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关姒（19）越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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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不好？”
书房中，数十盏烛火点着，将屋内映照得恍若白日。尧若溪甫一踏入甚至有些恍惚，一时竟不知自己今日出去了没？干了什么？直到苍梧钰在静默中难得抬头，瞧了她一眼。
“哪里不好。挺好的。”
尧若溪应答间目光上下打量，最后蹙眉望向桌角唯一一处空位：书册林立，显得这方空位更小了。她将苍梧钰托她带的南城藕花糕放下，人便朝窗边走去。
“秋至秋至，叶黄黄，叶光光。”她靠坐在那，随手接过一片落叶，冷不丁轻声哼道。
“声律不贯，有句无篇。”几秒后，苍梧钰的点评兀自传来，“可谓难听。”
“哦。我瞎编的。”
尧若溪指尖把玩着枯叶，声线乏懒。书房内复又陷入安静，除去落叶簌簌，便只能听见苍梧钰翻动文书的“沙沙”声。
尧若溪百无聊赖，忽然问道：“你今日一日便都在此？”
苍梧钰轻“嗯”了声，随后书册又翻过一页，原以为她不会再答了，几秒后却听见声音传来：“近日苍梧民众流动有异，我正在同父王禀奏。”
尧若溪点了点头，眼前浮现出那日遇见的夫妇所言——“怕是战事要起了……听说是，是那可怕的阎王！”
思绪闪过，尧若溪脊背骤然一僵，身体微微坐直：阎王？于不知鬼界细节的人族而言，此阎王说的究竟是鬼王，还是帝北阴？
“依你先前的意思……”，尧若溪凝眸思忖道，“多事秋与杜百川来此的消息，苍梧宫内其实并未走漏出半点风声，是吗？”
“嗯。”苍梧钰那侧传来落笔的轻响，随后续道，“父王年老半退，除我之外，自是无人知晓。”就连杜百川想踏入苍梧结界，也需得她抬手放行。她又怎会在事成之前让第二人瞧见？
苍梧钰敛眸，隐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宛若蛰伏的夜猫。
“所以，是有人刻意散播。”
二人异口同声，尧若溪抬眸，恰好同视线瞥来的苍梧钰撞个正着，垂眸低笑半瞬，可下一秒不知为何，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一双幽绿色的瞳孔……
“嗯？不说了吗？”
空气被一寸寸挤压、剥夺、入侵，血液混合着心跳在无声尖叫中溃散奔逃。尧若溪身后已贴至石墙，闻言令自己垂下眼眸。半晌后，她听见自己轻和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殿下，你有些越界了。”
“是吗？”
伴随一声尾调轻微上扬好似漫不经心的反问，玄千瞳勾唇，气息逼近：“本殿可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越界。”
微凉的薄唇擦过耳尖，带起散乱的发丝与一瞬细微的颤抖，尧若溪半抿唇，她没有见过这样的……
“玄千瞳。”
声音带着暗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她感受到身侧的黑影顿住，微微垂眸，在发顶落下一声倦懒的回应：“嗯？”
“怕本殿对你做什么？”
尧若溪抬眸，那双在月色下细细望去有些发蓝的瞳孔此刻像是蒙了层淡淡的雾气，让玄千瞳视线与之撞上时眉心微不可察一皱。他看见她唇瓣微动，吐出几字。
而说完，那目光再望过来时，让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
天穹墨黑，月色孤凉，巷子外传来的喧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此方隐秘的空间却仿佛被隔绝，空气静默了许久许久，直到——玄千瞳放开了她。
他拉开距离，瞥开视线。末了转身离去，留下一句：“此事不用你，回去吧。”
“回去吧。”
尧若溪睫羽一颤，瞳孔重新聚焦时，见苍梧钰复又低头，正处理另一侧文书。
她假装没看见对方方才眼底故意露出的一丝“了然”神色，颔首转身，欲迈出门时却又忽然回眸，朝桌角瞥去一眼：“夜长得很，可莫负了美食。”
“嗯。”一声极轻的回应，很快便被书册的翻动掩没。
尧若溪合上门，最后一缕烛光在她眸中缓缓暗下。
【淡月。】
识海中很快便传来应答：“我在。”
【陪我出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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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子时，平安无事——”
夜风寒凉，不知将谁家的纸灯笼吹落，一路刮到了街上，纸面被划破，在地上拖动发出粗糙嘶哑的“沙沙”声。
“夜半子时，平安……”
轮值的打更人喝了点姜酒，本意驱寒，却是不小心贪杯，此时走起夜路便恼坏了事，脚步昏沉，眼前更像是蒙了层看不清的雾。
“谁！！！”
一道白影从眼前划过，他忽然惊呼一声，几近破音，猛地朝后跌坐而去，手中的锣与梆子皆被丢在地上——“哐当！”
