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风起(1)火生 “ ...


  •   “你瞧,今夜月色可真美。”

      “是啊。听闻苍梧正时兴一名为‘秋萤’的妆容,在月色之下可透出点点萤火,璀璨至极!改日我们也去试试可好?”

      望舒殿中,打扫前廊的两只鬼姬于繁忙中偶一抬首,只见朗朗夜空如洗,明月如霜,不禁感叹。

      “嗯?你怎的不说话了?”

      此时,身旁那只鬼姬忽地收了声,眸光死死盯着前方,竖起指尖声音压低:“嘘!”

      “你快瞧那是谁,我不会眼花了吧?”

      闻言,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倒抽一口气,又慌忙捂住嘴:“殿,殿下?!”

      后园凉亭,乃望舒禁地,施有结界从不允任何鬼靠近。此刻,一道黑影竟出现在内,半倚栏杆,屈膝而坐,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凉得像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孤寂。

      “自百年前布下结界,殿下便再也没来过……”言毕,二鬼缓缓对视。

      “看来我们得走了。”

      园内连带着被她们风卷似地清空。

      玄千瞳半抬眸,余光瞥见四周细微动静,并未在意。那双此刻黑沉沉的瞳孔里,不知在想些什么更要紧之事……

      “玄千瞳。”

      巷子很静,几分暗哑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

      他低头,刚好可以看见身下人纤长而又微微上翘的眼睫,泪痣,还有抿紧的下唇。玄千瞳眸光一颤,忽生出逗弄的念头,轻“嗯”了一声,俯身逼近:“怎么,怕本殿对你做什么?”

      尧若溪猛地抬头,撞入他的眸中。

      他视线轻扫过她的眼尾,复又收回,状若自然的神色却在她下一秒开口时凝住,撑墙的指尖一紧,微微泛白。

      “你若是因为不想成婚,我可以帮你。”

      他看见尧若溪垂眸,复又抬起,漆黑的睫羽将眼尾拉得细长,显得锋利。他听见她语气归于平静:“但不是现在。”

      但不是现在……

      玄千瞳鼻尖轻哼,仰头靠上身后檐柱,背脊挺得笔直,一如既往的清贵疏离。凉亭四面通透,刚上柳梢的月色此刻一览无余,是个极好的晴空。可他只懒懒扫了一眼。

      ……

      “并非因成婚之事。”

      ……

      空气安静,无人回应,连虫鸣都轻得可怜。

      玄千瞳“啧”了一声,心底的烦躁复又涌上。他瞥向亭外,眼底幽光划过,下一秒指尖轻抬竟打开了半侧结界。

      风语虫鸣,园内窸窸窣窣的声音霎时涌入。

      “喵~”

      一声猫叫在万物生息中清晰响起。玄千瞳神色一顿,捻指施法,从草丛中拎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灵猫,随后关上结界。

      “喵呜!喵呜!喵呜!!!”

      这猫生得一双如宝石般的温柔蓝瞳,被拎着时呲牙弓背,嚎叫挣扎。玄千瞳轻抬手,将它放于地上,它的毛发瞬间便软了下去,若无其事般舔了舔爪子,半坐在那,微抬下巴,斜睨着眼前人。

      玄千瞳静静与它对视。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坛白玉酒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此刻天上起了云雾,月色变得朦胧,在他高挺的鼻梁间投下一小片晦暗不明的阴影。

      “方才可听见了?”他忽然开口。

      猫:(`へ`*)ノ?

      “再叫一声。”

      猫:O.o?

