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归国，归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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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闵慧正在参与本月第一场国家/外事部发言会，袁新野的国际通话就在这时连着打了三通过来，她手机开了静音，直到第四通电话拨过来她才看到。
她和袁新野已经有快半年没联系了，通常情况都是她来联系，袁新野则很少主动给她打电话。
看到三通未接来电，闵慧意识到事情紧急，临时请了个假，趁休会的空当跑出去拨回。
电话没几声就通了，那头的人声音冰冷，却有些抱歉。
“闵慧，袁世强被人打了，这会在医院急诊呢，你...要是方便，能不能替我去看一眼...”
“......”
“那个！没事的，知道你忙，不方便没事的！”见电话另一头没回应，袁新野赶紧调转话头。
这事他其实也不想管，更何况他人又不在国内，装不知道那老头也不能把他怎样。
但就是，下不来狠心。
“哥，你到底还要管那个人渣到什么时候啊！”
“闵慧，我...”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被打进去的，都是他自己活该。”一提袁世强这三字，她就气不打一块出。
闵慧隔空送给那死家伙一个大白眼，继续道：“他早就跟你没关系了，是他主动提出跟你断绝父子关系的，你还管他干嘛！”
“他这次好像被打的挺严重的，是医院联系的我，不赶紧治恐怕...”
“哥，你忘了他因为什么跟你断绝关系的么！”
说起这个，闵慧更来气了。
两年前袁新野参与了一场国家/机密级护送任务，为了掩护目标顺利抵境，他不顾危险以身为饵，整个后背被霰/弹/枪扫了透。
当时人躺在医院昏迷了两个多月，袁世强怕他不成植物人，也得残的够呛，便等不及袁新野睁开眼，拿走他二等功的酬劳后，就断绝了父子关系。
说到这，闵慧又不得不岔一句，根据袁新野战斗中的表现，本该授予二级英模荣誉，但后来不知哪里出了状况，二级英模被别人顶替，批给他的荣誉决定就只是个二等功。
“哥，这么多年，你够仁至义尽了，咱别管他了行么？”
闵慧眼眶猩红，电话那头的人跟她没有任何亲缘，但她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亲哥哥。
袁新野人生的前25年太惨了，这两年在外维和，虽依然艰苦危险，但他自己觉得荣耀，她便也替他感到高兴。
闵慧不希望袁新野的人生再遇到任何不顺，尤其是那个人带给他的。
“我哥入伍十多年了，每次好不容易攒下点钱，总被那个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给花去。”坐上封星灿帕加尼的副驾，闵慧异常震撼，认识袁新野这么多年，从没听他说过他还有富二代朋友！
她其实并不认识这辆车，但从它如此另类，像大鹏展翅一样开车门的方式来看，闵慧猜测，这富二代家底儿应该有一个亿。
估计是上午被她拒绝的太干脆，袁新野不得不搬出了这位大佬当救兵。
但她知道，袁新野不会欠任何的人情，即便对方根本不在乎那点钱。
“袁世强的治疗费我会出的，我就是不想看他给那人花钱！我哥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攒下来...”闵慧认真解释，希望不要被眼前的富二代误解，是他们兄妹在占他便宜。
“......”
富二代封星灿是多么希望，袁新野真的是在占他便宜，他又是多么希望，他好巧不巧撞上今天这事，是袁新野打电话告诉的，而不是自己不请自来。
“你哥他，什么时候能回国？”封星灿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上去正常。
“不知道，本来说去半年左右就能回来的。”
袁新野被派出国的那年，她正好硕士毕业，因为成绩优异，还没毕业就收到了好几个大企业的offer。但听说袁新野要到国外参加维和任务后，她便放弃了那些高薪岗位，转而入职到了外事部工作。
这样她就能和她哥并肩作战了。
不过现在回想，自己当初还真是天真。作为一个毫无资历的应届生，除了能听到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外，别的什么忙也帮不上。
“那或许快了。”封星灿点点头，嗓音沙哑得吓了自己一跳，便没再继续没追问。
他启动车子，载着闵慧向袁新野说的医院驶去。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到达地方，封星灿才清了清嗓子，艰难开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岐青集团，做医药的，额，是我家里开的...”
封星灿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他从没主动向人介绍过自己的家庭，哪怕是别人在他面前提到岐青，他也一向选择沉默。
他习惯了低调，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自报家门，他实在太羞耻了。
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道：“涉及的产业还挺多的，医疗、制药、器械设备、嗯...还有海外就医，都有...”
