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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诀别 君知天地中 ...
江渺何曾见过他这副歇斯底里、眦目欲裂的样子,他突然逼上前来,她惊得一瞬失了魂,感受到他钳制着自己双臂的手渐渐收紧,才被那剧烈的痛疼唤回了神。
“…我……师兄…”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挣扎,易玉衡却丝毫不顾她的抗拒,手上用劲,把她强行按在原地,江渺吃痛,正想强行挣开,却被他抢先一步,扣住了她摸向剑柄的手。
易玉衡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墨色的眼眸深如寒潭,令人不寒而栗:“你要对我拔剑吗?”
他自是看清了她眼中的动摇与惊慌,他胜券在握般松开了手,轻轻叹了一声,笑道:“好,动手吧。你若是能下手,我这条命给你也无妨。”
他主动松开了桎梏,江渺的心却并未因此安稳下来,她知道自己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也不会阻止,或许他也知道,她无法做到那一步。
“师兄,你我青梅竹马的情分不假,从前在山门时,我也当真对你有过懵懂的憧憬。”
江渺不愿再去看他的表情,垂下眼帘,错开他投来的视线,“从前,我也真的以为,你最懂我的心思,是我的知心人,总有一天师父师叔也会离开,你我心意相通,会是彼此一辈子的依靠…可,师兄,你心里清楚,你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只是你宁可独自承受,也不愿说与我听么?”
她沉默片刻,深吸了口气,其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师兄,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直在等你。”
“你曾说过,要与我并肩同行,可为何我决意加入仙盟时,你却没有选择与我同去。”
说起前尘旧事,她只觉得体内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从前她隐而不发的那些委屈,如今再提起,只觉得更加难以忍受,“你还答应我,要与我一起走遍九州大陆,四处闯荡,行侠仗义…可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一天。”
“当年我说想把简简送走,你却始终不曾松口,不就是因为你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吗…说到底,还是你我出身不同。”
她越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就越发汹涌,“我从前以为,即使我是个既无来处也无去处的孤女,至少还有这处山门,至少还有师兄你可供我依附…但,师兄,随着年纪阅历渐长,我也终于意识到,你有你自己的归宿。”
“如今师父仙逝,师叔外出游历,从此不问世事,这处山门只剩你我了。”
江渺顿了顿,深吸了口气,“师兄…从前发生了太多事情,我不愿再去细数。你我之间,究竟从哪一步开始错位,又是从何时开始游离,事到如今,都不重要了。”
她说罢,终于不再闪躲,再次抬起眼眸,视线直直地看着他,她此时已经不想再去细究谁对谁错,谁又亏欠谁更多,千言万语,只凝聚成一句话。
“师兄,那如果现在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你可愿意吗?”
江渺安静等着易玉衡的回答,后者并没有避开她炙热的视线,他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易玉衡抬起手,想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可看见她缩了缩肩膀,手便悬停在半空中,最后缓缓垂了下去:“江儿,你别说气话。”
“你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拿到剑尊之名,难道如今真的要全都舍弃了?”
“我知道,你是怨恨我那一天在玉霄山上逼你动手,可若你不出剑,将来还会有人替你出剑的。”
提起竹逯,她的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易玉衡察觉到她分了神,便一点点挪动着,向她靠近,“江儿,长痛不如短痛,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太痛苦。你这些想法,也只是因为你只是一个人待的太久…总在胡思乱想而已。”
脸颊上传来轻柔的抚摸,他的掌心温缓而厚实,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江渺心神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打掉他的捧着自己脸的手,可只是这些动作,便已经让她的肩胛再次抵在了墙上,身后已经再无路可退。
江渺心下一沉,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易玉衡,他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居高临下地俯瞰她,不肯给她一丝逃跑的余地。
“…我胡思乱想?”
她看着易玉衡平静的眼眸,他这话说得好像一切都是她在无理取闹似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又再次被他激怒,“你真的这么觉得?”
