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50、豆腐 这不算

　　这不算太精妙的故事，还是童话的脉络，癞蛤蟆和鼹鼠先生的故事也没有铺开来写，只有贺焰是幸运的燕子先生，连名字都有了新的解读。

　　孟吹夏觉得贺焰靠刷脸赢得了孟写秋的好感，又爬起来对着陈甜甜的聊天框又打下一句：【给癞蛤蟆加点戏吧，好可怜】

　　贺焰的视线终于从孟吹夏的脸移到手机上，孟吹夏也完全忘记自己握在手中的是贺焰的手机，对面的陈甜甜发来了几个问号，孟吹夏也没发觉，还在补充。

　　【林森虽然很搞笑，但是让他演这种角色还是有一点过分，要不我们把癞蛤蟆换成青蛙？鼹鼠先生到时候不会戴副墨镜上场吧？只让他一个人耍帅的话，我会心理不平衡的。】

　　【没想到你还这么关爱情敌的，很有攻德】

　　原来我是攻吗？虽然拇指男孩这种设定看起来不太像攻，孟吹夏也没对自己有太准确的认知，边傻笑着边打字，贺焰只好看着孟吹夏在聊天框里打下一些惊世骇俗的话。

　　【原来我也可以做攻的？其实这个设定也还可以再修改，改成我不想娶青蛙公主林森，我不想娶鼹鼠小姐，我最后娶了真正的拇指女王，也很合理吧？】

　　快速切屏小群讨论的陈甜甜切回和贺焰的聊天框，皱起眉头，思索了一会终于想到了正确答案。

　　【孟吹夏你玩贺焰手机干嘛！】

　　但把聊天记录往上滑，拿着贺焰手机讨论剧情关心林森和周子政的都是孟吹夏，陈甜甜嗅到了一丝修罗场的气息。

　　孟吹夏什么也没嗅到，他熄灭台灯把手机递回去，转过脸就对上贺焰比台灯还亮的眼睛，他用胳膊肘悄悄地捅了捅贺焰，为了避免打扫卫生用气声说话：“怎么了？”

　　“癞蛤蟆有什么不好的！”

　　贺焰这一嗓子快冲破天花板，孟吹夏也瞪大眼睛看着他，周子政只冷笑一声没有放下笔，林森还在揣摩角色，剩下的学习委员无情地宣判了贺焰的命运：“你罚扫宿舍一周。”

　　贺焰灰溜溜地爬回自己床之前，孟吹夏把手机递到他手心，两个人贴得近，他嗅到对方洗发水的香气，再凑近些，他几乎埋进孟吹夏柔软的发丝里深吸。

　　孟吹夏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黑暗里也不知道自己快被对方圈到怀里，只以为他被罚扫卫生的噩耗击中了，伸手拍拍他的脸当做安慰。

　　贺焰以为他在安慰自己，但被对方柔若无骨的手掌拍到脸上，身体深处的骨头都燃烧起来。明明怜爱男主角是女主角的本能，自己却像中了邪一样介怀，贺焰浑浑噩噩地爬回自己的床上，闭着眼睛也只想到一群蹦来跳去的癞蛤蟆。

　　周末就带孟吹夏去吃牛蛙火锅！

　　他第一次没摊开日记就合上眼睛预备睡觉，连孟吹夏的箭头也顾不上数，嘴里酸溜溜如同含了一颗话梅。林森演癞蛤蟆又怎么样呢？反正他也不是特别帅气，也不难看，一向嬉皮笑脸的人怎么可能演好青蛙王子！

　　贺焰闭上眼睛，梦里都是青蛙顶着林森那张脸跳来跳去，一群青蛙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无数个林森跳来跳去，他大叫一声想从这个荒诞离奇的梦中醒来，却坠入了另一个离奇古怪的梦境。

　　梦境里的孟吹夏穿着婚纱，洁白的头纱遮住脸和身体，贺焰不敢隔着头纱用目光去亲吻他的脸，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有这样的伴郎服吗？

　　贺焰从衣摆看到鞋尖，亮面的皮鞋上快映出他那张不甘又苦痛的脸，他终于还是抬起头来，台上的孟吹夏还站在那里等待，头纱被风吹起，摇晃着快荡到他的脸上。

　　这算什么？

　　贺焰还是没动，孟吹夏手里还握着一束捧花，洁白的花朵边上是碧绿的叶子，可花也不如孟吹夏雪白的手指吸引人。贺焰在想，他在等什么呢？

　　孟吹夏在等新郎，他在等什么呢？他要见的究竟是新郎还是新娘孟吹夏，他明明已经走到故事的结尾，最后的终点，为什么还是迟迟不肯动作呢？

　　孟吹夏身后的大门终于打开，刺目的阳光洒进来，为孟吹夏勾出金边，他变成了八音盒里漂亮的小新娘，完美无缺的点缀。

　　但贺焰还是不甘，这种莫名的情绪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可他偏偏动弹不得，而真正的男主角也登场，大门之外缓缓靠近的身影居然是三个人。

