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53、交换礼物

　　“这是和你交换的礼物。”

　　在晚会结束之后还有互送礼物的环节，为了避免有人暗箱操作，邝阳亲自坐在箱前，一手一张纸条递过去，同时盯着他们，看谁敢有早恋苗头通通扼杀。

　　轮到孟吹夏时邝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这种家里情况特殊的学生，只要不闹翻天到升旗台上接吻也不太好抓。更何况孟吹夏整天混在男生堆里，他也不信有女生会和孟吹夏看对眼。

　　孟吹夏和贺焰两人一左一右站他身边同时开出一个九，邝阳那颗心彻底放进肚子里去，一招手让两人下去。

　　再换他最欣赏的周子政上来，抽到的是十一，他也对这数字留了心，林森抽到什么也是一张笑脸。

　　等邝阳再见到十一这个数字，又下意识去看那张脸，居然是陈甜甜。他对她的印象不如她同桌深，总是能低空飞过分数线，笑起来倒是人如其名。

　　邝阳又往台下看，周子政还支着脸，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并不好奇谁会和他交换礼物。他松了口气，又看陆敏敏的字条，陆敏敏直接翻过来让他看，他点一点头放过了。

　　最后，他重点关注的只剩孟知春，毕竟漂亮的女生走到哪里都招人，好在她的交换对象也是她那群小姐妹里的一个，邝阳提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

　　“最后十分钟，交换礼物吧！”

　　孟吹夏没动，他抽到号码时松了口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句话推过去，贺焰也马上领悟。周围太多眼睛，这时候再交换礼物，只会让关注他们的女生们去论坛大放厥词。

　　但前前后后的热闹也不会注意不到，周子政面无表情地把盒子交给陈甜甜，连包装袋也没有，孟吹夏一眼就看出是个耳机。再看陈甜甜也递出一本习题册，两个人礼貌地完成了交换又回到座位。

　　陆敏敏拿着一袋面包和某个小女生换了一袋手工饼干，林森用一盒笔换了一盒书签，见他看过去就笑：“要不要分你一张？”

　　孟吹夏摇头，回到座位上的周子政把习题册摊开翻了两页，没动笔，又抬头看他：“你收到了什么礼物？”

　　“不知道。”

　　贺焰忍着没回头，他得给女主角和男主角充分的相处时间，但还是竖着耳朵偷听。

　　孟吹夏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着笔的林森吸走，几乎趴到他桌子上去，林森摆弄着他的手指才意识到不妙，但这时候抽回手又太刻意，笨手笨脚地转了两下，笔盖直接飞到了周子政的桌上。

　　“不好意思。”

　　他边道歉边去拿，周子政却合上习题把笔盖扣留：“拿礼物来换。”

　　他的交换对象又不是周子政！但被扣留的人质是林森的笔盖，他只好从书包里摸出三条巧克力角递过去：“快点放行。”

　　林森垂着眼睛没动作，等笔盖回到他手上了，才抬起眼睛来笑一下：“谢谢。”

　　难得见林森不耍宝，孟吹夏还多看了他两眼，等下课铃响就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了。孟知春赶着回家，把收齐的作业交到他桌上：“你帮我拿到五楼办公室去，我赶着去买夜宵，那家肠粉排队好多人。”

　　“好。”

　　孟吹夏点头，贺焰却突然伸手把那叠作业拿过去，对着孟知春似笑非笑的脸接话：“我帮你拿过去。”

　　孟知春从口袋里抓了把糖放在孟吹夏桌面，忍住不逗自己的堂弟，背着书包和小姐妹们出门了。孟吹夏隔着书包摸了摸自己的日记本，又胡乱收了两张试卷，正准备出门，周子政又把一个盒子塞到他手里。

　　“什么？”

　　“交换礼物。”

　　这次却狡猾地包上了盒子，孟吹夏只好抓起桌面的糖果塞给他：“我只有这个了。”教室里没剩几个人，他庆幸地松了口气，周子政却还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他。

　　“拆开看看吧。”

　　孟吹夏手忙脚乱地撕开包装，是头戴耳机，比较遗憾的一点是粉色的猫耳款式的头戴耳机。他有点惊喜，又想到陈甜甜的礼物，一时之间卡壳起来：“你送错了吧？陈甜甜的那个是黑色的耳机，我这个是粉色的。”

　　“没有送错。”

　　周子政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你不是喜欢头戴耳机吗？不试试吗？”

　　毕竟是心意，孟吹夏把耳机戴上，周子政对着他点头，他顿时后悔上周自习课时老师放了电影，他对着戴着耳机靠在车窗上忧郁地望向窗外的女主角说了一句“这样好帅啊”。

　　周子政也不知道什么理解，送了他这样的耳机，但塞在柜子里也看不出来，粉色猫耳的设计怎么会适合他？孟吹夏多说了两句“谢谢”，又把耳机放进书包，而姗姗来迟的贺焰也没问什么。

