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双生花（2） “ ...
-
“你在看什么？”
玄千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洞中几分空旷的回音，明明是同往日一般无二的声调，此刻却叫她半点也不想应答。但下一秒她还是将布包不经意往后护了护，回道：“我在看这痕迹中细碎闪光之物是何来历。你可认得？”
后者瞥了一眼，语气不甚在意：“许是洞中石岩所含，暂且不顾。但这些人面蚕蛹，摆放完好，且排列有序，断不会这么简单。”
“你过来一同看看。”
“……”她缓缓转回身，目光扫过蚕蛹：“是吗？可它们瞧着一模一样，并无特异之处啊。”
“你过来便知。”
尧若溪了然应声，缓步靠近——
三、
二、
一。
最后一刻，她掌心白光乍现，银剑召出，猛地朝面前的人面蚕蛹刺去。
“砰！”
瞬间，一股巨力将她打退，直直撞向墙壁。她原以为此番必定重伤，却只听见身后沉闷一声，墙体竟变得格外有弹性，将她稳稳兜住，落至原地。最后全身上下，只后背微微发麻而已。
一时间，她说不出是应该后怕，还是惊讶。毫不夸张，若方才那力道实打实撞在真墙上，她定会当场骨裂，晕厥过去。
可此人为何多此一举，施法护她？
尧若溪抬眸，敌意毕露：“你果然不是玄千瞳。”
“哦，被发现了啊。”
他闻言扯唇一笑，竟半分也不慌张。
紧接着，他目光下移，忽然盯上她手中银剑，微微眯起眼睛，似乎颇为感兴趣：“这是你的法器？”
“似乎瞧不出法力痕迹呢。”
他一步一步走近，咧开笑意，此刻顶着玄千瞳这张脸，看起来格外妖魅：“给我瞧瞧？莫不是买到假货了。”
尧若溪紧盯他靠近的身影，忽尔想通了什么，心下一横，当即旋身调转剑刃，抵向自己喉间：“别过来。”
“我虽不敌你，但我绝对可以杀死自己。”
“我想，你此刻应当不希望如此吧？”
他果然顿住，脸色霎时阴沉，后撤半步道：“小妹妹，威胁我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眼下它就是好主意。
她没有猜错——蚕蛹是关键，且他此刻正在等着什么，故而需保她性命无忧。只是她对鬼界知之甚少，实在猜不透其最终目的……眼下唯有尽量套话，为玄千瞳那边拖延时辰。倘若他背后的“时机”到了，便再无反击的可能！
“你究竟是何人？”
他目露凶光，缄口不答。另一只手紧握着手中刀刃，他还在等。
“北界荒芜，却守在这里……”
尧若溪紧盯他：“你为何会知晓我们行踪？”
一声嗤笑入耳，他终于开口：“笑话！我怎会知晓你们行踪？我们在此已逾百年，只能说，是你们运气太差。”
“不过，能助我完成这伟大阵法，我会永远记着你们的。”狂笑在空穴中回荡，震得人耳鼓生疼。
尧若溪垂眸轻笑：果然，对方至少“两个人”。
只是，此地香味怪异，恐有迷摄心智之效。否则以玄千瞳的实力，不该至今未有动静……
她悄然后撤一步，正预备有所动作——突然！那人竟毫无防备地朝她袭来，却又在将近时紧盯她右手而去。
是剑！他欲夺剑！
尧若溪反应过来时已将来不及，紧接其后便是“砰”地一声巨响。
尘雾散去，眸光闪动，她愣怔着望着眼前忽然闪现而出的巨大龙形黑影，半晌才道：“淡月……你怎地出来了？”
巨龙一个甩尾便将那冒牌货狠狠击退，接着不知为何抬爪蹭了蹭额角，复又垂下。下一秒，沉肃之声从前方传来：“不来，看你寻死？”
“怎会，我很惜命的。”
“惜命你大……”
岂料她话还未言尽，身形便忽然支撑不住，化作小龙再次回到了布包中。想来是五百年的魂体分离，恢复并非那般容易……
“你们找死！”正思忖间，一声怒吼炸响，裹着强大法术气息扑面而来。尧若溪抬眼望去，见“玄千瞳”此刻周身气息翻涌，已是动了真怒。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
“神仙哥哥～”
“我时常梦见你，此刻瞧着，竟一时不知是真是假了。”
