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双生花（1） “ ...
-
“鬼界之北是个怎样的地方？”
第二日，一人一龙一鬼自客栈出发，开始北上。
淡月仍需静养，便化作原形缩在尧若溪的布包里。说起这布包，还是晨间逛鬼市时买的，据那摊主所言——开过光的。
摊主：“准保辟邪！”
尧若溪望着眼前三只眼睛、四条手臂、眼神睿智、形态变异的□□鬼：“？”
你们才是鬼邪好吧！！！
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买下了。只因布包上绣着一丛兰花，新绿之色，淡雅之花，像极了母妃幼时绣给她的帕子纹样。
一旁玄千瞳看了眼地图，言简意赅道：“不好说，鱼龙混杂，流动极大。”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一个光圈，正处在北境的中心。
“鬼界最大的赌坊，妄象坊，便在此处。”
淡月忽然从布包里钻出个头，幽幽道：“我只能提醒你，那边很乱。”尧若溪轻拍了下她的头，才缩了回去。
她对玄千瞳道：“我明白，人间的赌坊亦是如此，穷凶极恶之徒比比皆是。”
“毕竟，机遇素来与风险并存。”
想必鬼界更是如此。除去凡人所追的功名利禄，这里更多人汲汲以求的，是修为与法力。
有欲望，便有买卖。
“你去过吗？”
她想问的是那赌坊，但玄千瞳似乎会错了意。他眸光晦暗，淡淡道：“四叔的领地，很少过去。”
尧若溪了然，心下暗忖：看来鬼界王室关系亦颇为复杂，除了已知的鬼王、二殿下玄影，竟还有叔叔辈的人物。
一如人间皇室，权力所在，便是漩涡中心。
两天后，幽都山谷。
天穹处黑云密布，沉沉压下。下方风沙扬起，渐渐弥漫在山谷中。草木凋零，偶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卷，转瞬便消失不见。
“咕咕——咕咕——”
几只骷髅鸦在风中叫唤，声音凄厉而尖锐，仿佛诉说这山谷的荒寂孤寒。忽然，一阵脚步声到来，鸦群惊飞而起，却又悄然藏于一株枯树残荫下，侧着空洞的眼窝，窥探即将到访的不速之客。
入口处，来了两个身影，浑身皆包裹黑布，那布上沾满尘土，显得很破旧不堪。
一沙哑女声响起：“此地一直如此吗？！”
为了保证另一个人听清，她不得不很大声，可字句刚脱口，便被风沙吹去极远，连她自己也听不清了。
然而下一秒，玄千瞳的声音却响在耳边，清冽冷肃，仿佛隔开了这漫天风沙：“六百年前并非这般严重。”
没错，这两位“不速之客”正是尧若溪和玄千瞳。二人于一日前抵鬼界北境，风沙便骤然加剧。此时，她偏头望向玄千瞳，见他神色似乎有些不对，问道：“怎么了？”
玄千瞳道：“位移相关的术法，皆被压制。”
他眉眼间拢着明显的不耐。虽然不知道这在鬼界意味着什么，但就凡人而言，移山填海，皆是用双足双手实现的。
只是时间问题。
“无妨，我们走着去。”
于是这般走了一日一夜，风尘仆仆，才到了幽都山谷。据玄千瞳所说，穿过此谷，便能真正踏入北境中心。
地图上，两颗红点分踞左右，依旧在北境中心地范围内闪动。
尧若溪努力睁开眼睛，北界环境比她预想的还要恶劣许些，也不知为何与南界天壤之别。忽然，右边视野里隐隐约约出现一庞大黑影。
“你看，那是什么？”
玄千瞳顺她所指望去，幽绿瞳孔闪现一瞬：“不建议过去。”
尧若溪道：“这风太大，且路上一个鬼怪都未曾遇见。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她觉着，继续朝前，情况也未必比现在更好。
末了，玄千瞳还是点头应了，同她朝那边行进而去。
“咚咚咚。”
“有人吗？”
“......”无声。进入这庄子后，风沙是小了些，但除去耳边残余的风啸，四下竟再无别的声音，静得瘆人。
尧若溪望着前方几间形制相似的屋舍，心下微动：“我去那边瞧瞧。”
