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妄象城（1）初入北界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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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是凝滞了一般，每一秒都随着耳畔的“嘀嗒”声被拉得格外漫长。
淡月仿佛听见水滴砸落，迸溅出细碎的水珠，打湿了旁侧的一小片苔藓。水珠渐渐聚拢，变得更圆、更大，直至从苔藓上滑落，没入石缝。
……
终于，玄千瞳动了动，先是垂眸看了眼怀中昏迷的尧若溪，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耳畔碎发，复又移开手指抬眼，眸色晦暗不明：“方才附于她身上的异样气息，你可清楚是什么？”
“殿下尚且都看不出，淡月便更不清楚了。”
话语落地，玄千瞳没再追问，洞窟中又静了下来。此时四周阵法尽破，白雾散去，最初的水洞面貌又渐渐复现出来。
“先离开，”玄千瞳抬手在空中虚画符文，低喝一声，“归。”
眼前光影变换，下一刻三人便回到了最初的草屋中。但先前一排排干净整齐的床榻已消失不见，屋内陈设恢复成原本的破败模样。
蛛网悬在梁间，木桌裂着细纹，墙角还积着厚厚的一层灰雾，连门板都歪歪斜斜。淡月扫视一圈，不禁蹙眉：“看来先前那些床榻，本就是他们布下的诱饵。凡踏入此地者，一旦躺下，要么化作人面蚕蛹，要么便会被缚入那傀灵阵中，沦为献祭之物。”
只是，为何兄妹二人所布之阵截然不同？
“傀灵阵？”彼时玄千瞳忽然发问。
“嗯，当时……”淡月将水洞经过简略一说
片刻后，玄千瞳点头道：“去妄象城。”
淡月望向玄千瞳怀中仍未苏醒的尧若溪，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可眼下风沙正烈，怕对她——”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轻讶抽气。
随着草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被推开，外面竟一片明朗气清。风沙止境，这鬼村原本的样貌也显现出来，残垣断壁，破落已久。
玄千瞳抱着尧若溪率先迈出，沉声道：“入城后查。”
“是。”
魔界的无根骨莲，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鬼界，且在此地盘踞百年。甚至这北界风沙，竟也能被他们利用，此事怎会不蹊跷。
但眼下，他们自毁阵法逃去，留在此处已无用，只能先行前往妄象城。
“是时候，该去探望一下他的那位四叔了。”
……
“此前曾与你提及，天地分四界：人、鬼、神、魔。”
魔族乃初代神堕入异界转化而来，而人、鬼、神这三界，自混沌开天时便已经存在。其中，鬼界之初，最为动荡不安。
昔年人界有一帝王，性残暴嗜杀，被推翻陨落后与手下三位王爷皆来到了鬼界。那时的鬼冥域中，只是鬼魂们游离飘荡的地方。他们或悲戚，或迷茫，皆各自浮游，倒也算得平和。
“但自那四人来后，便不一样了。”
本就不满皇帝登基的二王，天生巧舌，蓄意煽动因其而死的将士百姓，将其余三人逼至鬼界最贫瘠可怖的北境。
天空暗黑，风中裹着诡异法力，竟能贯穿魂魄之躯，令其痛苦不堪。最后只能望着魂体被一寸一寸割伤殆尽。也许，故事应该到此为止。
然，变故发生了。
二王亦非善类，占地为王后，其暴虐本性显露，肆意欺凌寻常百姓魂魄，动辄虐杀下属。自此，积怨日深，终至爆发。
“杀！”
“杀！”
“杀！”
黑气弥漫，远处酒馆残破的旗帜斜挂在那，摇摇欲坠。无力自保的鬼魂蜷缩在断壁下的墙角，止不住地颤抖。外面，处处都能听见魂魄被撕裂的惨叫，他们发现，原来杀掉一个鬼，竟也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反抗中，有人悟出汲取鬼界之力的方法，于是法力便成了绝对权柄。但无人甘愿屈居他人之下，战争便一场又一场。
