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异闻录》紫月夜心

26、梦境奶奶

　　梦境奶奶

　　夏之焕趴在满是铅笔草图的工作台上，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14:27，距离和许泽言约定的设计方案修改会议还有两个小时。她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咖啡杯里早已结出褐色的污渍，牙科诊所弧形候诊区的三维模型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光影。

　　困意像涨潮的海水漫上来时，夏之焕最后的意识还停留在推敲儿童诊疗室的色彩搭配。

　　等她再睁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潮湿的巷道。青苔沿着砖墙向上攀爬，头顶交错的晾衣绳上垂落着半干的衣物，水珠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铜铃声，像是某种法器在召唤。

　　夏之焕下意识摸向口袋，手机和门禁卡都不见了踪影。巷口突然掠过一道黑影，黑色长发在穿堂风中扬起，她的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又是那个马尾女孩！自从三个月前连续加班导致精神衰弱，这个神秘女子就频繁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每次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奔跑时帆布鞋踩碎了水洼里的月光，夏之焕拐进一扇虚掩的朱漆铁门。爬满爬山虎的老楼矗立眼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皮像干涸的血迹般剥落。她顺着楼梯往上跑，腐木的气息混着线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三楼右手边的房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漏出来。夏之焕推门而入，三十平米左右的老式房间收拾得极为整洁。八仙桌上摆着竹制的针线筐，穿藏青色对襟衫的老奶奶正低头绣着鞋垫，细密的银针在指间翻飞，旁边立着个穿民国服饰的丫鬟，正用铜壶往白瓷杯里斟茶。

　　"坐。"老奶□□也不抬，苍老的声音却像有实质般穿透耳膜。夏之焕刚在藤椅上落座，阳台外突然传来指甲刮擦玻璃的声响。她转头望去，马尾女孩苍白的脸贴在防盗网上，漆黑的眼睛没有半点温度，口中念念有词："时之沙，影之痕，迷途的羔羊无处遁。"

　　老奶奶手中银针突然发出幽蓝的光，她起身走向阳台，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画出复杂的符咒。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阳台门自动闭合，符咒化作金色光盾将女孩隔绝在外。丫鬟递来热茶，袅袅白雾中，夏之焕看见茶杯里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

　　"奶奶，她为什么总追着我？"夏之焕的声音发颤。

　　老奶奶重新坐回八仙桌前，银针穿梭如飞："阳寿未尽却频入阴途，定是有人动了手脚。"她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最近可曾接触过奇怪的物件？"

　　夏之焕正要开口，阳台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马尾女孩的长发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防盗网上，口中念诵的咒语愈发急促："破！破！破！"玻璃上的符咒开始寸寸碎裂。

　　老奶奶摘下脖子上的银锁，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太极图案："乾坤逆转，阴阳归位！"银锁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女孩的身影暂时逼退。但夏之焕清楚地看到，老奶奶的手背浮现出青灰色的纹路，显然维持结界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孩子，记住这个手印。"老奶奶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弯曲，拇指抵住掌心，"关键时刻能保你平安。"

　　话音未落，阳台门轰然炸裂。马尾女孩缓缓走进来，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敬酒不吃吃罚酒。"她手腕翻转，黑色雾气从指尖涌出，在空气中凝成锁链。

　　夏之焕慌忙结印，按照老奶奶教的方法念道："天光赫赫，万邪莫侵！"但微弱的金光在黑雾中瞬间湮灭。她绝望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够了。"老奶奶将绣了一半的鞋垫轻轻放在桌上，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清明。她起身时，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整个人都被月光笼罩。"阴司拘魂需凭生死簿，你无令擅动阳寿，当受天罚！"

　　只见老奶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阴阳判，生死明，违令者，现原形！"随着咒语声，马尾女孩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长发化作无数毒蛇，惨白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

　　夏之焕惊恐地捂住眼睛，再睁开时，马尾女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腥臭的黑水。老奶奶的身形变得愈发虚幻，她微笑着走向夏之焕："时辰到了，该送你回去了。记住，守住本心，莫被心魔所惑。"

　　夏之焕猛然惊醒，额头布满冷汗。电脑屏幕显示15:58，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她下意识摸向胸口，似乎还能感受到老奶奶留下的温暖。工作台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杯底，赫然沉着一枚银锁，与梦中老奶奶佩戴的一模一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谁在轻声哼唱古老的歌谣。夏之焕深吸一口气，打开设计方案文档，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她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下午，因为那场离奇的梦境，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到16:00，手机适时响起许泽言的来电。夏之焕握紧了那枚银锁，点击接通键："喂，方案我已经修改好了，这次加入了些新的想法......"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没人知道，刚刚有个女孩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而那个神秘的梦境奶奶，她的身份，她的目的，以及马尾女孩背后的真相，都像一团迷雾，等待着夏之焕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