      一鬼一猫大眼瞪小眼。末了,一声轻叹从喉间溢出,玄千瞳仰头抬手,一掌覆在眼前,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我到底在说什么……”

      凉亭中的风又起,吹得四周草木轻摇。

      这时,白猫忽然毛发炸立!冲着前方发出“呜呜”低吼,玄千瞳指缝间的眸色亦是一凛。下一秒,双双消失在亭中。

      前堂。

      两侧鬼姬侍卫无一不低首行礼,视野中一抹玄红衣摆快速掠过,带起一阵疾风,直到风落他们才缓缓抬头,相视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喜!”玄千瞳步入堂内,沉声喝道。

      身后立马出现一影,渐渐幻化人形,乃一小儿模样,黑发尖耳,肤色亦是黝黑,眼睛却又大又亮。他手忙脚乱理了理发髻,道:“我,我在!殿下唤我何事……”最后一字却生生咽在了嗓子里——他见玄千瞳停下,继而望向了殿中的不速之客。

      “千瞳。”

      一道闷雷般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喜耳朵一缩,朝玄千瞳身后又走近半步。末了仍忍不住探头,在看清后俩眼一瞪:“是是是是是烬王!”

      “大哥事务缠身,今日何故来我殿中?”玄千瞳直问。

      烛台壁画旁,一身形峻拔的身影闻声回眸,那副面容俊朗锋利,望过来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不怒自威:“不欢迎我?”

      玄千瞳顿了下,道:“不敢。”

      玄暝瞥了一眼,转身走向上位,衣袍掀坐,道:“听闻父王为你指派了一桩婚事,你似乎——不太满意?”

      .

      “喜。”

      鬼将陌离笑着凑近,“又挨骂了?”

      后者闻言没有抬头,也未应声,只坐在廊上悬腿发呆,两侧的尖耳此时也耷拉下来,他心里疑惑盘算着:方才殿下是什么意思来着?

      “你可知我鬼族八大鬼将,其五都出自苍梧门下,若非庶出,他的信望不输父王……父王到底偏心……容不得你任性……”

      喜耳朵半竖,零星听见几句,暗自撇嘴:“管太多了吧,还管到我们望舒殿来了。”

      他不喜烬王,鬼界皆言他嗜杀凶残。百年前,魇鬼起兵,三殿下将其击退至英水河畔,本已是末路穷寇,且有心悔改,可岂料第二日河对岸竟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后来才知是烬王连夜追杀,至魇鬼族全灭。

      “大哥这是何意?”这时耳畔传来玄千瞳冷冷一语,喜忙回神,目光循声上移,却忽地耳尖一疼,垂眸揉耳时不知看见了什么,眸光骤凝!

      亮、亮、灭、亮。

      瞳孔中,玄千瞳腰后所悬赤诡,正一阵、一阵地发出微弱红光。

      喜耳朵一歪:这是……

      “我知道这是何意了!”他冷不丁一喊,惊得旁侧欲偷摸耳朵的陌离一惊,直起身若无其事咳嗽一声:“什,什么,你知道什么了?一惊一乍。”

      “陌离!”喜猛地站起身,那双金色眼睛亮晶晶的,笑问道:“你可知谁是殿下独一无二不可分离无比重要且机智骁勇的前锋将军?”

      陌离:“我?”

      “想得美吧你!”喜从廊栏跳下,摆了摆手,“罢了顶多算你第二。现在,快随我去苍梧寻一个人。”

      “不,不是我还有要事——”

      “哎呀你那些蛇晚些喂也不妨事,夫诸的小鹿在呢。”

      “他的鹿可碰不得,会杀了我的。”

      “……”

      拖拽声随话语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与此同时,殿内。

      有些昏黄的壁灯燃尽最后一丝倏地灭了,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玄千瞳手中捏着一页信纸,目光从上面移开,抬指便烧了去,火光映在眸中忽明忽暗:“不必费功夫了。”

      “如今鬼界看似安稳,实则如何大哥心里没有数吗?”他抱臂而立,苍白的肤色显得不近人情,低笑一声,“一贯主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此时却劝我以大局为重。是为了大哥你的大局吗?”

