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颗星的轨迹》佩子木

11、藏糖的巷口

　　深秋的午后，权志龙把车停在旧书市巷口时，金夏恩正蹲在摊前翻一本泛黄的摄影集。她的帆布包敞着口，露出里面的玻璃珠罐子，阳光照进去，折射出的光斑在摊主的旧相机上跳来跳去。

　　“找什么？”他踢开脚边的银杏叶，声音惊得她手里的书滑落在地，露出夹在里面的干枯樱花——是春天济州岛摘的，被她压成了标本。

　　“在找1999年的旅行杂志，”她捡起书，指尖划过封面上的济州岛地图，“想看看十年前的橘子海是什么颜色。”

　　他忽然从背后拿出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的那页贴着张剪报，正是十年前的济州岛报道，照片里的海比现在深两度，像被墨水泡过的橘子。“早上路过爷爷的书房看见的。”他没说的是，为了找这张剪报，他翻乱了三个旧纸箱，手指被纸边划了道小口子。

　　书市深处飘来炒栗子的香味，金夏恩拽着他往巷尾跑，帆布包里的玻璃珠撞出清脆的响。摊主正在炒新到的栗子，铁锅里的砂粒溅起火星，像把济州岛的烟花搬进了巷弄。

　　“要糖炒的。”她踮脚时，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去年在练习室煮的栗子太干，没有这个香。”

　　权志龙正低头扫码付钱，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摊主把栗子往袋里装时，忽然“咦”了一声，盯着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看——那里有块没遮严实的纹身，是刚纹不久的小图案。

　　“你是……”摊主手里的漏勺顿了顿，忽然拍了下大腿，“是唱《谎言》的那个小子吧？”

　　金夏恩手里的玻璃珠罐子“哐当”撞在帆布包上，吓得差点掉在地上。吓得她赶紧往身后藏了藏。权志龙忙把帽檐又往下扯了扯，笑着从兜里摸出颗橘子糖——是早上便利店买的。

　　“大爷好眼光。”他把糖递过去，指尖蹭过对方粗糙的掌心，“这个您尝尝，甜的。”

　　摊主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忽然往栗子袋里多塞了两颗：“我孙女书包上挂着你的钥匙扣呢，说你唱歌‘能把星星唱下来’。”他冲金夏恩扬了扬下巴，“这姑娘陪你出来逛，是福气。”

　　金夏恩的脸“腾”地红了，抓起栗子袋转身就走，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像在跟自己的心跳比快。刚拐过堆满旧书的转角，手腕就被他攥住，带着栗子温度的指尖有点烫。

　　“跑什么？”他低头剥栗子，糖霜沾在指腹，“大爷又没说别的。”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瞪他：“再不走，等下被你粉丝堵住，栗子都凉成石头了。”

　　他忽然把剥好的栗子往她嘴边送，热气混着甜香扑过来：“凉了也比练习室的好吃。”栗子在舌尖化开时，她听见他轻笑，“再说，有你在，跑快点也没关系。”

　　巷口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把两人的影子吹得晃了晃。金夏恩忽然发现，权志龙把印着济州岛的那几颗悄悄塞回了裤袋最里面，原来，早晨便利店时，他当时看见货架上摆着新出的橘子糖，其中有几款包装印着济州岛的风景——有橘子海，有灯塔，还有沙滩上的棕榈树。他想起金夏恩总盯着杂志上的济州岛发呆，就顺手抓了一把，想着等练习间隙塞给她。结果到了书市，要给大爷递糖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金夏恩说“别总提济州岛了”，怕这印着风景的包装让她觉得不自在。于是趁着金夏恩正低头翻旧书没注意，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那把糖，挑了颗最普通的、包装上只有“橘子味”三个字的硬糖递给大爷。有些心思，藏得比帽檐下的眉眼还深，却在不经意的细节里，悄悄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