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颗星的轨迹》佩子木

7、动线注解

　　第二天下午，权志龙在练习室排《一天一天》的舞台动线，金夏恩抱着笔记本站在角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记录：“刚才志龙前辈转身时，灯光差了半步没跟上，副歌前的走位再往前挪三十公分试试？”

　　舞蹈老师点头时，权志龙的目光扫过她——今天换了件浅蓝T恤，帆布包还是昨天那个，磨毛的带子晃悠着，里面露出半截录音笔。他忽然想起昨晚放回她桌上的MP3，压在打歌流程表下面，不知道她发现了没。

　　“休息十分钟。”队长喊停时，金夏恩正弯腰捡掉落的笔，发尾扫过笔记本上的字迹，是刚才记下的“副歌第二句换气点”。

　　权志龙拧开矿泉水瓶，余光瞥见她往自动贩卖机走，手里攥着枚五百韩元硬币。他走过去时，正好撞见她对着贩卖机皱眉——想买的柠檬茶售罄了，只剩下他常喝的冰美式。

　　“换这个？”他把自己手里没开封的冰美式递过去，瓶身凝着水珠，“比柠檬茶醒神。”

　　金夏恩愣了下，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像被冰水激了下。“谢谢前辈。”她拧开瓶盖喝了口，忽然笑起来，“其实我不太爱喝咖啡，总觉得苦得像没改完的策划案。”

　　他想起她昨天分析歌词时的样子，明明说的是“憋着哭”，眼里却亮得很。“那下次让助理多备点柠檬茶。”他说这话时，自己都愣了下——明明是随口的话，却像在兑现什么承诺。

　　她的耳尖红了红，低头翻笔记本：“刚才看您跳副歌部分，手的幅度再收一点会更利落，和‘藏着痛’的感觉更搭。”她画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图，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不过这只是我的想法，前辈觉得舒服最重要。”

　　权志龙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她昨天说的“麦克风收半寸”。原来有人看舞台，不只是看动作齐不齐，是在看每个细节里藏的情绪。

　　“按你说的试试。”他转身走向练习室中央时，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在给他的动作，悄悄配着注解。

　　崔胜铉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朝他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点揶揄。权志龙没理，只是在音乐响起时，刻意收了收手势——果然，那种“想用力却又克制”的感觉，比刚才顺了太多。

　　休息时，金夏恩被其他实习生叫去帮忙搬资料，帆布包落在椅子上，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东西：除了录音笔和笔记本，还有个用透明袋装着的徽章，是Bigbang出道时的标志，边角磨得发白。

　　权志龙的目光在那徽章上停了两秒，忽然想起她MP3上刻的日期。原来有些喜欢，早就藏在时间里，像树的年轮，一圈圈长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正想移开视线，却看见她跑回来拿包，撞见他的目光，慌忙把拉链拉好，像被抓包的小孩。“我……”她想说什么，却被练习室突然响起的电话声打断——是混音师打来的，说《一天一天》的最终版MV过审了，导演特别夸了“副歌留白”的处理。

　　“听到了？”权志龙看着她眼里的光，比刚才喝冰美式时亮多了，“你的功劳。”

　　“是前辈们唱得好。”她拎起帆布包带子，转身时脚步轻快了些，“我去整理最终版动线表，前辈们继续练吧。”

　　门关上的瞬间，崔胜铉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现在连喝什么饮料都摸清了？”

　　权志龙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口。苦是挺苦的，但回味里，好像藏着点说不清的甜，像夏末的风，带着点柠檬茶的清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刚才碰过她指尖的地方，好像还留着冰美式的凉意，又好像，是别的什么温度。

　　练习室的镜子映出权志龙收势的动作，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抬手抹了把脸，视线越过镜中崔胜铉揶揄的笑，落在门口——金夏恩刚才转身时，帆布包带子晃了晃，那枚磨白的徽章该是贴着她后背的位置吧，像颗藏在布料下的心跳。

　　“再来一遍。”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哑。音乐重新响起时，他刻意往角落多瞥了两眼，金夏恩正趴在资料堆上写着什么，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有握着笔的手露在外面，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

　　这次副歌的手势收得更紧了，指尖几乎要攥进掌心。他忽然懂了她昨天说的“痛是攥不住的沙”——原来动作里藏着的情绪，真的会顺着肌肉记忆钻进心里。

　　休息时崔胜铉递来条毛巾：“刚才看什么呢？眼神快黏人家背上了。”

　　权志龙没接，弯腰去捡地上的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硌了下腰。是昨晚没睡好时存的备忘录，记着她提过的“灯光差半步”，后面被他补了个括号：“和她递冰美式时缩回的手一样快”。

　　正愣神，金夏恩抱着一摞动线表走过来，每页右下角都画了个小小的音符，是《一天一天》副歌的简谱片段。“前辈，这版改了走位，您看看。”她说话时，发尾扫过他的手背，比冰美式的凉意更轻，像羽毛擦过皮肤。

　　他接过时故意慢了半秒，指尖碰到她的指甲盖，看见她飞快地蜷了蜷手指。表格上的字迹娟秀，却在“三十公分”旁边画了个夸张的箭头，像怕他看不清似的。

　　“徽章哪买的？”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

　　金夏恩的脸“唰”地红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他脚边。“是、是以前在粉丝站抽中的……”她弯腰去捡，头发乱糟糟地顶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先一步捡起笔，笔杆上还留着她的温度。递回去时，目光落在她帆布包的拉链上——这次拉得严严实实，却在侧面磨毛的地方，露出半片透明袋的边角，还是能看见那枚徽章的轮廓。

　　“挺好的。”他忽然说。

　　金夏恩猛地抬头，眼里的惊讶像揉碎的星光。练习室的空调风扫过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他看见她左眉骨下方有颗很小的痣，藏在光影里，像被时光悄悄盖下的邮戳。

　　这时手机响了，是经纪人催着去拍宣传照。权志龙把动线表塞进外套口袋，转身时看见金夏恩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笔，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走了。”他扬了扬下巴，没回头。

　　走廊里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喝的冰美式，苦味早就散了，只剩下喉咙里一点淡淡的回甘，像她刚才没说完的话，黏在空气里，慢慢渗进心里。

　　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听见她小声说：“前辈，MP3……我找到了。”

　　他按楼层的手指顿了下，镜面电梯映出她红透的耳根。“嗯。”他应了声，看着数字从“3”跳到“1”，忽然觉得这几秒比整首歌的副歌还长。

　　门开时，他回头看了眼，她还站在电梯里，手里的动线表被捏出了褶皱，像她此刻没说出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