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妄象城（2）死局 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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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
同行的短耳鼠精回头，随意瞥了几眼便伸手推搡道：“哎呀狗兄，你定是闻错了！”
“我？？？”
狗精仿佛听见了什么奇闻一般，指着自己：我，我可是狗哎！
“哎呀呀，时辰不等人！”短耳鼠精含糊打断，拽着他赶上前方同样步履匆忙的鬼潮，因为他的下一句便是，“再迟些，妄象坊的门便要关了！今夜可是有‘红货’，快些走！”后半句更是压低了声音。
暗中，附身在狗精身上的淡月唇形微动：原来如此。
而与此同时的十里之外，月光如霜，将瓦黑的屋顶镀去一层浅白的边，恢复本体形态的玄千瞳单手抱着尧若溪，另一只手将一只体态浑圆、指甲盖大小的赤红小虫，扬入空中烧了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另一个潜伏的鬼魅。
“四叔，你竟比我想的还要快……”
这红虫，乃北界盐狱山所囚千年红虫王后所诞，因与母虫相连，可传声息，早已被四王暗中掌控。倘若仅是如此，玄千瞳根本无甚担忧。可还有一点是旁人不知的。
子虫，能辨识所附身之物的气息，并在附身的那一刻将气息传回母体——包括活人！
玄千瞳目光落于远处妄象坊，此刻红光渐弱，欲将关门，不由得眸色暗下: 所幸他及时掐断，才没让气息跟着传去。但眼下子虫已死，母虫必有感应。他那四叔即便不知这里有活人，也定能猜出几分端倪。
玄千瞳低头望向怀中之人，此刻如同卸下所有心防般，眉眼温润舒展，睡得很是安稳。他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些。
另一边，妄象坊中。
“听说了没？千帷阁今日可又新开一场！”
“这次是何名目？”
“嘘——小声些！”狗精一行人经过时，只听得那鬼怪声音压得似蚊蚋，“这次可是……‘红货’！”
又是“红货”。淡月还欲再听，可视野忽转，身下狗精已朝另一处走去。恰在此时，一道声音终于在淡月识海中响起——
【你也听见了吧，千帷阁。】
“你怎地才醒？”
尧若溪那边却沉默了数息，随后轻声道：【我也不知，可能是第一次尝试融合，不太熟练。】她余光瞥见淡月的识海忽然掠来一阵风，正诧异，便听见外面道：
“我早便说此计凶险，也不知道殿下为何会应允。”语气不耐，却也难掩关切。
尧若溪唇角半勾起，忽而语声一沉：【看前面！】
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奢华而又诡异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尧若溪不曾想到，妄象坊外壁皆以焰石垒砌，内部竟华丽无比。楼高百丈有余，近观可见壁上雕镂着万千异景：或为骷髅，或为花与蛇。
那花，花瓣细长卷曲，缀以血色，更恍若活物，大片大片绽放着向上蔓延爬去，直至攀入高处视野尽头。而那蛇，更是诡谲异常，通体青黑，眸中嵌着暗绿晶石，一颗颗、一只只，蛇信微微吐出，尖端分叉甚至都清晰可见，蛇身间相互缠绕，仿佛不死不休……
眼前这血红与暗绿交织的画面，让尧若溪心底渐生不安。
这时，一处不起眼的石门悄然而开，黑耳狗精一行人进入，尧若溪视线亦随之变暗，约莫几秒，才渐渐亮了起来。
随着身后石门闭合的刹那，骤然间，人声鼎沸！这暗门通往之地，竟是一片更为开阔的圆形大堂，红色帷幔分割出不同区域，一眼望不到头。
【好吵。】
尧若溪微微蹙眉，随着步伐迈入，这声音不减反增。
“再待片刻便会习惯。”淡月的声音响起。
