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51、鼻血 孟吹夏

　　孟吹夏什么都不知道，贺焰荒诞的梦，奇怪的豆腐理论，他全都不知道。他一门心思地要去看紧急赶制出来的服装，而服装小组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拉着架子给他展示新衣服。

　　“这是你刚生出来的衣服；这是你在田鼠家的春装、夏装和秋装，这是最后和拇指女王结婚的裙子，旁边是拇指女王的西装哦。”

　　“等一下，我穿裙子吗？”

　　“是短裤啦。”

　　五人小组联合赶制了几天才拿出来的成品，她疲惫的状态在看见孟吹夏惊讶的脸之后烟消云散，谢芝趁机捏一把孟吹夏的婴儿肥：“去吧，拉上帘子，你先试衣服。”

　　孟吹夏已经顾不上去看其他人的表情，边被推着逼到角落边做最后的挣扎：“我们演的不是性转版拇指姑娘吗？为什么不是陆敏敏穿裙子？”

　　“她有172。”

　　“我以后也会有175的。”

　　孟吹夏还抓住试衣间的门，试图让谢芝回心转意：“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真的会有175的，比170还高五厘米！”

　　但抗议无效，连贺焰也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他被谢芝推入临时换衣间。贺焰的脑海里还是架子上的白色纱裙，梦境里戴着头纱不言不语的孟吹夏仿佛再现，他才发觉自己或许搞错了。

　　难道孟吹夏在等的是穿着西装的陆敏敏？但陆敏敏是女生，孟吹夏又是男同性恋，他们不会走到一起。

　　贺焰还在神游，孟吹夏已经钻出脑袋，另一半身体藏在帘子后面，谢芝叉着腰：“快出来啊，看看还有没有想要修改的地方。”

　　“应该没有吧。”

　　孟吹夏环视一周，服装组的几个人还捧着布料坐在桌边赶工，贺焰他们也没露出揶揄的神色，连林森都收起了笑脸。他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第一套衣服以粉绿为主色，灯笼裤外全是叶状的薄片纱，看起来和裙子没有两样。

　　“加个花环都可以cos精灵了。”

　　孟吹夏不知道林森是在夸奖还是贬损，瞪他一眼，谢芝还站在旁边：“转个圈我看看。”他只好伸展手臂转圈，上衣钉了太多亮片，到时候在灯光底下几乎晃眼。

　　他转了一圈，下意识去看贺焰的表情，贺焰没说话没有表情，倒是鲜红的血慢慢从他的鼻尖流淌出来。孟吹夏愣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注意贺焰的异样，他只好指向贺焰：“哪里有纸巾，他流鼻血了！”

　　一定是最近少喝了凉茶。

　　陈甜甜的笑容几乎能用扭曲来形容，她拿上纸巾把贺焰推去卫生间洗脸，谢芝对孟吹夏眨眼睛：“你先等一下，让他们先换。”

　　孟吹夏只好不动，旁边还有向其他社团借来的落地镜，他对着自己看了几秒。露出来的手臂和大腿面积虽然大，但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位置，后背和胸口都捂得严严实实。

　　他实在不知道贺焰为什么流鼻血，和他没关系，应该是这两天吃了别人递过来的一把桂圆，上火了。孟吹夏还在照镜子，周子政已经换完衣服站在他身后，一身黑色把面容衬得更冷峻。

　　“都说贺焰不是好人。”

　　周子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听见，孟吹夏还没回答，林森已经套着青蛙装重新出现在两人面前，孟吹夏的注意力马上被引过去：“我能不能也穿这个？”

　　连脸也不必露了，全身都裹在里面，坏处是闷热不透气。孟吹夏凑过去，林森就低下头来，他和玩偶套结结实实地碰了一下。

　　孟吹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子政拉开了手臂，他脸上还带着无知无觉的笑，落在周子政的眼里更觉讽刺：“你觉得有意思吗？”

　　“有意思。”

　　孟吹夏又贴回大青蛙的身边，虽然剧情不多，但玩偶服很可爱，大青蛙的眼睛很大很圆。再说，是大青蛙亲了他，又不是林森亲了他。

　　周子政还黑着脸，干脆不说话，孟吹夏还围着青蛙团团转，贺焰被送回来时血终于止住，鼻子里塞了纸巾卷，样子很滑稽。

　　“下次不要吃那么多桂圆了，肯定是上火了。”

　　贺焰老实地点头，他的视线也不敢再往孟吹夏雪白的手臂和大腿上飘，好在孟吹夏什么也没怀疑。他反而怀疑起自己来，难道直男会对着所有的雪白皮肤流鼻血吗？

　　林森也摘下头套，孟吹夏被再度推进换衣间，出来时又换了一身衣服，上衣和裤子都扎了起来，长度只到膝盖，土黄的颜色但反而把他的脸衬得更粉白了。

　　贺焰不去看孟吹夏的小腿，只盯着那张脸看，谢芝抬着他的手和其他人讨论着衣服的长短，他感觉鼻子又热了。

　　“至于吗？”

