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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生不同心死相槁 你说过的… ...
翌日,江渺送万越云离开。
她拖着身躯回到山门中,下意识回到从前师父常在的那处屋子,恍惚推开门,打眼看见漆黑一片的屋子,心口猛的一揪,怔怔站在原地。
风声簌簌,过了好久,直到手都都冻得发疼,她这才回过神,默默合上门,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天是师父离世的第五十天,师傅仙逝了,师叔离开了,师兄也迟迟未归…
就连她亲手选择的那个人,用魂契将彼此连结的那个人,如今也与她天各一边,或许此生都再也无法相见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前所思所想,全都是镜花水月,这些年的蹉跎,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在俗世中苦苦追寻了这么久,拼尽全力如愿当上剑尊又如何?
都是虚妄的痴念。
这处山门,这处天地,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她每天过得都很恍惚,像一具行尸走肉,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根本无心再想其他,有时候,坐在师父坟旁,痴痴地望着远处,一晃神,便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
“江儿?”
这一声很轻,夹在风中,吹到她耳畔,江渺还以为是自己听错,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自己身后停下。
挂在她睫羽的冰晶微微颤了几下,她刚想要回身去看,肩头一沉,实在是太久没听过易玉衡的声音,以至于若不是肩头的重量,她还以为这是在自己梦中。
他见她对自己的话并无回应,便松了手,走到凌青坟前,深深一跪。
“…师父,我来迟了。”
江渺这才从恍惚中回神,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太久,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关节都好似生了锈,明明只是想要扭过头去看一看师兄,却费了好大的力气。
易玉衡身披一袭墨色狐裘,一别经年,他身上的锋芒尽敛,周身虽未有太多装饰,举手投足间,却显出一股逼人的贵气。
良久后,他从地上起身,在她身旁站定,他伫立于漫天风雪中,如墨染青松,挺拔而清峻。
他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垂眸看着那处坟茔,江渺盯着他看了一阵后,才启唇:“别在雪里站着了。”
“回去,我给你煮杯热茶,暖暖身子。”
再次见到师兄,她的心情却不似她以为的那般,本以为是巨浪滔天,可实际上却是如一潭死水般沉静。
师父仙逝,师兄却一直没有回来,她本是对师兄心中有怨的。
她不明白师他底是陷在什么样的事务中无法抽身,想不通究竟是怎样的锦绣前程,能让他连见师父最后一面的机会也能够舍弃。
可渐渐的,那一腔沸腾的血,也被山上的风雪吹凉。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为一己私欲,任性妄为,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立场来责备师兄呢。
不论如何,逝者已逝,还留在世上的人要继续生活。
“多谢。”
她将茶盏递到他面前,红糖姜茶,已经是她翻遍了厨房才找出来的食材了,易玉衡的语气有些疏离,江渺并未答话,只是在他对面坐下。
易玉衡低头呷了口茶,许是因为喝不惯这味道,眉头微微折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你的事,我都有听说。”
这一次,又是易玉衡先开口,江渺闻言,仍旧没有什么动作,疏朗如羽的眼睫轻动了动:“是吗。”
她都已经跑到那么荒凉的地方了,师兄竟然还能探查到她的消息,这心思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啊。
江渺掀起眼皮,望了一眼易玉衡,对方只是坐在那儿,眼眸含笑地看着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便又立刻移开了眼。
“这些年,你的事情我也多有耳闻。”
江渺说着,视线落在那扇支起的窗棂,缓缓道,“恭喜你,师兄。”
即使她跑到边疆,却还是能源源不断地得到中原传来的消息。
有时候,她甚至根本没有刻意去打听,可那些事情却好像故意缠着她似的,总是在不经意间就让她知道。
自她委托萧若望将屈游的身份令牌交回总舵后,没过多久,接任长老之位的人便确定了下来。
虽说时间比她预想中的快,但也情有可原,毕竟那处阵法每年都得有人去维护,若是不趁早定下来,阵法松动了怎么办。
不过既然人选已经确定,那么屈游托她做的这件事也算是就此了结了,江渺并未再去打听接任之人是谁,但是想来应当是位熟人,并未继续打听。
她那时到了边境,虽与柳自秋私交甚密,却从未回过分舵。
她告诉柳自秋自己前来的目的,柳自秋见她独身一人,似是猜到了什么,并未多问,只是常常为她提供妖魔出没的线索,随她探查。
边境的灵力比她出来时更加稀薄了,因此留在此处的修真者越来越少,就连常年驻守在此的世家都大多搬迁,这大抵也是妖魔持续进犯的真实原因。
斩妖除魔的间隙里,她也一直在寻找着魔尊的踪迹,只可惜,他仿佛真的就此消失了一般,从未有过他的消息。