这场厮杀整整持续70载，直至，被驱逐至北界的九王求助赤水之北的山神烛阴，才平息了这场鬼界内乱。
唯有在绝对悬殊的力量面前，众鬼才会信服——烛阴，便是这绝对力量。
“后来，鬼界之北便是九王的领地。”玄千瞳语毕，恰逢店中伙计上菜。
尧若溪望着一盘带血丝的五花肉，一尾眼珠仍咕噜转动的活鲤，以及一碟泛黄的菜叶，被一一摆上桌，扯出一抹笑，竭力移开目光，续道：“难不成南界亦有一王？”
她目光落在对面之人身上：乌黑发梢短了些，身上鬼青花纹褪去，面容也变得稚嫩了几分，此刻如同人界十几岁的小少年般。此乃玄千瞳的化形，她一时竟还有点不习惯。
对方淡淡扫来一眼，道：“别盯。吃饭。”
听闻前半句点了点头，后半句猛然顿住，作势夹菜，却几秒也未移动至菜上。
“南界初时交由烛阴弟子[幽]执掌，司轮回、定善恶。后鬼界渐趋安定，[幽]便将南北两界一并交予九王。”
尧若溪颔首，那一切都说得通了。这九王便是初代鬼王，而那[幽]，应当就是封赏在此的烛龙旁支一脉。
思忖间，桌上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杯碟轻碰之声。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掀帘而入径直朝他们走来。
“饭菜瞧着不错。”
淡月甫一落座，便扫了眼桌面。尧若溪不敢相信地又瞥一眼：“你们鬼界……都吃这种？”
“不是。”玄千瞳的声音淡淡响起。
闻言尧若溪渐渐眯起眼睛——难怪他自始至终只饮茶！
“这些是烧送而来的食物，其实并不好吃。”淡月见状，轻声解释道。
那你方才还说饭菜不错。念头刚落，她忽反应过来：“烧送而来？”
“便是人界祭祀的供品。”
尧若溪眨了眨眼，仍觉新奇：“这些……竟也能买卖？”
淡月饮茶道：“北界物资匮乏。”
“那你们平日吃什么？”
“其实鬼界修为高者，是不用吃东西的，我们没有味觉。他们其实也不用吃”，淡月眼神示意周围往来的鬼怪，续道，“只因人界祭祀之物带着生人阳气，于他们而言有助修为。但对于……譬如殿下这般境界者，效果甚微。”
尧若溪了然点头。这时玄千瞳放下茶盏，似轻叹一声，但也许是尧若溪听错了。
“日后有时间，再与你细说。淡月，查的如何？”
尧若溪只好作罢，忽而瞥见手背上的海棠，思绪渐渐分散。这印记虽没什么变化，可自她醒来后，总觉着哪里不对，但眼前二人皆不肯说……
“我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眼前淡月化作小龙形态，在床褥上懒懒翻了个身，晃了晃龙爪，语气颇为敷衍道：“殿下来了。”
“那两朵莲花精呢？”
淡月哼哼道：“跑了。”
房中忽然陷入沉默，紧接着，幽幽寒意自淡月背后传来，她瞳孔微扩，缓缓转过头。
“啊——”
一声惊飞了窗外的两只骷髅鸦。
“你如何学会的！”
尧若溪右指轻捻法诀，唇角噙笑，望着悬于半空动弹不得，只能吹胡子瞪眼的小龙，挑眉凑近：“你先祖托梦给我的。”
“什么？？？”
“说好了我便放你下来。”
淡月语气不服：“我说的都是真的。”即便过程略有不同，但事实确实如此，她并未说谎。
尧若溪沉吟：“可我脑中却存着段模糊记忆。似有一丈高的冰墙拦在身前，我……我却将它击碎了。可有此事？”
“……”
末了，淡月放缓语气：“或许只是个梦境，或许是他们的幻术，又或许是你尚未恢复。”
闻言，尧若溪了然垂眸，默了几秒后复又抬眼，神色如初道：“还有一事。”
那角落的泥塑书生，究竟是何人？倘若骨十六是为寻他来到鬼界，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在鬼界……那便更奇怪了。
双生花实力不俗，其背后之人恐怕也不是寻常鬼怪，身份之高足以替他们遮掩恶行百年。若真有这般势力，怎会查不到那书生的踪迹，反倒要他们兄妹二人费心布局？
除非……那背后之人是想利用什么。
会是什么呢？魔族之力吗？
罢了。她摇了摇头，兀自想到，这些可疑之处玄千瞳定比她想得更深。说到底，这是鬼族之事。
一旁淡月见她神色几番变幻，却又没了下文，问道：“还有一事是什么？”
“没什么。”
尧若溪轻轻活动身子，忽觉腰后发痒，伸手一摸，奇怪道：“我的腰……”
淡月好奇：“让我看看。”
解开术法后，淡月绕至身后，发出一声嗤笑，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尧若溪听了去。
