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颗星的轨迹》佩子木

8、胶片里的雪

　　跨年夜的练习室比往常热闹些，墙上贴了实习生们手写的倒计时海报，角落堆着未拆的应援棒，闪烁的光点映在镜面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碎星。

　　金夏恩抱着厚厚的舞台流程表进来时，权志龙正在调整耳返，指尖划过音量键的动作顿了顿——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袖口别着枚小巧的雪花胸针，和平时素净的样子不同，倒像把跨年的暖意别在了身上。

　　“前辈，这是最终版的动线确认表。”她把表格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刚跑过步的微喘，“刚才去拿应援棒，发现有批新的闪灯模式和您之前说的‘留白感’很搭，试过了，副歌时暗三秒再亮，效果比全亮更有层次。”

　　权志龙接过表格，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红的鼻尖上。练习室开了暖气，她却像是刚从外面进来，帆布包上沾了点细碎的白，凑近了才发现是没化的雪粒。“去把空调再开高点。”他没接话，反而朝旁边的实习生递了个眼色。

　　金夏恩愣了愣，低头看见自己包上的雪：“刚才在楼下碰到粉丝，她们塞了袋手作饼干，我跑上来的。”她从包里掏出个粉色纸袋，递到他面前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说是给前辈们的跨年礼物，草莓味的，不甜。”

　　权志龙拆开包装袋，饼干形状是迷你麦克风，边缘烤得有点焦，像他第一次舞台时拿反的麦。“有心了。”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不甜，带着点淡淡的奶香，像她说话时总带着的那种温和。

　　旁边的李胜利凑过来抢了两块，含糊不清地说：“夏恩姐，你怎么知道志龙哥不爱吃甜的？”

　　金夏恩的耳尖又红了，低头翻流程表：“看……看综艺里说的。”

　　权志龙瞥了眼她翻开的页面，副歌部分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23:59:50 全体往舞台中心靠，留三秒空白给烟花”。原来她连倒计时的秒数都算好了，连烟花炸开的瞬间该站在哪里，都替他们想过。

　　“按这个来。”他把表格折好塞进裤袋，转身时瞥见她帆布包的拉链又没拉严，里面的徽章露了半角，在灯光下闪了下——还是那个磨白的出道标志，旁边多了张折叠的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跨年舞台要笑着结束呀”。

　　排练到深夜时，窗外开始飘雪，金夏恩被派去取打印好的歌词单，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热可可，杯身印着Bigbang的卡通形象。“楼下便利店搞活动，买一送一。”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权志龙，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比上次的冰美式暖多了，“刚才听您咳嗽了两声，热的应该舒服点。”

　　他接过时，看见杯盖上贴着个小标签，是她手写的“少糖”。原来有人记着他不爱甜，也记着他换季时容易嗓子干。

　　“谢了。”他喝了口，可可的甜混着奶味，温温地淌进胃里，像刚才她毛衣上的红色，一点点漫开暖意。

　　跨年钟声敲响前，全员在舞台走位。金夏恩站在侧台举着荧光板，上面写着“最后八拍转身”，笔尖随着音乐轻轻点着拍子。权志龙在转身时，余光瞥见她跟着节奏踮脚，马尾辫在灯光下划出小小的弧，像在替他数着迈向新年的步子。

　　当零点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时，台下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权志龙握着麦克风鞠躬的瞬间，看见侧台的金夏恩举起了手里的应援棒，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眼睛亮得比烟花还烫。

　　退场时，崔胜铉撞了撞他的肩膀，朝侧台扬了扬下巴：“刚才她喊‘志龙’的时候，比粉丝还大声。”

　　权志龙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流程表。纸上的红笔字迹被汗水洇开了点，像她藏不住的那些在意，终于在跨年夜的烟火里，悄悄显了形。

　　回到后台时，他看见金夏恩正把那个出道徽章别在帆布包外侧，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他走过去，把没喝完的热可可递给她：“剩下的归你了，少糖的。”

　　她接过时，杯盖没盖紧，洒了点在徽章上。她慌忙去擦，却被他按住手。“别擦了。”他转身从包里翻出个银色胶片相机，是早年巡演时粉丝送的，镜头边缘磕掉块漆，却比任何新款都顺手。“别动。”他举起相机，快门声轻得像叹息，她猛地抬头，眼里还沾着点慌乱，像被惊飞的雀鸟。“拍、拍这个做什么？”她攥着徽章的手指紧了紧，透明袋被捏出褶皱。

　　“刚才烟花太吵，”他晃了晃相机，胶片在里面轻轻作响，“总得留张安静的。”其实他没说，是她擦徽章时的样子太认真，像在给一段旧时光抛光，让他忽然想把这瞬间锁进镜头里。

　　相机被他揣回口袋时，碰到里面的备用胶卷，是去年没拍完的，还剩最后一格。原来有些留白，早就等着给某个人填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