      “……”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门口欲掌灯的小鬼身形一僵,一时不知另一只脚是迈还是不迈。

      他斜眼瞟去,只见上座坐着那传闻中的杀神烬王,面色阴沉,眸若阎罗,突然!看看看看看过来了!他吓吓吓吓……

      “我的大局,本就是鬼界的大局!”一声暴怒,威压瞬间释放,将那门口小鬼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玄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走至玄千瞳身侧时续道:“本王今日来是通知你,帝北阴除不得,此婚——也必须成。你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弟弟。”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那小鬼终于喘上气拼命呼吸,玄千瞳才动了下。他转身回望,声线冷冽如寒冰:“让夫诸即刻出现在本殿面前。”

      “是是是……是!”

      小鬼不忘掌灯,见火苗重新蹿起后感动流泪,随即一溜烟跑去唤夫诸……等等,是大魔头夫诸?!!

      他今日不该同老王换班的。路上,只余两道无声的宽面条泪随风飘扬。

      .

      “这,这是苍梧……你当真没弄错?”

      喜一个闪身,匆忙避让开街道上策马疾驰而去的鬼差,已经是第三波了。可传闻苍梧治理有序……他正欲再问,不知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后背,险些疼出眼泪。含怒回头,却在看清后神色一滞。

      待怀揣着大包小包的陌离追上时,不明所以,发出含糊不清的疑问:“看见鬼了?怎地站着不走,不是说要去找……”后半句混着胡饼卡在了喉咙里。

      一时无声。

      “求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面前,一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跌坐在地,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去扶时,她已匆忙爬起,随后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抱着喜不放。

      “这……”喜朝一旁仍呆滞的陌离狠狠剜去一眼,拼命示意无果后,小心托着其肩拉开距离:“小,小姐遭遇何事,可否先同我们道来?”

      那姑娘细细啜泣着,此时离得近去看——当真是一副如花似玉般的容颜!

      眸若灿星,含着泪水时,更显楚楚。无人不会在看见她这一副双眸时不动容。

      鬼也不例外。

      “小女一家住在城东,搬,搬来苍梧已逾十载,素来安分生计,可是……可是……”她双眉一颤,泪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不止,其痛苦叫旁人看去,仿佛已可见一斑,“可是家父却被方才那些鬼兵构陷抓去,说,说他杀了人!”

      “杀了人?”喜蹙眉喃喃,怎料话音刚落,怀中之人骤变,猛地推开了他,捂着脸大哭:“不,不是人!”

      “他们说……他们说阿爹杀了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此语一出,周遭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街上行人不少,那姑娘的声音也不算小,不知是听见了哪句字眼,周围的人人鬼鬼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们聚拢。

      她再次抱住喜。后者猛地一僵,怀中有美人哭泣不止,四下有街民非善意靠近,他何曾遇见过这种束手束脚的事情!若是打架,他倒是不怕,可这种情况……
      喜耳朵一竖:莫非也能拳头解决?

      应当是不行,殿下定会揍他。

      喜正左右为难,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右耳处响起:“这些鬼不对劲。”
      “空气里混进了东西,快走!”

      是陌离!

      喜与他迅速对视一眼,随即双双凭空消失。那姑娘忽然没了支撑,朝前摔去,赶忙护住头,可想象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她睁眼,看见自己跌在了一处柔软的“地面”。

      四周鬼群渐渐恢复原本行迹,无人注意这一角。而她,泪珠尚挂在眼尾,眸中却已清明。

      “陌离,可是‘瘴鬼’?”一处暗巷,喜神情严肃。

      苍梧瘴气未除,那瘴鬼便是在瘴毒中存活后发生变异的鬼怪,身与瘴已相互融合,所隐无形。混入空气更是轻而易举,且能操控寻常小鬼心智。

      可后者还没听完就摇了摇头。垂眸思忖时,颀长挺拔的身形在地上投下一片难得让人有几分安心的身影。“瘴鬼虽可隐于空气,却……”