　　贺焰还没发觉这是梦，他的目光变成刀子刺在那三人的身上，江鸣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但男爱豆的漫不经心也是画报般的美景。林森转过头来对他笑一笑，他几乎要发怒，冲上去撕破那张面皮。周子政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贺焰知道自己在他眼里只是无所谓的配角。

　　就像第三次月考，他终于越过周子政坐在孟吹夏身边时，周子政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好像他是一团虚影。

　　周子政像提前看过剧本，早知道他是不必要的路人甲，自动地跳进漩涡里要帮助孟吹夏寻找真爱，他只是故事里无伤大雅的一环，他只是一阵拂面的风。

　　贺焰因为这点轻视浑身发冷，但他也总算有了力气，挣扎着大步跑到台上。他站在打扮精致的三个人里并不逊色，台下的宾客也没有发出嘘声，等待着好戏开演，他一低头就看见陈甜甜那双格外闪亮的眼睛。

　　“孟吹夏。”

　　纯白无瑕的小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来，面容轮廓藏在头纱之后也醒目而美丽。

　　贺焰忽然就被闪电击中，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对着孟吹夏开口，声音嘶哑：“你真的找到了真正的男主角吗？”

　　伴随着他这句话，程谢许也像魔鬼一样到场，贺焰见证过孟吹夏为他流的无数眼泪，手脚也冰冷起来。

　　也许他弄错了，真正的男主角就是程谢许，他们只是在玩追逐游戏，在实验谁才是会坠入情网无法脱身的人。他把孟吹夏想得太柔弱无助，但孟吹夏不是只有靠着他才能生存下去的。

　　猫永远能找到主人。

　　孟吹夏还是没动作，歪头望着他，贺焰才发觉自己的脸上全是泪水，等不到答案，他的心酸楚起来。难道你真的会爱上他们吗？他们都还不够好。

　　贺焰说不出话，梦里的孟吹夏却像是哑巴新娘，把那束捧花轻轻地交到了他的手中，提着白色的裙摆继续向前走，他们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贺焰不是傻瓜，他知道这是运气，是下一个结婚的人，失魂落魄地捧着那束捧花跟着孟吹夏走。他们五人跟着孟吹夏踏上鲜红的地毯，听着音乐，贺焰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孟吹夏就抓住了新郎。

　　他们都不够好，不如我体贴。

　　这想法出现在他脑海时，贺焰打了个冷战，他用力睁开眼睛也只看到上铺的木板，他的心慢慢回到胸口。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向阳台，孟吹夏和林森并排在阳台上刷牙，林森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唱歌，把孟吹夏逗得不停地笑。周子政的后背好像长出一双眼睛，转过来看他时眉眼都没有动摇，直视着他好像要把他看穿：“再晚就迟到了。”

　　贺焰又打了个冷战。

　　*

　　贺焰再次打了个冷战，他手里捧着陈甜甜和论坛不知名写手“画枫”讨论后加工出来的剧本，他还是那只被孟吹夏救活的燕子，只是林森变成了青蛙王子，周子政变成了戴墨镜耍帅的鼹鼠，他们的戏份都被拉长。

　　加戏咖！

　　贺焰在心里悄悄恶评，陈甜甜看他脸色嘻嘻笑：“都是按照你的意见改的，现在总算满意了吧？”

　　是孟吹夏。贺焰嘴里发苦，但孟吹夏还坐在林森旁边认真读剧本，从癞蛤蟆华丽转身为青蛙王子的林森也眉飞色舞：“这剧本谁写的，真是写得太好了！”

　　“好个屁！”

　　贺焰假装自己没说出心里话，陈甜甜看着他的脸终于忍不住大笑：“你为什么把手机给孟吹夏？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她把鼻子往上推扮小猪，贺焰更难受了：“那我也不能说他说得不对啊。”

　　陈甜甜打开手机备忘录，把这句话也存进贺夏糖点合集里，贺焰没觉得这句话哪里肉麻，但看她这么认真，又嘱咐：“其实我是直男来的。”

　　对啊，我贺焰就是顶天立地的直男，天塌下来也砸不弯的那种！他在心里大声重复了几遍，把自己说服之后又看陈甜甜，后者憋笑憋得辛苦，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我没有说过你不是直男，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陈甜甜好会玩文字游戏，在除了陆敏敏之外的人面前口舌伶俐，贺焰觉得自己又输了，他结结巴巴还想解释，孟吹夏已经过来拉他去看道具。

　　孟吹夏的手很小很白很软，牵着他的时候让他的心也变得很软；孟吹夏的头发很黑很软，扫到他的时候只有轻微的痒而没有刺痛感；孟吹夏的脸很白，嘴唇很红，整个人像一块嫩豆腐。

　　贺焰想到初中时有烹饪兴趣课，他所在的小组抽中了麻婆豆腐，他把那盒豆腐撕开后笨手笨脚地倒在案板上，几刀下去它们就变成了浅黄色的小方块。他放松了警惕，抓起它们，可豆腐马上在他的手心里变成了柔软的碎屑。

　　孟吹夏也是无法抓紧的豆腐，时刻会变成轻飘飘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