　　林森脱掉玩偶装在他旁边坐下，贺焰看一眼，林森的脸从黑里透出红来，顿时也无语了——果然就是男同性恋的世界，都被孟吹夏的美色迷惑了，嘴上还这么强硬！

　　在田鼠家的秋装和冬装裤脚都逐渐变长，最后裸露的只有手和脚，还有那张粉白的脸。贺焰终于松了口气，但孟吹夏又要去试衣间里试最后的白纱裙，他顿时又坏了起来。

　　婚纱，是什么款式的婚纱你？抹胸还是露背？也有可能是最传统保守的长袖婚纱，但即使是那样，穿着婚纱的人变成孟吹夏时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梦里在头纱后丝毫不动的鲜红嘴唇，在现实里会对他说什么呢？

　　贺焰忽然紧张起来，孟吹夏也拉开了帘子，整个人和裙子一起出现在他眼前，雪白的裙子并不太长，他的头上真的戴上了花冠，每一朵鲜花都不及他的面孔更妍丽。

　　裙摆很短，才到小腿，贺焰忽然想感受布料擦在他身体上时凉凉的触感，他的脸烧起来，好在这里没有鸡蛋能验证温度。

　　如果这样的孟吹夏和他结婚的话。

　　贺焰鼻子一热，鲜血直接滴到了他的校服外套上，旁边的女生把纸巾扔过来，林森拾起后按在他鼻子上：“就这么有感觉吗？”

　　“莫名其妙！”

　　不用陈甜甜来拉他，他自己就一溜烟往洗手间跑去，但穿着白裙子的孟吹夏就像鬼魂一样飘荡在他脑海里，贺焰总觉得二十年后自己打开鬼片看见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也会想到这个下午。

　　难道他爱上孟吹夏了？他可是直男！但要他再想象一个女生的形象出来，也不过是孟吹夏那样的大眼睛、白皮肤和柔软的头发，再怎么像孟吹夏也不会是孟吹夏。

　　不会像孟吹夏那样湿漉漉地带着泪眼坐在路边等待好心人收留，不会像孟吹夏这样笨手苯脚，不会像孟吹夏这样相信他喜欢他。

　　贺焰在卫生间里待了半天，回去试衣服时草草穿上又脱下，孟吹夏早换回校服，脖子上还围着服装组某个男生练手的粉色围巾，毛线歪歪的。

　　贺焰看一眼就收回目光，他觉得换自己来也只会编织出更好的围巾，但孟吹夏的脸上还带着笑，和林森说着笑话，周子政时不时再补充一句话。

　　去掉他，孟吹夏也一样有朋友，被人喜欢被人照顾。

　　比起高兴，贺焰的嘴里却全是苦涩的味道，他发觉自己对于孟吹夏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他不是孟吹夏和世界之间的联系，孟吹夏不会像躲在程谢许身后那样躲在他身后来逃避风雨。

　　他应该觉得高兴，悲情女主角不再对世界战战兢兢，有独自迎接风雨的能力，但他却希望能够代替程谢许的角色，要孟吹夏也那样依赖他信任他。

　　女主角怎么能托付到他并不了解的男主角手里呢？他们之中没有谁比他更细致热心，但他没有办法接受孟吹夏的爱，他又不愿意变成第二个程谢许。

　　从这一天开始，贺焰得了重感冒，直到登台也没有痊愈，好在燕子先生不需要悦耳的嗓音，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他们只排练了两周，孟吹夏的台词最多，总捧着剧本碎碎念。邝阳对他们要表演的舞台剧也略知一二，虽然总觉得不对，但大体上就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两个人放在一起毫无早恋嫌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排练之余，孟吹夏悄悄上论坛去看帖子。他们要演童话剧的消息早就由陈甜甜传播开，还有人在空教室对面偷拍他们排练的照片和视频，产出帖分析帖每天都在刷新，连直男宣言也扑灭不了大众的热情。

　　课间，孟吹夏还在男厕所看到男同学给他一个飞吻，感谢他为男同性恋发声，在学校里进行了不同性向的普及，他是男同性恋的偶像。孟吹夏看着男同学扭着胯走开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校园偶像一样的存在，他的人气都快能和消失的江鸣掰手腕了，虽然他真的是男同性恋，但也没想过要在学校里把男同文化发扬光大。

　　孟吹夏回到教室，后悔自己一时松口出演舞台剧，原本被扑灭的火苗又重新熊熊燃烧起来。他趴在桌子上，还没挤出两滴眼泪，贺焰已经把一杯热奶茶递过来。

　　好吧，看在热奶茶的份上，暂时把那些烦心事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