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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此为首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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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枚五円硬币入箱。
二礼二拍手一礼。
香火噼啪轻响,天地间某个结界被悄然解封。巫女起身衣袂掠过堂下清晨未干的松露,不疾不徐踏上神阶,指尖轻轻拈起香炉上的红丝一缕,举于眉间。
花云缓缓抬手,红线便灵活绕至卡卡西身前,勾着他的手指悬而不结。
“宇智波山神在上,契之堂今启试问,求见者旗木卡卡西,务必如实回答。”
“来者求见、献香火、持心愿,非凡人所通,非俗心所达。”
“巫女不判正误,不定因果,唯有三问,以验其心。”
“其一——在心否?”
红线悄然一动,像是要探进他胸口,却又克制地止步于胸前,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眼片刻,然后微微低头,声音近乎呢喃:“……从未放下。”
“其二——意恨否?”
香火跳动,红线绕他左腕一圈,轻轻收紧。
“……不曾,”这次他坦然应下,却手指颤动,依旧不敢直面那份有温度的质问,“我问心有愧。”
“其三——愿否?”
红线一瞬沉静,像静水之中投下最后一粒石子,这一问不似前两句那样直指本心,更像是对彼此未来的通牒。
他抬头,灰眼与红眸里填满了无尽的回忆。
“愿。”
巫女闻言,就要执线归炉。
卡卡西猛地抬头以为自己错过了什么,踏出一步想要再追问,但视线随即落在了颤抖的红线上。
“等等,带……带土?”
不等红线另一端回应回应,花云先起身立于契之堂前,巫衣宽袖随风而动,手中那缕红线缓缓游走,随心跳勾起阵阵轻波,她松开红线温软开口:“心中未弃,怨不蔽目,愿存一线,自有因果。”
话音一落,契之堂内外腾起虚幻的火光,堂上浮现出一朵若隐若现的万花筒写轮眼,在这朵淡红火焰点燃成神威之影的中途,屏风被缓缓撤去。
屏风之后,少年模样的鵺紧紧握着碗,指节发白,嘴角不住颤动,手腕上的红线完全不能如他所想那般平静下来,反而与卡卡西的心跳越来越接近。
花云凝视那团火焰,待到它彻底熄灭才为两人宣布:“契成,大吉,卡卡西先生,带土大人,请坐下来好好叙旧吧。”
至此,红线被彻底还给两人,带土仍怔怔望着前方那熟悉的身影,脚步几次欲动,最后妥协似的收起压力,接受了卡卡西进入他们的领地。
花云回到廊下坐好,摆出桌椅茶具重新为自己斟茶,一边呷一边闭目养神,道:“今日饭团还有余,你们慢慢吃,好好准备明日的三扇试炼哦。”
她身边的猫又宇智波麟轻轻跳起,趁四下无人大胆在她怀里蜷缩,时不时又偷瞄一下屋里静坐的两人。
微风拂过山中,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但雾气即将散开。神社上空,红线仍在静静飘动,一如千百年前,不曾断绝。
一别十八年,他依旧是少年,可十八年不见,卡卡西好像变得太多。
带土与那双没精神的灰眼睛对视,记忆也突然被撕开,血夜、背影、苦痛、挣扎,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眼前的卡卡西仍爱戴口罩,银发也还是乱糟糟的,可身形不再是记忆里那和总矮自己一头的小豆丁,眼神更是他无法直视的温柔与深刻。
他认为自己不甚在意,毕竟这些年在契堂之外,他是鵺,是山神默许的残响,无需言语,只要为老头守住那一点香火就能苟活下去。
明明已经蜷缩得如此卑微谨慎,依旧被人从那个深渊里抓住,然后拉出来曝露到阳光之下。而现在,有勇气这么做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数步。表现得既勇敢又胆怯,小心翼翼靠近,生怕惊扰他的晨梦。
两人之间的沉默一再拉锯,风吹过衣角,他咬磨着尖尖的牙齿先行开口:“你不要想多,我还是恨你。”
卡卡西顿了下,走前一步,眼睛弯成月牙,带笑点头应承:“你应该恨我,带土。”
他这话说得太理所当然,带土一时怔住。
你怎么不反驳?
你为什么不说“我不是故意的”、不说“琳也不是我杀的”、不说“那时我也只是个孩子”?
你不反驳,是不是就代表你早已认可,拿着匕首往人心口扎下去的,必须是你?
带土顿时感到平息已久的怒火变得无处宣泄,甚至想喊出“懦夫不准别用这种表情面对我”。
可他还是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别的什么,随后不停踩着榻榻米,指向卡卡西的鼻尖骂: “你以前不会这样,你个蠢货!你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卡卡西,这太卑劣了,太不公平了。
“我恨你……我是真的想要恨你。”
他声音小了下来,如同柴火烧到尽头,仅剩焦炭发出的低鸣,直到再也无法燃烧。
堂中寂静一片。
片刻后,卡卡西缓缓俯下身,一只手压住榻榻米,另一只搭在自己膝上。他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带土身上,笑容不减,道:
“好。”
“所以我可以坐下来,然后看着你恨我吗?”
长久的沉默过去,他们互瞪眼睛,引来门外一猫一巫女的好奇,带土也不得不坐下来,并且换了个方式重新开头。
“你能再见我,是因为你不准备忘记,但你想看到的不应该是我。”
“我是月亮留下的怨影,宇智波带土死前的回响。”
他的眼神略过堂中半空,指尖一弹便带起淡淡雾色,抛出了十八年前的种种回忆。
“他不是鵺,而是完整的,带着血肉的宇智波妖物,是会被琳注视,又同你们永别了的宇智波带土。”
“因此我不是他,我是污染了你,让你也变成了鵺的秽血,你和带土最后的因果。”
他咽了咽喉咙,声音出奇地低沉平静,不过卡卡西比他还要平静,最激动那一刻也就是屏风撤去前那声“呼救”。
他还想补上一句,又顿觉自己完全没有质问的资格。他不过一块碎片,一个被岁月与痛苦敲碎、重组于结界的影子。
他比任何人都能看清卡卡西对带土的信念本身,那种强烈的执念越过了世间常理的界限,才使得他维持至今。
带土垂下视线,微风拂过,他感觉到自己依旧活在这片雾气氤氲的山中,也能感觉到卡卡西无处不在的痕迹。
卡卡西往前挪动一点点,收紧的红线同时牵动两人,带土就在这个空隙中,被牵起手,盖住了卡卡西的左眼。那一瞬,带土透过半掩的朦胧视线看见了自己,不再是断裂的回响,而是有血有肉、横冲直撞的宇智波带土。
和他刚才描述的一模一样。
“不,带土,你就是宇智波带土。”
话到此处,带土心头猛地一震,想要抽回却被无形的力量牵制,动弹不得。卡卡西的声音伴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继续道:“我和琳都不会在乎,你的每一块碎片,都属于你自己。”
带土的呼吸变得乱七八糟,卡卡西的另一只眼,流淌出不容辩驳的信念与归属。堂内一时无声,香火在木柱间低语,红线盘旋缠绕,不断替这段沉重注入一丝生气。
带土的手心发热,甚至感受到点点湿润,他再次抽手,艰难回应:“不……”
然而红线轻颤融入两人身体的那一刻,已经替他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