下一秒，她抬眼望向面前若水镜，镜中清晰映出腰上伤痕：原是初入鬼界时，在渡灵船上撞伤的淤青，自左侧腰际蔓延至腰腹正中。而此刻，上面被人敷了层膏药。
那上药之人明显手脚不协调，将棕黄的膏药涂抹得东一块西一块，斑驳不堪。最后许是恼羞成怒，索性一把抹开，此时膏药干了后，像片泥巴粘在上面。
再配上颈间缠绕的绷带——她像一条搁浅在泥潭里的鱼。
“……他？弄的？”尧若溪看向淡月。
淡月憋笑：“殿下手笔。”
尧若溪不禁吐槽：“是太强了没受过伤吗。”
“怎么可能…”淡月极轻喃喃了什么，尧若溪却没听清，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忽地，额间一凉，尧若溪抽回神思，恰好撞上玄千瞳瞥来的探究目光。
玄千瞳收回探她额头的手：“分神了？”
尧若溪不好意思蹭了蹭鼻尖：“有点。”
玄千瞳道：“接下来的，与你有关。”
尧若溪当即正色起来：“尧帝？”
“不错。”
终于要来了。
墨色浓重，夜凉如水。北界的天空，是阴郁的蓝黑之色，似有一团阴云盘踞其上，久久不散。尧若溪想起鬼界之南，空中不似这般，虽也是墨蓝，却有极光流转，幽绿、淡蓝、浅紫交织变幻，恍惚间，倒像是同记忆中人界的天空交织在了一起。
可这里不一样。
脚下这条小巷里，正聚着几只鬼怪，动静不小。
“你且替我……我若赢了，定然……”
“滚开！你们……想做什么？”
“我说了定会还你！一起上。”
“你们……唔！”
尧若溪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望着巷中黑影聚拢、扭打，直至平息，最后消失在巷尾里。
这时，身后一阵风掠过后颈，尧若溪轻声道：“你方才看见了吗？”
玄千瞳在她身侧坐下，淡淡的声线自左耳传来：“嗯，看见了。”
尧若溪转头：“为何让我看这个？”
闻言，玄千瞳目光落向不远处：一座鬼界焰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建筑，自身便能发出红光，哪怕遥遥相望，也能瞧见那如地狱业火一般的赤色。
“那便是妄象坊。”
尧若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这幽暗贫瘠的北界，四周建筑几乎都沉在死寂中，唯有那妄象坊所在之地，虽隔十里，仍能听见那夹杂着极度欢愉与极度悲愤的声音，嘈杂涌动，如黑压压的虫蚁聚集。
“瞧着便不是什么好地方。”
身侧似有轻笑传来，尧若溪转头，正撞进少年未散的笑意里：“赌徒之地，本就不分善恶。”
“呵，若是尧帝也去了那里，我便当真不奇怪了。”尧若溪敛下眸中冷色，话锋一转：“不过，方才那群鬼怪，我觉得可以一试。”
“你想如何试？”
尧若溪望着自己全然透明的身躯，眸光带了点狡黠：“你这隐身术，能维持多久？”
玄千瞳闻言轻挑眉：“有我在。你想多久，便能多久。”
“好。”
夜色虽孤寂可怖，但眼下却正好提供了完美的计划掩体。
尧若溪循着那伙鬼怪的踪迹前行，直至妄象坊渐渐显现在眼前——竟比她预想中还要高大数倍，焰石的赤色光芒，几乎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恍若人间白日。
“淡月，出！”
行至小巷尽头的拐角，尧若溪将淡月唤出，随后跟着那群鬼怪，进入了 “赤色区域”。
“果然……”
最后吐出这两字，尧若溪便身体一软，栽倒下去。彼时玄千瞳突然现身，稳稳接住她，隐遁不见。
而尧若溪最后的视野画面中，看见那一行鬼怪走入焰石光芒的瞬间，立刻显露出生前的模样：为首是只瘦小猴精，身后跟着三人，其中一人被搀扶着前行，斗篷下的脚步明显虚浮无力。
“咋了？瞧什么呢？”
路过一黑耳白发的狗精抽了抽鼻子，朝身后墙角望去，眸中闪过精光。
“刚刚，我好像闻到了活人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妄象城（1）初入北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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