易玉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即使刚刚才被她拒绝,却仍旧试探着想更靠近她一些。
“我怎么想,不重要。你怎么想,同样不重要。”
他的手被她截停在半空,易玉衡这才垂下视线,对上她愠怒的双眼,“江儿,我只问你,要不要和我走。”
他这番话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她,今天的行程安排,可分明她方才已经说了那么多,他却全然不顾,只是不断叩问,追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江渺怒火中烧,恨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松开他的手腕,顺势一掌推在他肩头:“我说了我不走!”
易玉衡分明看清了她的动作,却丝毫没设防备,他被她推得踉跄几步后,在原地站定。
即使是被怒意冲的脑热,江渺也还是忍住了拂袖而去的冲动。
“师兄,你不必再劝我。”
她在他身前几步外停下脚步,二人面对着面,她一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一手垂在身侧,身后的房门被风吹开,暄暖的房中灌进来裹挟着冰晶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四处飘扬,“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我已明白,我志不在此,将来,也不打算回仙盟去。”
“师父师叔都不在了,那我,便要守好这处山门。”
江渺说着,许是因为想起了从前,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其下似有泪光,“我知道,以师兄你的才干,定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抱歉,师兄,你心愿达成的那日,我终究不能与你并肩了。”
江渺说完,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眼帘对上易玉衡墨色的双瞳,他眼中的情绪晦暗不明,过了一阵后,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好,我懂。但江儿,你我之间的情谊,我绝不会忘,也永不会变。”
他缓缓启唇,这才像是终于听懂了她的话,站在原地,黑暗中,他眼中的情绪完全令人捉摸不透,“若将来某天,你改了主意,我说过的话仍旧作数。”
江渺闻言,身形一顿,随后长出了一口气:“…好,师兄。”
二人在冗长的沉默中先后离开,翌日清晨天还不亮,她正在房中擦拭着蒙尘已久的鸿渺剑,突然听见风中传来的几声风铃响。
江渺猛地起身,却没留神,指尖被鸿渺剑划出一道破口,十指连心,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她的心脏在胸腔乱撞,心慌意乱之下竟忘了催动灵力止血,将手指含入口中,闯出门去,抵着风雪,一路小跑到了山门的平台。
雪下了一夜,到现在仍未止歇,下山的小径上留有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江渺追着脚印一路向下,直到眼前的路已经走到尽头,面前是师父从前设下阻拦凡人走兽的阵法,穿过这道阵法。便是通向山脚的小镇了。
显然,师兄已经离开了。
江渺只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一下跌坐在地,一手撑着地,一手用力攥着自己胸前的衣襟。
君知天地中宽窄,雕鹗鸾凤各自飞。
她心中早就知道自己会与师兄走到这一步,她本以为自己默默疏远便已足够,却没想过师兄竟对她执念至此。
都怪她…都怪她……
江渺不知在风雪中跪了多久,起身时四肢都被冻得发颤,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拖着身体站在山门,北风呼啸而过,她脑中空白一片,像只苍蝇似的跌跌撞撞地绕来绕去,到最后,竟然回到了凌青的坟茔前。
她跪倒在风雪中,眼底涌上一股热意,她咬着牙,感受到温热的泪水从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显出两个浅浅的印。
她盯着那处痕迹,努力想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可那些委屈不甘与悔恨汹涌着,洪水决堤般冲破了她的心防。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江渺的双眼被泪水糊住,眼前只剩朦朦胧胧的一片,她跪倒在雪地里,趴在凌青的坟茔前。歇斯底里地仰起脸,大声嘶吼。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付出了这么多,时间、精力、努力,就连平生最恨钻营的她都已被磨得八面玲珑,她本以为自己想要的一切都已经拿到手,可命运却在不经意间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竹逯是魔星?
又为什么,偏偏要让她遇见他,把他捡走,带在身旁悉心教养,明明这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为什么毫无征兆地,他就被激起了魔性?!
明明只差一点了…只差那一点,可老天阴差阳错,不肯让她如愿。
她承认,在玉霄山上见竹逯显出真面目时,比起被欺瞒的震撼与愤怒,她心中响起的,却是若是能将魔尊斩杀,自己便是名副其实的剑尊了。
当她看着在血雾中现身的魔尊,看清他那样无比熟悉的面孔时,想的并不是二人这百年来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而是她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已经唾手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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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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