“不急。”
身后玄千瞳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就这间。”
说罢，他推门率先踏入。
“吱——呀——”
经年老朽的木门已经不堪重负，开合之间，都犹如垂暮老人的呻吟，在此下环境里，格外的诡异刺耳。
屋内漆黑一片。
走在前面的玄千瞳掌心托起幽蓝火焰，方勉强照见屋内陈设。
只是这火……尧若溪瞥了一眼，似见了什么可怖之物，在身后僵立不动，双眸圆瞪，屏了呼吸。
玄千瞳半晌未闻身后脚步声，回头望去：“怎么了？”
这不转身还好，这一转身——他皮肤本就是比凡人要苍白些，眼下幽蓝鬼火托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同他待久了，她差点忘了，玄千瞳可是一个活生生的“大”鬼啊！尧若溪晃了晃头，定神道：“这就来。”
玄千瞳不明所以，却还是走了回去，拉起她的胳膊，一同走了进来。
“！”
彼一进入，她不由得低声惊叹：眼前这屋子，竟干净无比。
偌大的大堂内，没有桌椅，没有柜子，只有一排排的床榻，整齐匀净地摆放着。
尧若溪伸出手，就近选了张床榻，俯身一摸，没有一丝灰尘。
二人不禁对视，神色皆是一凛。
这间房子从外面看普普通通，但斑驳的外墙、凌乱的屋顶、褪色的柱子......种种都显示着，这房子已经存在颇久了。可进来这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干净的大堂，崭新的床榻，整齐有序的摆放。
尧若溪忽然想到了什么，背后一凉，低声道：“这里莫不是义庄？”
义庄，有的地方是世家宗族为救济安顿同宗族中贫穷的人而设，后来变成了暂时存放棺材和尸体的地方，有些人客死他乡，有些人无钱下葬，便有了现在义庄的存在。
但也因此，义庄中阴气太重，亦是怪谈之地。
玄千瞳闻言，淡淡开口：“这里是鬼界。”
尧若溪本想拉住他，手伸到半途又收回，道：“我知晓。我的意思是，你们鬼界，有没有此种类似义庄之地？”
她心中想到的是，安顿残魂游鬼之处，因而床榻众多，且被打扫得颇为干净。但这句话却恰好点醒了玄千瞳。
电光火石之间，他将她拉至身后，随即并指引血，在空中划出血色符文。
“明心净神，魄无丧倾。”
随着咒语念出，符文自门上慢慢蔓延渗透而开，直至将二人圈护其中。
“现！”
玄千瞳最后一个字落下，霎那间，符文高速旋动。尧若溪只觉眼花缭乱，快得唯见眼前一片金红，随后强光一闪，符文圈骤然破开，星星点点般落下。尧若溪瞪大眼睛，瞳孔骤缩——原来这才是他们所处位置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个山洞，漆黑的石壁上有不明生物刚刚爬过的荧光痕迹。洞身狭长，延伸向前，恍若一张巨口。但最可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他们身边。
尧若溪身形已僵住不敢动，眼球微转，视线扫向右侧，与一只人面蚕蛹对视而上。
“唔！”
怕的并非是蚕蛹本身，而且猝不及防的出现。但这次玄千瞳比她更快——他一手覆上她的眼，另一指轻点数下，封住了她的声息。
此刻，视觉被遮掩，便放大了其他感官。她在一片沉静的黑暗中，清晰感受到玄千瞳那微带凉意的手掌，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皮肤。
他的手掌很大，这片黑暗也很大，而胸中因惊惧而起的怦然，也在此间愈来愈响。
“这些都是空壳，眼下并无活物在侧。”
“准备好了吗？”
一如既往平淡无甚情感的口气，此刻响在耳畔，确实让人心安了几分。尧若溪点了点头。
随即，噤声咒解开，覆眼的手也缓缓移开。
尧若溪环顾四周，阴暗湿滑的环境，忽然让她想起了冷宫的柴房。那里屋顶早有破洞，一直无人修缮，孙嬷曾将她在那里锁了一夜。