短耳鼠笑着凑到狗精身边：“怎么样？兄弟没骗你吧？这千帷阁的场面，够不够狠？”
狗精眸中闪着精光扫向四周：“行，咱记下了！来日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哈哈哈哈。”
说完，二人便急不可耐地朝不远处一长桌走去，他们暴力推搡间尧若溪瞥见这一桌的正上空悬着一盏烛灯，与旁的区域不同的是，这里的灯火呈现朱砂般的鲜红色，映照在下方每一个鬼怪的眸中，宛若炼狱饿魂。
她脑海中忽然便出现两个字：红货！
正想着，听见“啪！”地一声，狗精已挤入长桌的一端，他一脚踹开原先坐着的小鬼，将一罐子模样的东西狠狠倒扣在桌上。
"妄象坊的规矩，赢家通吃，输家……"站在正中间的貌美鬼姬欲言又止，一抹红唇勾人心弦，尧若溪看着却无端心生恶寒。
她素来不喜赌徒，更遑论赌徒之地。
“喂！那蒙眼的，敢同我赌吗？”狗精冲长桌另一端扬起下巴，他激动得冒出冷汗，后颈的绒毛渐渐黏成绺。
四周嘈杂，但此方空间却鸦雀无声，无数目光聚集过来，并非善意。尧若溪望去，长桌的另一端是一个白衣白面人，白纱蒙着双眼，闻声没有丝毫动作，但周遭的空气却在渐渐凝滞。
狗精却并未察觉，伙同鼠精对那人愈发地言语挑衅。骤然！当寒霜般的压迫感顺着长桌爬来时，尧若溪忽然想起人间虚张声势的刺猬——越是竖起满背尖刺，内里越是瑟瑟发抖。
“我们先走！”她当即对淡月道。
“去何处？”
“找人。”尧若溪强忍下心中不安，望着这红帷幔飘荡的上空，眸光渐沉：玄千瞳的地图中，尧帝就在千帷阁内闪动！
淡月了然。她调转气息，眼尾暗金纹路若隐若现，睁开眼时，那双灰绿瞳孔搜寻、筛选，直到——锁定。
“找到他的气息了。”
千帷阁深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动。第三重帷幔后，经过的烛灯吐出青色火焰，淡月龙形身体绕开垂落的流苏，下一秒神色骤变：“不对！”
心口同时传来一阵下沉的凉意，淡月便知道，尧若溪也看见了……
不是尧帝！
可为何有尧帝的气息！
尧若溪终于明白自进入此处后便挥之不去的不安来源了，尧帝……尧帝究竟在哪里？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是她们寻错了地方，还是，已经被幕后之人发现了……
“押...押天字位！”
她们眼前，那个不知为何沾染尧帝气息的小鬼，书生模样，正在不自然地抽搐，一旁垂落的手忽然死死扣住桌沿，指缝处渐渐渗出青黑色的血。
此时，那四个字仿佛硬生生从他喉咙中被挤出来一样，嘶哑破碎，甚至混着骨头错位的“咔哒”声。
“傀儡符！”尧若溪听见淡月低喝一声，后半句带着难以置信，“这年头傀儡符竟是人人都有？”为何她没有。
“傀儡符？”尧若溪想起莲花精的傀灵阵，忽而一问。
“嗯。吐字不清，喉骨错位，他的确是被傀儡符控制了。”
尧若溪沉默着，因为她目光扫去，认出了一旁另外三个“鬼”。
虽都带着青面獠牙的傩面，但淡月灵目已开，她看得分明：居中的乃是一只瘦小猴精。
此三鬼，正是方才巷子中的黑影，那么这个人族小鬼便是……
“真是大胆。”淡月忽又开口，“吸取他人魂魄之力，在鬼界已是明令禁止。”
闻言尧若溪心头一紧，顺着视线望去：左侧那只鬼正将手悄然探入桌下，收回时，带出缕缕萤火般的残魂。与此同时，右侧那只鬼袖中垂下几缕银丝线，末端正控制着桌下的一只傀儡娃娃，傀儡怎么动，书生小鬼便怎么动。
尧若溪眸色一寒：巷子中的场景浮现于眼前，此三鬼从一开始，打得便是以他人魂魄为赌注，从而偷盗部分魂力的目的。
“六魄全押！”
下一秒，二人都来不及反应，书生小鬼陡然发力，“啪”的一声，将自己半个身躯都掀上了赌桌。
话音刚落，他的躯体便发出刺目白光，眼中渐渐无神，连痛苦也没了，而面前筹码却骤然暴涨三倍！
一瞬间，围观者发出阵阵欢呼：
“有趣！再来再来！”
“这新鲜魂魄可是稀罕物，我也要同你押！”
“押什么押，老子先来的！”
“去你的老子，老子外面就下注了！”
