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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七夕误入奇妙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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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灯影
第一章词灯如旧
2023年的七夕像一枚被遗忘在日历角落的邮戳,直到夏之焕在茶水间撞见一个朋友的朋友圈照片,才惊觉蝉鸣已浸满了夏末的潮热。图片是景城市中心的步行街上,仿古廊柱间悬着串成星河的诗词灯牌,最惹眼的那盏写着“佳人误入奇妙夜,至今犹作断肠仙”,霓虹在夜色里洇开,把宋体字的撇捺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听说今年用了全息投影,诗词会随脚步变换光影呢。”邻座小妹的声音带着艳羡,夏之焕却盯着屏幕里那行诗出了神。照片里灯牌下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顾浩洋在图书馆递给她的便签,背面用钢笔写着这句诗,说她低头看书时像误入凡尘的谪仙。那时她笑他酸腐,却把便签夹进了《宋词选》的第37页。
指尖划过屏幕,冰凉的玻璃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这半年她像枚上紧了发条的钟摆,从设计院的CAD图纸到深夜便利店的关东煮,日子被甲方改稿的红点和地铁末班车的报站声填满。顾浩洋?那个在她微信列表里躺了三百多天的名字,连同他总爱穿的黑色衬衫,早被加班的白炽灯晒成了褪色的剪影。
只是这张照片像把生了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撬开了记忆的锁。她盯着灯牌上“断肠仙”三个字,忽然觉得那贯穿古今的失落感如此熟悉——就像每次顾浩洋凌晨两点发来“睡了吗”,她秒回后却只等到第二天清晨一句“没什么,昨天因为忙工作后来睡着了。”的空白。这种钝痛被忙碌压在心底,此刻却借着灯影,在胸腔里漫成一片微凉的雾。
第二章梦河沉影
深夜十一点,夏之焕对着电脑屏幕上改到第七版的幕墙设计图,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咖啡杯空了,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的低鸣,她趴在键盘上打了个盹,再睁眼时,竟站在顾浩洋公司楼下的香樟道上。
“顾浩洋!”她扬声喊住那个熟悉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撞破喉咙。男人转过身,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温和,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疏离得让她指尖发凉。“你找我?”他的声音隔着层无形的屏障,连空气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我……”她想质问他为何总在深夜撩拨却又在白天退避,想问他那些秒回的对话框是否只是无聊时的消遣,可话到嘴边却成了笨拙的试探,“上次你说的那个项目……”
“我现在很忙。”顾浩洋打断她,甚至没看她手里攥着的、他曾说过很喜欢的蓝色丝巾,转身就走进了写字楼旋转门,玻璃映出他决绝的侧脸,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夏之焕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失重感猛地攥紧了心脏。
场景骤然切换。她发现自己被困在一间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四壁是粘稠的墨色,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顾浩洋的头像忽明忽暗,她颤抖着指尖,想发一个信息给他,问他最近好不好,屏幕却突然黑屏,夏之焕感觉心里都是他避而不见的眼神,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她捂住脸蹲下来,眼泪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溅起细碎的呜咽。就在这时,“叩叩叩”的敲门声在死寂中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
“谁?”她声音沙哑地问。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持续的、有节奏的叩击声。夏之焕踉跄着爬起来,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掌心传来奇异的暖意。门被推开的刹那,逆光站着的人影模糊了面容,只能看到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
“跟我出去走走吧。”他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琴弦,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总闷在这里,人会发霉的。”
第三章青石板上的微光
夏之焕不知道他是谁,却莫名信任地跟他走出黑屋,因为感觉太熟悉,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很多次梦里,都是这个人陪在我身边,但是夏之焕感觉这个人不是现实中的人,可能他没有身体吧,只是一缕魂魄。。脚下忽然变成湿漉漉的青石板,两旁是挂着油纸伞的徽派建筑,灯笼在屋檐下连成串,映着他半透明的侧脸。
“我们这是在哪?”她忍不住问,伸手想触碰他的肩膀,指尖却穿过了那团朦胧的光影。
“你想去的地方。”他侧过头,嘴角似乎扬起个温柔的弧度,“带你去买奶茶,你最喜欢的。”
夏之焕怔住了。西门那家奶茶店,毕业后就拆迁了,他怎么会知道?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他飘到街角的摊位前,跟戴斗笠的老板比划着什么。蒸汽氤氲中,他接过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里。
“小心烫。”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甜腻的奶香混着焦糖味钻进鼻腔,那是她戒了两年的味道。她吸了口珍珠,Q弹的口感让舌尖泛起久违的满足,忽然就笑出了声:“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超想喝这个?”