      后半句忽地断了。喜抬头望去时,只见他眉头蹙得更紧,忙道:“你是想说那瘴鬼弱小,不足为患?可你莫不是忘了,自那件事后,他们早已不是以前的瘴鬼了。此事,必须回传告知殿下。”

      幽暗的巷尾,此时属苍梧正午,没什么鬼怪会经过。喜即刻并指引血,画符传声——“你疯了!”一双手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陌离那双长蛇一族特有的紫瞳闪过,沉声道:“此地苍梧,施有他们圣女苍梧钰的结界,寻常的传声符只会入了他人耳朵。再说,你何不听我说完?”后半句带着几分无奈,末了松开了手。

      “空气中那脏东西,我有八成把握并非瘴鬼。即便是你口中已混入幽罗渊之力的瘴妖亦是不可能。”陌离抬掌,掌心浮现一小片金光之物,隐隐可见还有东西在蠕动,“这是我用瘴气混合竹磷蛇毒喂养而成的金蝶,今已破茧。你且看它飞去,若消失无形,便如你所言。若没有……”

      他轻笑一声,眸中尽是笃定:“去吧。”掌中那金蝶扑簌着翅膀朝上空飞去。一点一点,只见那金光非弱反强。

      这一幕同样映在喜的眼中。扇动的金蝶,在光芒最盛时忽如焰火炸开,只留下一声细微的“噗嚓”。他垂眸,喃喃道:“不是瘴鬼……”

      陌离口中的磷蛇之毒,本是苍梧瘴气的三味药引之一。只是若单独拿来与瘴气混合,则无效,反倒极受瘴鬼喜爱吞噬。可刚刚他瞧见了,金蝶没有消失。

      “别想了,这本就不是你擅长的。”一身戏谑的声音同指尖轻敲在他头上,随后便听见陌离续道,“具体是什么我还需时间,但眼下确定的是,它并非来自苍梧。”

      “甚至是整个鬼界。”

      空气像是随着他的话一寸一寸下沉,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受到了寒意。

      喜沉声问道:“会带来什么?”若全城皆已混入。

      陌离抬眸望向先前金蝶炸开的方向,微眯起眼睛:“那就要看这幕后之人想得到什么。”一种善隐于空气的怪物在苍梧悄然现世,不伤人,却仍在不断增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速找到那人!”喜听后挥去结界,抬脚便走。他的眸色凝重却不慌乱,既是殿下要找之人,便定是关键。

      如今的苍梧混乱不稳,甚至潜伏着不明之物。

      他得快点了。

      .

      “就是这儿了。”

      他推开那扇漆黑的木门,却没有进去,回头冲身后人一笑,背又压低了些。

      “官爷,死者住的就是这里。”说这话时,男子垂首不敢直视,却在人迈入门槛后神色突变,无端多了几分阴戾。只是这表情尚未敛去——“王掌柜在看什么?”一道声音几乎贴着他耳后根响起。

      “砰!”

      一个踉跄,他后背猛地撞上木门,动静不算小。刚走进屋内的判官崔珏闻声回头,关切一瞥:“可有事?”

      王掌柜忙摇头欲跪,一双修长白玉般的手却出现在视野之内,那道声音也跟了上来:“王掌柜能有什么事,这光天化日还能有鬼魂索命不成?”

      他一愣,连连赔笑附和,可话还未吐出又被打断。这次,一张模样年轻俊秀的脸出现在眼前,那双眼睛……虽笑着,却有些瘆人。“哦我忘了。”他听见他说,“这苍梧啊,本就是遍地鬼魂。王掌柜又怎会害怕呢?”

      “当,当然不会!协助判官办案,是是是草民之责!”