渐渐的,随着碰壁太多,她不再纠结于想要获得什么消息,只是纯粹地挥剑,将那些入侵的妖魔斩杀。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剑术愈发精益,体内的经脉也在破溃后逐渐修复,她还在不断成长,可她同样恐惧,她不知道自己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或许某一天,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再挡得住她。
江渺从回忆中抽身,眸光流转,看向易玉衡:“恭喜你,当上了长老。”
后者闻言,迎上她坦坦荡荡投向自己的视线,嘴角牵了牵:“不过是个干苦力的由头而已,没什么值得高兴。”
他嘴上虽是这样说,脸上的笑容却明晃晃的,丝毫不见什么抱怨或是嫌弃的神色,易玉衡顿了顿,又启唇。
“江儿,这些年来,我给你寄了许多信,虽未得到你的回复,但如今见你无恙,我便安心了。”
江渺挑了挑眉,她可不信师兄不明白是她故意没有给他回信,不然以他的性子,他定会缠到她不得不回信为止。
她并不想与他多做争辩,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你打算在山门待多久?”
易玉衡见她这般冷淡,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减退,答道:“我才刚回来,江儿便问我何时要走,莫非你我之间已经生疏至此了么。”
“你自己清楚。”
他说得这般无辜,仿佛从前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江渺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头腾地升起,忍住与他争吵的冲动,从桌前起身,“我回去了。”
江渺走得毫无留恋,她只怕自己再晚一些从这里离开,那怒火便要从身体中冲出了来,却没想到,易玉衡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手。
“江儿,别走。”
江渺感受到他用力拽着自己的手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忍让,用力甩开了他。
易玉衡见状,不由得又上前来,二人面对着面,她一下被逼到了墙边,背抵在坚硬冰冷的墙上,她将手背在身后,悄悄摸上腰间鸿渺剑的剑柄。
掌心触碰到剑柄的一瞬,那股冰凉冻得她回了神,江渺牙关紧咬,终究还是不愿与师兄走到拔剑相向的那一步:“……我不走,你别过来。”
“好。”
他乖乖听话,在原处站定,二人之间相隔不过一臂距离,江渺能轻易地看清他眼中暗涌的情愫,“我听你的,我不会动你。”
江渺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煎熬的对峙,抿了抿唇,才说:“还有什么要说的?”
易玉衡凝眸望着她,没让她等得太久,就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这么多年,你可有找到那条蛇的踪迹么。”
“虽然一直有传闻,说魔尊并未真正死去,但自从玉霄山上那一战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说出他到底身在何方,我知道,你只身前往边疆,也是为了找他。”
“不过,江儿,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不会还心存侥幸吧。”
易玉衡说得轻描淡写,眼神却一直死死钉在她身上,“如今师父仙逝,师兄外出游历,他虽未明说,但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江儿,你当真要独自守在这处山门,蹉跎岁月,孤独终老么?”
他说着,眼底是无与伦比的炙热,向她伸出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心情过于激动,手指微微颤着,“跟我走吧,江儿,跟我回仙盟去。”
“你从前不是无论如何也想要出人头地,建功立业的吗。如今妖魔未平,局势动荡,何不去再立一番事业,再上一层。”
“你若是在我身边,你我二人配合无间…向上的速度只会更快。”
“你已是名震天下的鸿渺剑尊,你不是曾说过,哪怕将来名扬天下也不会忘了我么?”
易玉衡见她不为所动,脸上的从容再也挂不住,他再也无法在这良久的沉默中等待下去,猛地向前半步,抓住她双臂,用力压制住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江儿,你说过的!”
“你说过,你我是同心莲、并蒂花…”
“你说我最懂你的心思,是你的知心人……你说过的…你说一生一世,都不要与我分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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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生不同心死相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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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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