他没回答,她真的很怕冷,现在不开心的时候只想做点什么让她觉得温暖一些。,只是指了指前方:“看,到了。”
夏之焕抬眼望去,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眼前正是白天照片里的景城灯街,“佳人误入奇妙夜”的灯牌在头顶明明灭灭,光影在青砖上投下浮动的诗行。更神奇的是,整条街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像走在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古画里。
“这里……”她喃喃道,指尖抚过灯牌下冰凉的石柱,“我今天刚在照片里看到过。”
“嗯,”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狡黠,“所以带你来看真的。”
雨丝刚在青石板上织完最后一道水痕,夏之焕踩着潮湿的苔痕往前走,忽然在巷口停住脚步。身旁的陌生男生披着半透明的光影,斗笠边缘还挂着未滴落的雨珠,她却突然指着垂落的紫藤花架转过身:“能帮我拍张照吗?”
话音落下时自己都惊了神。在顾浩洋面前,她连吃个午饭,睡个午觉都要考虑,避开他,怕自己出丑。手机相册里存着他偷拍的几张张侧脸,自己却从不敢主动递出镜头。可此刻指尖捏着伞柄,看男生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机,镜头盖滑开的轻响都像某种默契的暗号。
“站到花架下面好不好?”他的声音混着雨后的清新,蹲下身调整焦距时,斗笠檐压得很低,“下巴抬一点,对,就这样。”
夏之焕顺从地仰头望向上方。紫藤花串在风里轻颤,花瓣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咧嘴笑起来,露出左侧那颗小小的虎牙——可她从未敢在顾浩洋面前如此肆意。
“咔嚓”声响起时,她听见男生低笑:“很好看啊。”
接过手机的瞬间,屏幕里的自己笑得眉眼弯弯,身后的青石板路泛着温润的光泽,连墙角苔藓都绿得发亮。这种松弛感来得毫无预兆,就像此刻敢把湿漉漉的雨伞柄塞进他手里,敢歪着头指挥他“再拍张跳起来的”,敢在他举着手机追着她跑时,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以前总觉得拍照要端着点……”她摩挲着手机壳上的猫爪印,忽然轻声说,“怕表情不好看,怕姿势太僵硬,怕……”怕在喜欢的人眼里不够完美。
男生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雨丝不再落在她肩头:“因为太在意,才会把自己框在盒子里吧。”他顿了顿,镜头对准远处挂着灯笼的石桥,“你看那些灯牌,‘佳人误入奇妙夜’,其实佳人最该自在行走啊。”
夏之焕看着他镜头里的自己,忽然想起每次给顾浩洋发完消息后,反复检查措辞的紧张;想起他朋友圈出现陌生女生照片时,整夜攥着手机的酸涩。那些小心翼翼像层层叠叠的包装纸,把真实的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到头来连一张自然的合影都不敢索求。
“或许吧。”她踢了踢脚边的小水洼,溅起的水花沾湿了帆布鞋,“但现在这样……”她抬头看向他,光影在他轮廓上流动,“挺好的。”
男生按下快门,记录下她此刻眼底的光亮。青石板路在雨雾中延伸向未知的巷弄,她忽然觉得,比起在顾浩洋面前扮演无懈可击的“谪仙”,这种能踩着水洼大笑、敢让陌生人镜头捕捉到所有细节的自在,才是更珍贵的馈赠。
就像此刻落在肩头的雨,凉丝丝的,却让整颗心都舒展成了巷口那株肆意生长的紫藤。
夏之焕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想问他到底是谁,却见他正仰头看着灯牌,光影在他透明的轮廓上流转,像随时会消散的晨雾,夏之焕没有一次看清过他的脸。“你到底……”
“别问名字,”他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陪你走完这段路就好。”
他们并肩走在灯影里,谁都没有再说话。夏之焕喝着奶茶,看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忽然觉得这寂静无比舒适。没有顾浩洋的爱搭不理,没有未读消息的焦虑,只有身边这个神秘的“朋友”,和满街温柔的诗词灯。她甚至觉得,那些憋在心里的委屈,都随着奶茶的甜味,慢慢化在了晚风里。