她还记得当时透过破洞，看见的月亮又大又圆。但不曾想，夜半时分却忽降暴雨，将她生生淹泡了一夜。
之后没过几日，冷宫东侧便莫名起了火，将那柴房烧得一干二净。孙嬷大发雷霆，也没查出是何人所为。
尧若溪浅浅笑了一下，冲淡了些许恐惧，转而与玄千瞳分头查探洞中情形。
忽然间，她低声询问：“玄千瞳，你可有闻到一缕异香？”
后者闻言扫视一周，眉峰微蹙：“未曾。”
没有吗？尧若溪凑近查看眼前一道滑腻的蓝色荧光痕迹，上面似有细碎闪光，看不出是何物……她正欲再凑近一些，玄千瞳却在身后唤住她。
“这里并无异样，去前面看一下。”
尧若溪望着黑漆漆的通道，有些犹豫，但眼下除了往前别无他法。
“好。”她跟了上去，忽然感觉布包里淡月似是醒了，微动一下后便没了动静，想来是没睡安稳。尧若溪安抚地拍了拍，没甚在意。
一进通道，气味忽变，裹挟着沁凉水汽，还杂着一缕似有若无的香。不仅不好闻，反而感觉有些腻。非淡雅清香之感。
玄千瞳一直走在她身前，托举着明亮鬼火，余光映照，尧若溪则在身后细细搜寻。然而，情形却不太好，洞壁光滑，连先前那不明生物的痕迹也消失无踪。
而下一秒，才是真正的绝境。
“到了。”
尧若溪走上前一看，他们竟又回到了原点——那个大肚洞！
此时数十个人面蚕蛹倒挂眼前，人面嵌于下方，空洞的眼睛，惨白的肤色，似笑非笑的嘴角……无风，诡异地悬垂静止着，再无别的东西了。
“明明只有这一条路，我们是怎么回来的？”她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玄千瞳神色却甚镇定，道：“应是第二重幻境。”
“幻境？可我们何时入的幻......”
“香味！”二人异口同声。
“你也闻到了吗？”
玄千瞳点头：“方才不明显，通道中闻见了。”
听见这话，尧若溪脸色瞬间一白，仿佛褪去所以血色，心跟着沉到了谷底。她不经意间后撤半步，与玄千瞳微微拉开距离。
“怎么了？”玄千瞳似是瞧见她神色有异，缓步靠近。
“无事。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出去。”
玄千瞳手握赤诡，闻言轻轻敲了敲面前的蚕蛹：“或许，打破这些蚕蛹试试？”
“还是再观察一下吧，万不能急。”
“好。”
尧若溪镇定自若般走到墙壁上有痕迹的地方，装作在探查模样。但她能清楚地听见，胸腔中心跳如擂鼓。
他不是玄千瞳！！！
也许尧若溪嗅觉异于常人，但怎么可能比得过鬼族之人？况且，这洞中气味恰恰相反，大肚洞中香气重，通道内只是若有若无。玄千瞳在此处尚且未闻，怎会在通道中反倒闻见了！
他分明是初次露了破绽，为消她疑虑，才谎称在通道中闻见了。
那真正的玄千瞳身在何处？又是何时被调换的？
尧若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此人与她周旋良久，仍未动手，必定是在等着什么。
她心念一动：莫非是在等玄千瞳那边同时动手？
“神仙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眼前之人，顶着尧若溪的面容，神态却截然不同。眼尾泛红，眶中噙泪，是九分的楚楚可怜。
还有一分，是她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身体逐渐贴近，娇柔魅惑。
“哥哥，你好像瘦了。”
“我时常梦见你，此刻瞧着，竟一时不知是真是假了。”少女的语气听起来满是委屈与思念。
玄千瞳一时间被恍住了。
眼前之景，按理应是荒诞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双生花（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