      王掌柜就差跪在地上,可那少年又恰时伸手,扶住了他。这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握住手臂轻抬起,可只有他自己双腿/间传来的细细密密的颤抖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起了杀意。

      “洛仪。”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人开口。而几乎是在那人开口的瞬间,这股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大人。”少年即刻露出笑容回应。王掌柜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抬头时,刚好瞥见他笑容中露出的半颗虎牙——本是猛兽的獠牙,被形容在人身上时,就好似披上了一层名为“无害”的伪装。

      “我不过是同他开个玩笑。”洛仪终于放开了他,转身朝屋内走去。随着距离拉开,隐约传来最后一句:“不同目击者聊聊,大人怎知他说的便是真话……”

      书房中,崔珏回头,目光未曾与身后之人对上,而是望向他手上悠悠把玩之物,淡声道:“再拿利刃恐吓,自觉去堂前跪罚。”

      “下次不会了。”洛仪立刻道。余光在瞥见两侧鬼差均转身的瞬间,凑近崔珏耳边,压低声音唤了一句,“谢师父宽恕。”

      得到的是后者没有任何回应的回应。不过洛仪并不在意,心情颇好朝另一侧桌案走去,目光轻扫去时,忽然一顿。随即匕首缓缓挑开其中一张信纸——页尾处染上了几滴不深不浅的圆形印记。

      此间书房木窗正对东边,洛仪甫一抬手,尘粒便在日光中冉冉跃起,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袖间与纸上。他双眸渐渐眯起,道:“大人,要不要过来一起瞧瞧?”

      衣裳间的细微摩擦声由远及近,清淡的嗓音在身侧响起:“瞧见了。”

      “还是大人高明。”洛仪敛去笑容,续道,“不过这血迹,是否有些刻意?”

      崔珏未应,因为洛仪很快便举起那页纸,顺着日光的方向看去:“‘伏惟珍重’……呵,还挺重情义。大人你说他莫不是因欠了赌坊太多,心有愧而金不足,留下一封血泪诀别书后便——”

      “自刎于十里之外的苍梧西街?”崔珏目光瞥来,这次,是直直看着他等他回答。

      洛仪一愣,继而垂眸低笑。少年的身影略带懒意,一半斜倚在案边,如实答道:“禀大人,来此之前我已看了仵作的验尸实录,死者脖颈伤口最深处约莫一寸。血痕开阔,皮肉收缩不一,乃利刃所致,且一刀致命。另外我还发现一点。”

      他站直身体,目光落于自己手中之物:“那伤口左深右浅,刚好符合右手持刃的情况。就比如——”他突然将手中匕首横握,抵于喉前,“我这样。”

      二人目光相接。少顷,崔珏率先移开视线,转身离去。擦肩的瞬间,一道残影疾速闪过,随即便听见“咔哒”一声。

      夺腕。拧转。

      刀光一闪,向下坠去。

      “分析尚可,细节未周。”崔珏另一只手稳稳接过银匕,置于案上,“不妨再看看纸上所写。”

      身后,洛仪望着自己脱臼的指节,眼中笑意反倒愈盛,施力一接后,循声复又拿起桌上的信纸,一共三张,所记之事不过都是来此备考的寻常,只是每一页的结尾都落了四个字。

      【伏惟珍重。】

      他是写于谁看的暂且不论……洛仪忽然注意到什么,眸光一凝。

      “他是个左撇子。”

      屋子内搜寻的鬼差皆看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快响起。

      “左,左撇子,哎,难怪我觉得这里的布局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我也是。且他这里亦有偏右的痕迹,就好像有两个不同的人住在这里一样,你说怪不怪?”

      “小点声,洛,洛大人看过来了!”

      “……”

      洛仪险些捏坏手中的证物,目光投向噤声的众人,声线听起来缓和几分:“你们方才说什么?”

      未等众人回答,他像是反应过来倏然转身,朝崔珏道:“我——”

      “嗯。去吧。”

      在翻看书册的崔珏没抬头:“既已发现线索,这些人都可带走。我无需这么多。”

      后者点头,带人朝外疾走而去,却在迈出门槛时险些被一冲来的黑影撞到。

      “大人,有命案!”

      洛仪与房内的崔珏均是神色微沉,一日之内已是第三个了:“死者何人?”

