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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次惹哭了他 ...


  •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这个小子压根就不乐意搭理我,他将脸埋在爷爷的怀里,老爷爷用手不断擦去泯时回流下的鼻涕眼泪,然后糊弄在鞋帮子上。
      “汀汀,吃饭了!”
      “奥,来啦。”
      这个胆小的男孩甚至等我走远了,才探出头瞟了我一眼,随后继续啜泣。
      我最后看了一眼泯时回,他的眼睛红肿的像是烧了一把火,红霞倒映在他点点的泪花里,他长的是那样好看,一副俊俏的书生样。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2005年,8月25日,陵平小学的开学季,我一路追着泯时回的影子不放。
      “别跑,我踩到你的影子啦,不许动!”
      很快,乌云遮住了烈阳,点点的雨水落在我的头上,我抬头看去,“下雨了?”
      泯时回刚搬来的那几天,妈妈并不让我接触他。
      “汀汀,人家刚来,你不要去打扰人家,等日子长了,泯时回在这住习惯了,你再跟人家交朋友,还有不准欺负人家!”
      “嗯!”
      小学的大门刚刷完漆不久,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还能隐约闻到刺鼻的油漆味。
      泯时回的爷爷腿脚不便委托妈妈来报名。
      我们来的早,校门口人影稀疏,贩卖文具的商贩还在打理摊子。妈妈说:幸亏来得早,要是晚了连你俩的身,都不晓得挤哪去了。
      天真年幼的我第一次踏进小学的大门,觉得心中既新奇又紧张。我忐忑的望着四周,一手抓着妈妈,一手牵着泯时回。
      一进校门,左手边是门房大爷的居所,右手旁再远一点就是教师停车场。
      停车场后种着一排杨树,叶子已经泛黄。
      妈妈撑着黑伞,带着户口本和通知书很快在教室门口看到报名地。
      等到报名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泯时回因为是转校生,需要的手续很多。
      老师推了把眼睛,“他这情况有点复杂啊,原籍在山东咋跑这来了?他父母呢?”
      “他父母把他委托给他爷爷,他爷爷腿脚不利索拜托我报一下名。”
      老师摇了摇头,喃喃道:“现在的父母真是越来越造孽了,把啥都丢给老人。”
      ”出生证明、父母身份证、预防接种证明(绿本)这些基础材料都带了吗?”
      我和妈妈面面相觑,妈妈又看了眼沉默的泯时回。
      场面僵持了两秒钟。
      “在这。”
      这个腼腆内向的男孩终于说话了!
      泯时回总是斜背着一个长的很像吉他的包,从身后看去,好像真的背个吉他似的。
      我瞪大了眼:“你说话了!”
      泯时回并不理会,像个小大人从容的从包里拿出所需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老师翻看了几眼,伸出手给妈妈指了个方向“请去那边缴费。”
      连绵不断的雨,还有一连串麻烦的程序让妈妈嘀嘀咕咕骂个不停:咋他娘这么多?报完名又跑这又跑那的,鞋都湿透了,也不说让这些聚一块,在报名的时候就一块了了。
      慢慢细细的雨水倾斜而下,就像断了弦的珠子,深深打在我的心上。
      “原来你不仅比我高,年龄也比我大,年级还比我高。”
      泯时回的嘴一张一合,始终没有说出口。
      “你不是哑巴呀,为什么不说话呢?”我拉着泯时回的手,轻轻拽了拽。
      “不想说。”
      “哦。”
      校园粉刷着红色的漆,连绵的小雨使得这片红色更加深刻,甚至透出诡异。
      妈妈眼瞧着雨越来越大,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妈妈翻箱倒柜,开始整理简单的洗漱用品,还有被褥。
      “妈,我不住宿。”我瞧见慌了神。
      “这些是给泯时回的,你瞧瞧他爷爷用的那些脏被褥能给孩子用吗?”
      妈妈边忙活,嘴里边念叨着。
      我烦恼的拖沓走了几步,坐在门口,看着不见停的雨,叹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还有一幅我看不懂的忧郁。
      院里的花儿是那样美,每一朵都饥渴的接迎着久逢的甘霖,她们大口的呼吸着,毫不掩饰的渴求着,雨滴透彻身体,流下晶莹的雨珠,这一刻雨中繁花图,如诗如画。
      他们是双向奔赴。
      正如,我看到你娇媚的身姿,你得到我滋润的赏赐。
      过了片刻,我看到泯时回也坐在门前,他的双眼望向雨中的某处,看样子是那样感伤。
      “泯时回。”
      我忍不住叫了他一声,他转过头来,仅是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
      “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妈妈了?”
      男孩闻言瞪了我一眼。
      我不以为意,搬着板凳举过头顶,闯进雨中来到他的屋檐下。
      我坐在他旁边,他却扭过头移了一点,我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却挪的更远了。
      泯时回宁愿淋雨,也不愿和我挨在一块。
      “你这是干嘛?嫌弃我吗?”
      我有些恼,抓住他的板凳就要硬搬过来。
      “你越是嫌弃,我就越是有劲,来啊,比比谁的力气大!”
      椅子的摇晃加上我当时的恼火,全然不知他扭过去的脸上是怎样的情形。
      眼看搬椅子没用,我就双手将他抱住,硬要拉过来。
      “我就让你那么讨厌?宁愿被雨淋也不愿意和我坐一块!”
      这时,一滴热乎的液体打在我的手背上。
      我抬头看去:奇怪,这不是在屋檐里吗?
      没过多久,那种热乎的像雨水似的液体越来越多。
      我心中的疑惑随即散去:难道!这是……眼泪?泯时回……哭了……
      我的内心泛起一片忐忑,起身站在他面前。
      是的,他哭了,泪流满面,让人心疼。
      心中的歉意涌上喉头,窜入心田,我刹那间抱住了泯时回,见他这副样子,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捉弄你的。”我的嗓子开始哽咽起来。
      一滴泪真正的重量,取决于它落在谁的心上。
      王黛香(泯时回的母亲)你就真的没有一点愧疚吗?
      可惜,她看不到,我也不明白,只是觉得是我搬他的板凳惹哭了他。
      “你哭什么?”泯时回哽咽道。
      “我不知道……见你哭了……我……我也……忍不住……”
      两个傻瓜就这样不知抱了多久。
      直到院里的蔷薇喝饱了水,栅栏里的玫瑰娇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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