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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重逢十年后 像是掌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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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哈
……
笑声回荡在封星灿的耳畔,久久不停。
不得不说,此人的笑声确实有特点,但现在笑得这么放肆,是不是有点过分。
封星灿撇撇嘴,出于礼貌,没说什么。
旁边那人到极有眼力见,见封星灿略有不爽,赶忙收起刚刚那副吊儿郎当点模样,恢复正经道:“抱歉抱歉,让你见笑了!我跟阿野认识十来年了,不说光屁股长大吧,也算是知根知底了。所以刚刚实在是…哈哈哈哈!没忍住…”
像回忆一段往事一样,杨朔双臂环抱胸前,悠悠开口,介绍着他与袁新野二人。
封星灿乖乖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老实得像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原来他和袁新野是同一批应征入伍的战友,只不过袁新野运气差了点,在其他人都混上了像杨朔这样的B级指挥官时,袁新野还在C级原地踏步。
“以他的能力,出身要是好点的话,现在少说也该是A级了。”杨朔摇了摇头,无不遗憾的自己叨咕着。
“特别行动组组长,应该是A级职务吧?”封星灿略有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没错,但听说上头并没有把职级给他调上去。目前只是代理职务而已。”杨朔捏着下巴,苦笑了一声:“要不是这地方危险,任务又重,哪会轮到他...”
一说起袁新野这事,杨朔就气不打一块出,他愤愤地掰了掰指节,突然意识到什么。
“诶?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应该是A级?阿野跟你说的?”
“没...”我跟他,远没有你俩那么熟,哪会说这些。
“噢,也是,阿野确实从来不跟人讲这些。“杨朔点点头,表示接受,转头重新打量起身边这个小帅哥。
“你还挺了解!”
“......”
封星灿掀了下睫毛,没多解释。
见他情绪恹恹,没什么继续聊的意思,杨朔也就不再出声,伸了伸胳膊,挪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上飞机前,袁新野交代让他多照顾照顾他的这个老同学,不过也只是确保安全,不用陪聊,所以虽然他这个人爱唠,但也不是非唠不可。
杨朔扭扭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休息一会。
而另一旁的封星灿此时却睡意全无,他在听完杨朔的话后心情沉重如坠谷底。
他当然了解,非常了解。
从小在军/区大院生活,谁晋升了,谁贬职了,诸此种种,他可是从小听到大。所以在听到杨朔半开玩笑地说着袁新野运气不好时,他就明白了。
袁新野运气不好的背后,是要比常人多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熬到的现在。
如今的他,这样的他,应该是无数人心中的榜样,应该会有无数的人想要与他结交,与他为伴。
可他封星灿呢,昨晚居然还大言不惭的,颇为自负的想着,不介意和他重归于好。
他哪来的自信?
哪来的颜面!
他怀疑他靠关系博上位,殊不知,若不是出身不好,他早该被提拔。
他怀疑他在镜头前装腔作势,又不知,他的能力本就当之无愧。
他甚至怀疑是这个地方其实并不危险,他才会被调来。
却不知,不危险哪会轮到他。
……
他怀疑了一切,唯独没有怀疑,他是深陷泥淖,埋没至此。
他否定了一切,却唯独没有否定过他自己。
对于这样的袁新野,自己的那些揣测该是对他多大的羞辱!
袁新野没上过高中,初中毕业直接去了陆军/部队,16岁,同龄人还在学校读书的年纪,他就已经在部队扛枪抬炮了。而后表现突出,调到了特战队,去年年初又被派往D国执行维和任务。
没上过几天学,也没多少文化,但外语还不错。
据说是刚当兵那会偷偷自学的。
这些信息是前不久封星灿托白霄打听的,也就是汪远口中那位守口如瓶的老白。
白霄确实消息灵通,但可与人说的不足一二,只因为他在C国保密组织工作,那嘴比粘了502还严。
所以关于袁新野的事,他能听来的就只有这么多。
可听后的结果,不是对他的心疼,不是对他的鸣不平,而是因为只能听来那么几句,所牵扯出的好奇心和窥探欲,而是仅凭听来的这么几句,所生出的凭空捏造和恶意揣度。
幼儿园那会,他跟袁新野住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里面住的基本都是他爷爷那一辈的军官,他们二人的祖父早年间应该也是战友。
所以严格意义上讲,袁新野跟他一样,也算是个J三代。这也是为什么汪远会认为袁新野的一切,都是他爷爷捣腾的。
不过在袁新野即将上小学时,他的爷爷便已离世,没多久他就随着父母搬离了大院。
听说是后勤部门要求,为了合理利用房屋住宅,袁新野的父母不在部队任职,所以只得将房子腾出来。
也正因此,他与袁新野自幼儿园后,再未作过同学。
不过幼儿园那会儿他们的关系是真好啊!