他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更夫，不是个胆小之人，可此时却惊恐地望着前方，张大嘴巴，目眦欲裂，甚至下半身控制不住地传来温热的湿意：“何，何人在装神弄鬼！我……我可不怕！”
“喵呜——”
凄厉的猫叫骤然响起，划破死寂般的长夜，紧接着一道黑影朝他脸上扑去，呼救还未出口便被咽断在了喉咙里……
与此同时，屋檐之上，尧若溪忽然顿步，缓缓回首。
身后浓夜如墨，沉寂得令人心悸。
“怎么了？”有人问她。
尧若溪凝眸，复又转回，望向折返寻她而来的淡月，迟疑开口：“我方才，好像听见了女人的哭声。”
“女人的哭声？”淡月闻言走近，扫过身后夜色，片刻后摇头：“灵目并未探到什么。可要回去看看？”
尧若溪微微仰头，此刻月至中天，将苍梧人界这半边地域照得泛白，连瓦上都仿佛渡了一层清冷的薄霜。她垂眸，道：“许是我听错了。继续走吧。”
“好。”
身前淡月控制着足下力道，始终保持着她能跟上的速度。尧若溪被方才那么一扰，望着脚下快速向后掠去的青瓦，仍有些分神……
【子、时、见】
被玄千瞳拉走之际，角落处的林云舟眸光半抬，漂亮的唇齿一张一合：“恭候姑娘。”
“……”
她还是瞒着玄千瞳出宫了。
阿虎被关姒施蛊利用，根源终究在她。尧若溪眸色沉下：林云舟虽不可全信，可有一点他没有说错。只有“尧泽”死了，蛊毒才可破，而关姒，自然也会达成她想要的目的。
尧若溪隐去眸中冷光，稍加快了步伐。
“吱呀——”
深夜，木门发出访客到来的提醒，听着有些沉闷，宛若垂暮老者的呻吟。尧若溪动作已极尽轻缓，门后却猝不及防地出现一双眼睛！
许是心虚，她第一反应竟是玄千瞳来了。心底笑了笑，尧若溪敛下那一瞬的神情，颔首道：“林公子。”
林云舟，正候在门口。
“喏。”见到来人，他忽然回首指了指半空，笑眯眯道，“院内的海棠正盛，花好月圆，忽闻脚步。未曾想，若溪姑娘真的来了。”
尧若溪闻言同笑：“良辰美景，花、月、人，倒真是缺一不可。”
穿戴整齐，深夜赏花，他这是笃定她会来。尧若溪便也不多绕弯子了：“说说你们的办法吧。”
她倒想听听，怎么个“偷梁换柱”？
“不行！”
半盏茶后。
淡月猛地一拍桌子，杯盏跟着一震，氤氲的热茶气颤了颤，复又缓缓向上缭绕。
苍梧财厚，别院亦是碧瓦朱檐，而室内，暖黄的烛火上下通明，甚至没有半分燃烧的异味。可这样的光打在此刻淡月的脸上，却看不见一点温度。
她盯着对面的苍梧野，冷声道：“造人？好大的口气，且不说这能否骗得过荧惑萤虫，即便骗过——”
她目光扫向林云舟，续道：“还能活吗？”
全身大半精血，一个凡人，她还能活吗？桌下，林云舟与苍梧野看不见的地方，淡月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尧若溪看见了。
只有她看见了。
“淡月。”她轻唤了声，对上淡月的眸光，浅笑安抚，“我没有同意，没事的。先坐下。”
她接着望向对面脸色不虞的苍梧野，正色道：“我承认，这的确是当下极好的办法。”苍梧有上古秘术，可化木为人，再注入她的半身血，以假乱真足矣……察觉到身侧视线，尧若溪脸色如常，甚至字字清晰。
“但，仅在我今夜赴约之前。”
话音落地，右侧便发出一声嗤笑：“真是麻烦。”紧接着身影站起，椅子在起身中发出刺耳的拖动音。当然，接下来人说出的话也算不上好听。
“小爷可以现在就杀了你，蛊自然破除。”
尧若溪垂眸低笑，下一秒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摇首叹息：“难怪苍梧上下皆以你长姐为尊。”她顿了下，脸色陡然转冷：“因世子难堪大任。”
“你！”
“恼羞成怒？”尧若溪打断他，仍未起身，便这么半仰头睨视，“世子身份尊贵，自小所授之学也自当比普通人广博。君子九思，卑以自牧，倘若一点小事都足以激怒如高台鼠蚁般上蹿下跳，倒也不必敬重了。”
“杀了我吧。”她淡淡道，“下一个‘尧泽’仍会出现，不死不休。”
“你以为我不敢？”
此刻，空气紧绷而又沉默，直到一道清润的嗓音响起，宛若林涧小溪般缓和却又有力地冲开了她与苍梧野这两块欲将相撞的石头：“容我说一句可好。”
林云舟转向苍梧野，道：“坐下。”这是半句。
林云舟转向尧若溪，道：“姑娘继续。”这是另外半句。
他没了多的废话，此刻笑意也尽数敛去。尧若溪睁眼，瞥见苍梧野虽不情愿却已经坐下，便冲林云舟微微颔首。
她继而开口：“来的路上，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说与诸位听听。”
尧若溪目光移至窗外，月色皎皎，天幕静谧。她续道：“人间的月，是照不进鬼界的。”
「天上啊，只有一个月亮。」
她说完缓缓咧开笑颜，红唇如血，烛火映在眸子里忽明忽暗，此一幕，无端叫那三人神色一滞。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刮来一阵强风，带起屋内数百只烛火颤抖跳动，他们看见影子沿着墙壁疯狂生长，宛若活物。
一片死寂中，桌前的尧若溪忽然兀自低笑了两声：“所以你们不知道……”
“尧泽，其实早就死了呀。”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关姒（19）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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