玄千瞳被步步逼至石壁，薄唇微抿，偏开头去，只余下紧绷的下颌，以及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青筋伏动。
他不与眼前少女对视，也没推开她，直至听她道出这句，玄千瞳才缓缓转回脸，眸光冷下，开口道：“你不是她。”
少女顿住身形，问道：“我不是谁？”
“你不是尧若溪。”
闻言少女不可思议般笑着退开，再抬眼时，眸光犀利：“你心中分明知道我是谁，对吗？”
“为何说我不是那女子，却不说，那女子不是我呢？”
她猛地凑近，直直逼视：“你希望我是尧若溪，你希望我是她，是吗？”
“是吗？！”她渐露疯态。
然转瞬，她又变回惹人怜爱的模样，笑着道：“我可以是她啊，神仙哥哥，你盼我是谁，我便可以是谁～”
她再次贴近，玄千瞳阖上双目，复又睁开，眸中霎时一片清明。但身体仍动弹不得。
他越过少女，看清了所处之地——是一个水洞，二人此刻正立在岸边。
水声潺潺，朝前流去，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萦绕水面，似梦似幻。而上方，洞顶覆盖着碎碎点点的蓝色荧光，光影倒映下来，与河水相称，如流淌的星河，竟异常好看。
水雾……
原来如此，雾中有摄人心智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不看我！”
“尧若溪”凶狠逼近，忽地余光寒光一闪，玄千瞳已将赤诡抵在她喉间。
她垂眸一瞧，笑道：“居然醒了。怎么，想杀我？”
“你真的舍得吗？”
“......”
见他不语，她愈发笑了，目光中尽是不屑与疯狂。随后猛地上前一步，赤诡未收，喉间处便渐渐洇出血痕，称得她肤色更是莹白。
【玄千瞳——！！！】
倏然，洞中传来另一尧若溪的声音，玄千瞳即刻反应，欲将面前少女擒住。然赤诡堪堪要勾住之际，她竟如虚影般散开了。
“哈哈哈哈哈——”尖锐刺耳的笑声在空洞中回荡，旋即归于死寂，如此刻骤然无波的河水。
是幻影分身。
可寻常鬼怪修得分身谈何容易，此地竟出现了百年精怪，为何鬼界并无记载？
玄千瞳即刻并指探息，所幸，他曾留了一缕鬼识。
【我在。】
“！”
此二字响在耳畔，语调依旧淡淡，明明是一样的声音，却又好似哪里明显不一样了。
【听我说，慢慢贴墙往内侧去，那边有结界，待我破开你便只管往里跑，余下的交给我。】
尧若溪望着眼前“玄千瞳”似在急促催动阵法，便不动声色朝内墙移去，心中跟着默念：三、二、一。
【准备好——】
【开。】
一侧传来动静，假“玄千瞳”猛地抬头，只见原本的大肚洞壁已经被破开，呈一条通道向里延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玄千瞳”破口大骂，旋即飞速追去，未行数步，便不知被什么力量一击打回，力道之猛，竟接连撞碎好几个人面蚕蛹。
他撑刀起身，拭去唇角血迹，眸光阴鸷地盯着从黑洞中走出的身影，怒道：“找死！”
“是吗？本殿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死。”
来人瞳孔已现幽绿，苍白的指尖微抬，收回赤诡，此刻周身黑雾翻涌，自上而下睨视着对方。
而对面，人面蚕蛹一碎，假“玄千瞳”便渐渐现出了原形——竟是一朵双生骨莲精。
无根骨莲，并蒂双生。
但眼前这骨莲的另一支却是闭合之状，白色花苞，莹白如玉。唯眼前这一支呈黑红之色，花萼处已修出人脸，以蒂为足，以莲叶作为触手，正逐渐化形生长开来。
不经意间，玄千瞳瞥见红莲顶部竟残缺一瓣，多了一处不太惹眼的缺口。
“莲花成精？”身后传来一声惊叹。
玄千瞳侧目：“不是让你先避？”
“我觉着我可以帮忙。”尧若溪道。
那红色骨莲此刻已睁开双眼，非人瞳孔，眼眶中一片死白。他怒吼：“毁我百年部署，我要你死——！！！”说罢数支庞大触手便朝玄千瞳这边袭来。