咽下喉间尴尬，封星灿继续道：“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一定尽力。”
“！！！”
看着封星灿双手递来的名片，闵慧不仅觉得自己当年幼稚，现在依然幼稚！
什么家底儿一个亿，身价一亿都不止吧，这至少得百亿，不对，得千亿吧！！！
那可是岐青啊，别说是国内了，就是在全球也是响当当的大名啊！
她觉得此人已经不能用二代来定义了，这简直就是太子啊，是殿下！
但是太子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家庭很是不体面，刚刚那段自我介绍，怎么听都有些难以启齿的意味。
一定是她感觉出错了......
闵慧定了定神，双手接过名片，告了别。
封星灿没有选择跟闵慧一同去见袁新野他爸，此刻的他只觉身心俱疲，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血液。
他知道袁新野的生活不容易，他知道袁新野的家庭很不幸。
可他没有想过竟是艰难至此。
没读高中，不是他学习差考不上，而是他那个人渣父亲不让他读。
总是逃课翘学，不是他不学无术，不求进取，而是除了上学之外他还要承担养家的责任。
家里只有两口人，不是爹妈离异，而是母亲惨死于父亲的酒后暴力。
小时候身上总是脏脏兮兮，破破烂烂，甚至还臭烘烘的，不是他邋里邋遢，而是......
而是......
封星灿想不下去了。
忍了一路的悲愤，在此刻如决堤的洪流，奔涌而来。
封星灿缓缓低下腰，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如注的泪水倾盆而下，打湿了封星灿白皙的脸庞，黏糊糊地沾在手背上。
如果不是袁新野执意要救，他真的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那混蛋给打死。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见过袁世强一次，破天荒地到幼儿园接袁新野放学。
满脸的胡渣不修边幅，眼神凶神恶煞，干瘪蜡黄的大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暴力地拽着袁新野的小胳膊，将他扯回家。
一看就是难伺候的主.…..
小孩子总是将父亲视作自己的超级英雄，自己的人生榜样，尤其是男孩子。
然而袁新野的这位榜样父亲实在是......
所以现在回过头想想，初中那会儿袁新野会变成个小混混，会和一帮地痞流氓混在一起，似乎也是情有可原，也是能够理解。
再想想袁新野能成长成现在这副勇敢刚毅的模样，却是多么难得，多么不易。
封星灿的心更疼了。
他确实该向袁新野道歉。
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而道歉，因为自己的漠视忽略而道歉，更因为将孤立无援的袁新野丢下而道歉。
幼儿园毕业后，封星灿去了京市的高干子弟小学，而袁新野则分配去了近郊的民办学校。
他交到了新的朋友，皆是豪门大户，家室显赫，他开始和新朋友们聊赛车、聊游艇、聊马术、聊高尔夫.…..
但袁新野似乎还停留在5岁。
偶尔他会在学校门口遇见袁新野，那家伙似乎是特地跑到这边来找自己的。
望见他后，袁新野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一路小跑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会像幼儿园那时一样，变戏法地从手里拿出根棒棒糖来，炫耀一般地在自己脸前晃悠几下，然后递到自己的手上。
他看着他，眼里溢出满满的快乐，可封星灿却笑不出来，甚至还很生气。
身边不时投来几束诧异的目光，带着嫌弃和嘲讽。
那些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二人，像是看怪物一样，快走近他们时，又像是躲瘟神一般绕道走开。
丢脸至极！
袁新野为什么这么讨厌！都不在一所学校了，家也不住一块了，为什么还缠着他不放！
他能不能把自己搞干净点再来，破布烂衫，脸脏兮兮，头发乱糟糟。
简直就是个要饭的！
他知不知道全校的学生都在嘲笑自己，笑自己跟个小乞丐做朋友！
后来，他开始躲着他，也像躲瘟神一样，对他避之不及。
在学校找不见他，袁新野就跑到他家去找。
那时他家也从大院搬了出来，爷爷军功赫赫，不断晋升，父亲的生意也如日中天。
家庭条件越来越好，他们从大院的楼房搬到了远郊的独栋别墅。
他以为这回总算摆脱小要饭了，然而袁新野似乎总有办法找到他。
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他出现在他家院外。
仲夏的夜晚，依旧燥热，袁新野似乎是徒步来的，额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不时坠下一滴，打到他浓浓的睫毛上。
他用手擦了把脸，更花了.…..
他皱了皱眉，脚步未动，站在大门内，冷漠询问他来干什么。
对面那人又露出一成不变的傻笑。
他似乎高了点，快要和自己一般高了。
也似乎瘦了些，校服短袖在晚风中呼呼作响，大的极不合身。
他说来给他送生日礼物。
可他的生日是11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归国，归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