨渃浑身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斜倚在昏光难以完全触及的拱柱阴影里,他穿着那身干净得刺眼的白色医生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是昨日被抬进来的那个灰发混血男子。

      “也许,还能争分夺秒抢回一点生机,前提是,让我看看。”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步伐无声,来到光线能稍微照亮脸庞的位置,光线勾勒出他那张完美却冷漠的面孔。

      她猛地转头冲向那具还温热的保镖尸体,发疯般翻找着钥匙,哗啦,钥匙被她颤抖地抓起,她冲到医生的牢门前,咔嗒一声捅开锁,铁门重重撞在石墙上。

      “你能救他?你能救他吗?”她的声音破碎嘶哑,眼中积蓄的泪光在昏灯下闪烁,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祈求,早已失却了黑铁首领的冷静与狠戾,这一刻,她只是一个乞求着不要失去重要亲人的人。

      医生走近,那双深邃灰色瞳孔在楚沨渃布满泪痕惊惶绝望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如此慌乱如此脆弱,如此美丽而无助。他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一丝混杂着残忍兴味和奇异愉悦的弧度,这么好看的眼睛…不该只盛满毫无价值的泪水,或者说,更该充满屈辱绝望的泪水?

      他无声地将目光从那惹人心怜的脸上移开,落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个冰冷金属医疗箱上,他踱步过去,动作从容,打开箱子,在里面翻检着,工具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嗯……初步处理还算专业,”他俯身检查艾瑞克腹部的可怕伤口,“没有不可逆的感染迹象,第一次处理很漂亮,可惜,后续的失血和营养不良把他耗干了。”他顿了顿,拿起一支强效止血针剂,刺入伤口附近的肌肉,又取出消毒工具开始清理,“不过……”他抬眼看着楚沨渃,“既然我说了能救,那就还死不了,现在,请保持安静。”

      听到死不了这三个字,楚沨渃紧绷到极限几乎要断裂的心弦终于……嗡地一声……松弛下来,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靠着潮湿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这才感觉到浑身的冷汗早已湿透,右肩撕裂般的剧痛迟一步地汹涌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她闭上眼,努力调整着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呼吸,强迫自己恢复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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