走到街尾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为什么?”夏之焕心里难过,又要离开我——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指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记住这个地方,明天晚上,你再过来会更漂亮。”说完,他的身影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渐渐透明,最后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里。
第四章晨光里的重逢
夏之焕是被闹钟吵醒的,手里还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空气。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还停留在昨晚的界面,窗外的天刚泛起鱼肚白。
梦里的一切清晰得不像幻觉。青石板的湿意,奶茶的甜味,还有那个神秘人消失前的叮嘱——“明天晚上再来”。下班时间一到,她鬼使神差地关掉电脑,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景城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路灯在暮色里褪成昏黄。夏之焕凭着记忆拐进那条灯街,远远就看见“佳人误入奇妙夜”的灯牌在晨曦中泛着柔和的金光。
景城步行街被人海灌成了流动的琥珀。夏之焕被裹挟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帆布包带子勒得锁骨生疼,耳边是情侣们笑闹的声浪,冰淇淋车的甜香混着汗味在空气里发酵。她仰起头,终于在攒动的头顶望见那串灯牌——“佳人误入奇妙夜”的霓虹褪成苍白的纹路。
昨夜梦里的青石板还在记忆里泛着潮意,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曾牵着她走过空无一人的街,灯影在砖缝里流动成液态的星河。可此刻现实的砖石被无数脚印磨得发亮,她伸手想去触碰灯牌下的石柱,指尖却撞上陌生人的手肘。
“借过借过!”穿粉裙子的女孩举着自拍杆从身边挤过,镜头扫过夏之焕茫然的脸。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个透明的身影,想起他蹲在地上为她调整镜头时,斗笠檐投下的阴影里,眼睛亮得像藏着碎星。那时整条街都是他们的私藏,连风都懂得绕道而行,而现在,快乐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在人潮里碎成无声的水汽。
“佳人误入奇妙夜……”她低声念出那行字,舌尖尝到一丝苦涩。原来当“佳人”真的站在这奇妙夜里,身边却没有了那个能看懂她失落的人。朋友圈里闺蜜的照片还在点赞提醒里闪烁,评论区挤满了“好甜”“神仙爱情”,可谁也不知道,昨夜曾有个不存在于现实的朋友,陪她在这条街上独享过比糖霜更细腻的安宁。
有人举着“七夕限定”的发光头饰从面前经过,光斑晃过她的眼底。夏之焕忽然觉得很累,就像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走了很长的路。梦里的青石板路有多温润,此刻的柏油马路就有多滚烫。她曾以为走进现实的灯景就能延续那份奇妙,却忘了梦境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布景,而是身边那个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身影。
最后看了一眼那行被阳光晒得褪色的诗词,夏之焕转身挤进人潮。帆布包在后背晃荡,像个装不满心事的空壳。身后的喧嚣渐渐模糊成一片海浪声,她想起梦里那个身影消失前说的“记住这个地方”,可当记忆里的灯影撞上现实的人潮,才明白有些快乐注定是独酌的酒,入喉时甘冽,回味时却只余下满杯的凉。
街角的奶茶店排着长队,玻璃橱窗映出她单薄的侧影。夏之焕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在熙攘的人声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忽然觉得,比起被热闹碾碎的孤独,或许昨夜黑屋子里的独自难过,反而更接近某种诚实的真实。至少那时,她不必对着满街灯火,假装自己也拥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