封星灿不禁感慨,忍不住又掏了掏裤兜口袋。
那块士力架被封星灿像护身符一样极妥当地收在衣服兜里。
此时没什么人注意,封星灿便把它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昨天袁新野在把它交给封星灿时,这块士力架皱皱巴巴的,甚至还不经意的带了点袁新野手上的血迹。
红色与褐色相近,没注意很正常,但若是袁新野顾得上瞧一眼,一定会把它擦得干干净净的再给出去。
但这没关系,此时的封星灿不会再去在意。
倒是更觉得这块巧克力的意义非凡。
包装袋在被封星灿无数次的摩挲后,已经平整得如刚走出生产线一般。
除了那块血渍。
是封星灿刻意留下来的。
好像有点变态,他不禁失笑,指尖绕着那一小块黑红的印渍打圈,像是对袁新野又多了一点了解一样。
“领导,这也太刺激了!”
消失许久的助理在听到自家领导的笑声后,终于再次现身。
出行前他也预设过很多危险的场景,但人的想象力永远是有限的,即使预想的再匪夷所思,也都没有昨日的亲身经历来的惊心动魄。
这件事够他吹一辈子了!
李争忍耐着内心激动的心情,刚上飞机就想找领导大谈特谈一场,无奈领导身边一直坐着个军官,他不好上前打扰。
见那名军官终于把封星灿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李争快速闪身,一屁股坐了上去。
毫无防备的封星灿被李争吓了一跳,手中的巧克力差点抖到地上。
一惊一乍的吓死人啊!
封星灿愤愤甩出一计眼刀。
没想到领导反应这么大,李争讪讪一笑,挠了挠头,该不会是因为偷偷吃巧克力被发现才这么生气吧。
“那个领导啊,昨天那个长官长得可真帅!”李争随意挑起了个话头。
封星灿没想到他大动干戈地跑过来是为了说这个,眯了眯眼睛,看向李争。
“昨天都快死了,还有心思看人家帅不帅?!”
封星灿对李争的评论不置可否,只是有些怀疑助理的性取向。
“嘿嘿,这不是,难得遇见兵哥哥嘛!”
“......”
“果然好看的都上交国家了。”
见李争一脸的意犹未尽,封星灿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直接把震惊写到了脸上。
“啊领导!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帅,只是他太,啊不不不,你也很...”
“行了!没P事就滚回去睡觉!”
在助理发疯之前,封星灿果断做出了制止。
这家伙看上袁新野了。
封星灿非常肯定,不着痕迹地把士力架藏进了远离李争的一侧。
*
螺旋桨一圈圈飞快旋转,搅起层层尘沙。
无端被人看上的袁新野,眼神追随穿过云层的飞机,直至变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不见,才怔愣地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有点呆滞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他从没敢幻想过此生还会遇见封星灿,更别提是在战火纷飞的D国,甚至还被自己救了。
盯着通讯记录上的一串号码,袁新野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大概有十年了吧。
袁新野木讷地想。
记得上一次和他说话还是在初中。
那时候他太笨了,总是惹封星灿生气,以至于到后来封星灿见了他就躲着走。
可是他就是喜欢缠着他,就是忍不住想找他。
初中毕业,他放弃了继续读书,家里实在负担不了,不如早早的出去赚钱,可是没有什么地方会要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当兵去吧。”他爹摊在沙发上,一手攥着酒瓶,一手掐着燃了一半的烟,不咸不淡的开口。
“早点给老子挣钱回来!”
袁新野蹲下身,收拾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父亲没什么正经营生,又整日酗酒,几年前,一次宿醉失手将母亲推到楼下,之后这个家就只剩下他们爷俩。
他改变不了父亲,改变不了这个家,唯独能改变的,也许只有自己。
想来当兵或许并不是一个坏的选择。
至少能远离眼前这个无赖。
袁新野捡起地上的碎酒瓶,难得好情绪地看了眼躺在沙发上的醉鬼。
这人总算破天荒说了句人话,放他去当兵。
仲夏的夜晚,在离开这座城市前,袁新野把封星灿叫了出来。
他想在离开前,再见见这个城市里的最难割舍。
他想跟他好好告个别,想告诉他,他要去当兵了,他一定会努力出人头地,不给他这个发小丢人现眼。
然而还没等这一切诉之于口,他就毫不例外地,再次惹恼了他的朋友,他活了这么十来年唯一的朋友。
回忆就此结束,之后的人生很单调,没有封星灿的日子,没有太多值得他去回忆。
他攥着手机,抬脚回到驻扎的临时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