尧若溪观察片刻，不等玄千瞳开口，便迅速道：“殿下加油。”说罢朝通道另一侧跑去，直至视野开阔。
双生莲花，除去里面那个，按理还有一只。她想着，应当是方才困住玄千瞳的那只。
尧若溪环顾四周，左侧是大片的水面，右侧则是分作两路，尽头漆黑，地形尚不明确。她心念一动，唤出银剑在手，脚下渐渐退至洞口处。
能困住玄千瞳想必也是难缠，她万不可大意。
目光扫视一周，落在剑柄上，磨损的海棠印记此刻被水光映照得愈发明显。那银簪，是尘世记忆中留给她的最后念想，没想到，此刻会以另一种方式护在了她身边。
她提剑尝试使出玄千瞳教她的一招半式，慢慢地，竟有了手感。手腕轻转间，银剑便带起划破空气的锐响。
她心下暗忖：我还真是天赋异禀？
“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可惜，没人会知道了。”
尧若溪猛地抬眸望去，但那声音飘渺无定，在空旷的水洞中回响，根本辨不出方向。
“看来，你便是那另一个。”
“……你连这个都知晓了，那便更留你不得。人界的，我刚好需要。”
人界的？她怎会看出？鬼青花纹乃玄千瞳所设，除非……她实力竟不低于玄千瞳？
她心中不太相信这个答案。随即稳住心神，手持银剑，蓄势待发。岂料下一秒，身影未曾出现，洞中水雾却骤然变浓，不过数息，已白茫茫一片。
“一念春风一念夏，半片残花半片雪——”
一瞬间窒息感袭来，尧若溪眼前一黑，撑剑抵抗片刻，却仍旧晕了过去。
眸中最后倒映的画面，她看见一曼妙身影踏水走来，足下竟步步生莲……
…………
“溪儿？”
“溪儿，快来。”
是……何人在唤她？
睫羽微动，尧若溪在梧桐树下缓缓转醒，傍晚的夕阳有些晃眼，她睡眼惺忪，望着眼前金黄的梧桐叶翩翩下落，竟不知不觉铺了半身，宛若衣裙。
她起身晃了晃头，忽然瞥见不远处湖岸树下似站着一人，一身素青色衣裙，身材窈窕，面容柔和，就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一般，不染凡尘。
但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竟让她心跳猛然加速，紧接着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涌动不休。
恍若久别的心悸。
“溪儿，快来瞧瞧母后给你带了什么。”一串鲜红的糖葫芦比她的面容更先入眼。她笑颜如花，如记忆中一样。
母、母后？是母后。
“母后——！”她疯也似的奔去，可指尖将触刹那，那抹身影如云烟散去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她去抓，两手空空。
“母后，你在哪里？”她在慌，无处可依。
“你出来好不好？”她在求，神佛不灵。
“孩儿真的……好想你啊——！”她在吼，回应无声。
“啊——！”
撕心裂肺，如皮肉绽开，鲜血淋漓。可结局只化作一行清泪，没入发间。
大梦初醒，恍若、隔世。
…………
【尧若溪，醒醒尧若溪......快醒醒......】
梦境倏然抽离，她缓缓睁开眼，心底仍残留无法散尽的悲恸，裹着呼吸，忘了呼吸。末了循声偏头，见淡月身躯透明，正守在一旁。
“你怎么…”正欲问为何出来了，却见对方神色凝重。
“嘘。”淡月眉头紧蹙，示意噤声。
尧若溪这才打量起四周，心跟着一沉——她被绑于一张白玉床榻之上，手足皆被铁链锁住，周遭洞壁空旷，此刻却贴满了大小不一的黄色符纸。
唯一一处吸睛的角落，是干净的，置着一尊泥塑人像：那像手捧花簪，托举向前，眼神却不敢直视前方，状带羞怯。
而尧若溪的正上方，多了一白衣女子，闻得动静，手上动作未停，半侧身回眸道：“你在与何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双生花（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