      那鬼差喘着气,像是一路奔来未停,听见问话后,言语间开始飘忽不定:“是、是个女子死了。只是……只是……”

      在感受到上方渐渐不耐的寒意后,他一咬牙便喊了出来:“来报案的是圣女啊!”

      “圣女言苍梧最重要的客人死在了判官大人管辖之地,让大人速去回话——!!”

      .

      “走、走水了……”
      “来人啊,走水了!”

      灼热。嘈杂。

      热浪像是从无间炼狱中爬上来的恶鬼,索着人缠着人渐渐透不过气。

      无数景物皆变得扭曲,仿佛在无声地痛苦啸叫。

      最后,好像已没有了痛。只是有些漫长……漫长得生出绝望。

      喜与陌离匆匆赶到时,眼前的滔天巨焰如蹿动扑来的妖魔,炽热的风裹着浓烟直冲天空。尖叫、燃烧、扭曲——映在瞳孔中像是被灼了一下,眸光控制不住地颤抖。

      “先救火!”几乎是在喜咬牙而出的刹那,一道身影已先他一步朝高耸火墙直直掠去。半空中,陌离随风而立,收起此前总是玩笑的模样,神色凛然,指间迅速结印。

      人们看见天际处的夕阳明明橙光晕染,如画一般,此时却被滚滚浓烟吞噬殆尽。

      “哗——”

      一方结界霎时笼罩而出,结界之内,温度骤降,随即漫天飞雪飘落,一寸一寸将那远处的晚霞抹开复原。

      只是色调仍冷了些,已回不到最初。

      喜走近一步,见落地后的陌离无恙,继而望向前方。火势已灭,焦黑的房屋残躯之中除了细小的火苗“噗呲”声外再无其他。这种死寂,让他心生恐慌。

      “多谢两位神仙!多谢两位神仙!”这时身后忽传来道谢,只是称呼十分奇怪。二人闻声回头,瞧见了诸多人族走来。

      领头的男子脸庞焦黑,一边抹汗一边匆匆走近:“多谢二位神仙出手相助,此方区域是我坊粮仓,所幸还留下大半!我代表大家,再次谢过二位——!”

      喜抬手将他扶起,道了句“不妨事”后,蹙眉忙问道:“向您打听一件事,可知此地除了粮仓,是否还有住所?可有人居住?”

      “还有。”喜上前一步,“火势原因是为何?可有可疑之人,亦或是鬼来过?另外——”

      “您,您慢些说……”弱弱的一句出声打断了他,喜低头瞥去,才瞧见自己太过用力,眼前男子虽笑着,却已被抓得疼得半跪。

      “抱歉……”喜赶忙扶起。

      “不碍事,不碍事。”男子轻轻“嘶”了口气,托着那只手应道,“回仙人,这里确实有一处别院。”

      “何人的?”

      “苍梧圣女。”

      男子似乎没有注意到喜那瞬间的表情变化,而是走向废墟,叹了口气比划道:“火正是自那别院烧起,因西南风向一路烧至粮仓。我方才便是从源头赶来,刚好瞧见仙人出手,故而这里的伤亡不大,可那别院……”他神色犹豫,眉心拧起,看起来不知是悲痛还是难以言说。

      喜道:“但说无妨。”

      “那别院住着的,听说是圣女的客人。”男子又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一句让喜的心骤然一沉,“已经死了。尸体方才被抬走,圣女见过后大发雷霆,已命判官崔大人即刻回去问责。可怜那……哎?仙人可要去我那休息片刻?吃些东西再走啊——?”

      喜朝身后摆了摆手,便同陌离离开此处,只是身旁之人一直未曾说话,他脚步便突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看?”

      陌离顿了片刻,开口道:“死要见尸。”

      “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风起(1)火生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周更7000(本周无榜,非常感谢诸位看官收藏!) 不定时新章节锁章修文 丫的我一定要坚持到好好写完这本!! (╯‵□′)╯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