此时，谁也没注意，那银丝线正将赢来的筹码悄悄卷起，送入猴精袖中。
忽然，淡月瞧见自己化出人形，灵力在掌心凝成海棠剑形，忙问道：“要现在斩断傀儡丝？”
这一问，尧若溪却犹豫了：尧帝未现身，她不能太早暴露……
淡月感受到手心握成拳，末了终是松开了。
“这妄象坊，就是个无谓规则的鬼窟。”她声线冷了几分，难怪玄千瞳曾言，赌徒之地，不分善恶。
没有规则，何来善恶？
就在这时，周遭的空气流动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喧闹的赌徒纷纷扭头，小心翼翼朝着千帷阁深处打量，有的瞥了一眼便匆忙缩回，噤若寒蝉。
尧若溪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帷幔在半空凝滞，所悬灯烛霎时转为青白。而下一秒，原本堆满筹码和各类赌注的桌面，凭空漫出水来，吓得人人鬼鬼撒手唯恐避之不及。
可尧若溪并不清楚这种恐惧的来源，像是无形的，只有他们清楚。
最后，水面停止漫出，而是浮出层层叠叠的纸张，有些已经泛黄溃烂。可每一张纸上，都按压着一个手印，有的极为潦草，像是在挣扎。
“…是鬼掌事，鬼掌事来了。”
“鬼掌事来了！”
身后群鬼骚动，或恐惧，或不屑。
“千帷阁的规矩，不是让诸位糟蹋筹码的。”
极度沙哑的声线响起，瞬间压住了场中所有响动。忽然，那三只鬼的傩面应声炸裂，露出了他们本来的面目。
此刻，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淡月的识海中，尧若溪屏住呼吸，顺着他们眼神的方向，望着从红纱帐中渐渐走出来的身影——玄色踏出，衣袍翻卷。
尧若溪眼中情绪复杂，那人面具覆面，看不见五官，而灵目中，他周身黑气缠绕，确是鬼界人无疑……
“你还好吗？”
【无事。】
“他是尧……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还未等尧若溪回答，那三只恶鬼突然发出凄厉惨叫，匍匐在地，脖颈出现锁链状的黑气，而与此同时，桌上也飘起了三份纸张。
“是契约。”淡月认了出来，“他们曾和千帷阁签过契约。”
【来去自由，为何会签？】
“不。”淡月道，“妄象坊来去自由，可千帷阁不是。”
“这里的赌约更大，奖励也更诱人，一夜暴富者有之，功力大增的鬼也不少。”
【原来如此。】难怪皆趋之若鹜。
纸张落在鬼掌事手中，他看向这边，视线穿透，仿佛看见了淡月一般。这个念头让尧若溪后背一寒。
“劝各位勿动贪念——”
话音刚落，整座千帷阁的地面忽然消失！下方，沸腾的岩浆翻涌滚动，热气即便隔着一层结界，也灼得人心慌。而黑气形成的锁链，正直直垂入岩浆之中。
下一秒，惩罚骤然降临。
不止眼前这三只，只见无数条锁链刺入鬼群，拖拽着密密麻麻的小鬼，随后快速向下拉去，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为赌桌上的崭新筹码。
“……”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留任何出手的机会。
待尧若溪再回头时，地上已恢复如初，只剩三个空荡荡的残缺傩面，在死寂的鬼群中显得刺目。
淡月喃喃道：“这场景我并未见过。”
“毁约者的魂核归千帷阁所有。”鬼掌事挥了挥手，身后跟着来的两个小鬼便将所得筹码收了起来。
【淡月，不能让他们走！】
玄千瞳的地图上，红点就在千帷阁中闪烁。不论眼前这鬼掌事是谁，尧若溪都不可轻易放过。
淡月立刻做出反应，化龙形态准备混进筹码之中，但不知为何，在靠近时，身体却忽然如被山石压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动不了了！他发现我们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