　　“这是和你交换的礼物。”

　　在宿舍熄灯之前，贺焰凑过来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孟吹夏也没忘记这个环节，大家在晚会结束前就抽了纸条，他拿到的号码和贺焰一样是九。

　　“是巧克力。”

　　孟吹夏支开贺焰在便利店买下了一整盒巧克力也不算太容易，他买的时候就想到邝阳说的“你们都别买太贵的东西，不然送出去一双球鞋，收到一张书签，气得晚上回家哭我可不管”，排着队结账时就悄悄地笑。

　　他央求老板用精装纸把巧克力稍微包了包，老板看破不说破也没打趣他，但孟吹夏在黑暗里把那盒巧克力塞进贺焰手里时还是不免脸红心跳，他们简直就像在谈地下恋爱。

　　不是人物的问题，是时间地点的问题。

　　如果在亮着灯的教室里，大大方方地把礼物拿出来塞进贺焰手里，那就不会有一丝的暧昧了。但那又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孟吹夏不想看见论坛上关于互换礼物的贺夏同人文。

　　贺焰比他更紧张，连手心也冒汗，犹豫半天才把礼物塞到他手里，四方角包得很厚实，拆开之后鼻尖里只剩香甜的味道。

　　“这是什么？”

　　“巧克力饼干。”

　　孟吹夏还没刷牙，干脆拆开一块塞进贺焰嘴里，他也吃了一块，比记忆里吃过的任何巧克力都更美味，好吃得几乎把舌头也咽下去。摸黑把巧克力安置好后他又去阳台刷牙，贺焰还跟在他身边，结结巴巴地咽了两口泡沫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

　　巧克力的名字是白色恋人。但他为什么会想要画蛇添足地加上这句话呢？是因为过去的女同学多添上了一句，送给喜欢的人要告诉她这个名字吗？

　　但他没有喜欢孟吹夏，即使没有抽到孟吹夏也会给他送这盒巧克力，百度百科也告诉他，同性之间送这盒巧克力没有顾虑。只是零食而已，和糖果饼干、热粥、奶茶都没有分别。

　　而且周子政不是也给孟吹夏送了耳机吗？他拆完礼物回来时就在窗外看见了，他给他们留下了独处的空间，他明明做的都是正确的事，为什么心还是会觉得酸呢？

　　贺焰觉得这个夜晚冷得有点过分了，冷得他有点不安，他站得离孟吹夏更近了些：“周子政给你送礼物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人很好，对了，我也应该买副耳机送给他，欠着他人情怪不好意思的。”

　　孟吹夏用湿冷的毛巾擦擦脸，冻得几乎要跳起来，可贺焰的脸和手还滚烫着，他一边把对方当暖手宝一边回答。

　　贺焰的心情稍微轻松一些，但如果周子政也不是男主角，谁会是男主角呢？排除掉他最讨厌的程谢许，再排除掉不太起眼的林森，难道真正的男主角还没有出现？

　　男主角难道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闪亮登场，惊艳他们所有人吗？

　　然后孟吹夏就会情不自禁地跌进那个漩涡里，爱上男主角吗？那时候他还怎么细水长流地观察和考验男主角呢？他怎么能确定，男主角就是那个唯一正确的人，会矢志不渝地爱着孟吹夏呢？

　　如果那个人比程谢许还要错，那他要怎么阻止孟吹夏呢？

　　“孟吹夏。”

　　“冻死了，有话你就快说。”

　　孟吹夏两只手都贴在他的胳膊上，鼻尖也被冻得红红的，贺焰在心里想孟吹夏如果去到北方会怎么办，即使穿最长的羽绒，也还是会冻得躲在他身后吧？

　　贺焰的思绪发散了一会才回来，回神时孟吹夏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用力地瞪着他：“你没话说我就要进去了！”

　　“有的。”

　　贺焰的嗓子偏偏在这时候痒了起来，他看一眼挂在天边把云都照亮的月亮，终于鼓起勇气：“以后你谈恋爱的时候，我能不能有一票否决权？我怕你找到不好的对象。”

　　孟吹夏生下来又不是为了还愿的，眼泪流完，即使不会死掉，也会变成空洞麻木痛苦的人。贺焰不希望他像追逐程谢许时，永远有流不完的眼泪，也不希望他跌进一个坑里就爬不起来了。

　　孟吹夏不知道贺焰怎么能想得那么远，比喜欢看男人亲嘴的孟写秋看得更远，他还在念高中，贺焰就能一口气想到他未来的恋爱，但贺焰总不是坏心眼。

　　他叹了口气，伸出一根小拇指：“好啦，我答应你，拉钩。”

　　贺焰心满意足地勾住那根小指，忘记自己并没有介入孟吹夏人生的义务，但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