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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十年后 原来相逢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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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星灿心如擂鼓,如果说刚刚有一瞬的失落,想着没能找机会单独和袁新野说句话,而此刻他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起来,让袁新野不要看到灰头土脸的自己,更不要靠近一身狼狈的自己。
不过,封星灿此刻心里有多慌张,身体就有多诚实。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挺了挺后背,让自己尽量看上去体面,而后又自认不经意地扯了扯早已邋遢的白色帽衫。
他是要过来找我么.…..
应该不是吧.…..
他可能真是来找我的.…..
就在封星灿陷在太好了与太糟了的天人交际之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投了下来。封星灿顿感周身围绕了一层强大的气场,震得他无法抬头看去。他只得装作很忙的样子,将目光放在揪着衣角的手上,掸着身上难以抹去的灰。
随后那股强大的气场毫不迟疑地落在了他身边的空座上。
从街角的不期而遇,到刚刚的四目相对,袁新野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封星灿那双似乎正在灼烧的眸子。
估计封星灿怎么都不会想到,解救自己的竟然是从小最让人讨厌的人。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恶心的了。
袁新野思忖片刻,觉得有必要说声抱歉。
于是,当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便鼓起勇气,迎上这双充满火气的眼眸。
坐在封星灿身边的袁新野侧过头,黝黑的瞳孔越过身侧的青年,望向窗外。此时天空已彻底放黑,黑压压的乌云映在车窗上,照向袁新野,将他的瞳孔映得更加黑亮。
袁新野松了下眼皮,淡然开口:“从这到领事馆需要半个多小时,路上还算安全,可以休息一会。”
从这到领事馆…可以休息一会…
封星灿将他的话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却并未作出回应。
当然依旧没敢看他。
见封星灿没什么反应,袁新野微微活动了下后背,挺直的脊背曲了个小小的弧度,靠向椅背,眼神终于落到封星灿的脸上。
他薄唇微开,可想说的话却在嘴里绕了几圈后,生生咽了回去,转而变成一声自嘲的轻笑。
闻此,封星灿总算把弄丢的胆子找了回来,看向身边的那人。
只见袁新野咬着唇低下了头,蓝色贝雷帽几乎将他的脸全部遮了起来,封星灿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能感受到,他应该并不高兴。
与自己兴奋又紧张的情绪完全不同,他应该除了震惊,就只有反感了吧。
顶着枪林弹雨,冒着生命危险与暴徒搏斗,最后却发现救的是从小最讨厌自己的人。
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恶心的了。
封星灿笃定的想着,学着对方的模样也咬了咬唇,把脸埋了下去。
是应该先说谢谢呢,还是说对不起。
谢谢刚刚的危难相救,还是对不起当年的口不择言……
但无论哪一句,对袁新野来说似乎都太过敷衍。
封星灿努力张了张嘴,随机寻找着三个字的发音,但话还未说出口,只听原本寂静的身旁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眼前出现了一块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封星灿疑惑地放大眼睛,努力向那块黑乎乎的东西聚焦过去。
士力架?
封星灿偏了偏头,不明所以地看向袁新野。
而对方似乎立刻收到了他的疑问。
嘴角浅浅一弯,开口道:“补充体力,注意身体,你比小时候还瘦...”
听到这话,封星灿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好,愣愣地张了张嘴,抬手接过士力架。
袁新野悄悄看着那只握着士力架的手,白皙修长,细腻的皮肤下指骨清晰可见,骨节突出而精致。此时微微握着黑色的包装袋,将手掌衬托得像一块精雕细刻的宝石。
袁新野盯着那双漂亮的手看了一刻,又不着痕迹地抬眼看了下手掌的主人,不再言语。
片刻后,起身径直走回了车前。
次日。
在维和人员的护送下,封星灿几人来到了D国军事机场准备返程。没一会,印着C国国旗的直升机缓缓降落,几名身着军装的长官陆续走下。
袁新野大步来到他们面前,向领头的军官敬了个军礼。
封星灿远远站在归国人员行列中,望着那副挺拔笔直的脊背。
阳光透过被直升机搅起的层层尘沙,洒在那人肩头,一瞬间的恍惚,封星灿想起了昨夜的梦。
梦里他和袁新野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他站在袁新野家的楼下,踮着脚,仰着头,冲着一户屋子大声地喊着:“袁新野,我们还是好朋友!”
天真,烂漫,幼稚,可爱。
他放下了自己骄傲的尊严,与他和好如初。
他藏起了对方龃龉的秘密,选择无视纵容。
而后,一晃十来年,他们无忧无虑,情同手足的长大至今。
没有疏远,没有决裂,也没有反目成仇。
昨天晚上,封星灿几人被安置在了C国领事馆的招待处,等待今日返程回国。
夜里,他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踏实,脑海和意识都被袁新野那张冷静而坚毅的面庞完全侵占。
如果,今日他所见到的,所感受到的袁新野,就是他如今真实的模样。
那或许他可以不计前嫌的,既往不咎的,大度洒脱的重新和他交朋友。
他可以试着重新去认识他,愿意对他有所改观,甚至不再像从前那样,介意他们是熟人,是朋友的关系。
封星灿慷慨地想着,意识逐渐混沌,断断续续地开始做起那个模糊而奇怪的梦。
一声嘹亮的口号划过人群,将封星灿的思绪抽回,他感慨地眨眨眼,定睛向刚才的地方看去。
此时,几名军官正在袁新野的引领下,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似乎正巧和他们对上了目光,袁新野脚步一顿,侧身靠近身旁的长官,低语了几声,而后那位长官将目光投向自己,默默点了下头。
封星灿有些莫名其妙,他听不见袁新野跟那人说了什么,只好象征性的也回以点头表示礼貌。
但还没等他细细思考,又一声嘹亮的口号划过人群,一位士兵念着集合令,招呼众人登机。
该回去了.….
封星灿心脏沉了沉,感觉空落落的。
摆脱战乱,平安回国,应该高兴才对,可却无端生出了许多失落。
他的确遇到了袁新野,也确认了袁新野正如新闻中那般果敢刚强。
所以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
那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他又在遗憾些什么?
封星灿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那里揣着昨天袁新野递给他的巧克力,他用指尖捏了捏巧克力的袋子,不敢太使劲,生怕一用力那东西就碎了。
原来相逢竟如此短暂。
三个月以来,从震惊到怀疑,从好奇到迫切。
他忍不住去询问去打听,忍不住去思索去顾念。
他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就是想要见到袁新野,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见到他。
见到那个小时候令他避之不及,令他厌弃至极的人。
说来也真是可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对这个人产生如此执念。
甚至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对这个人心生感慨。
但这短短不过一天的时间,封星灿又觉得漫长得像是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从昨天在裁缝店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到被暴徒钳制着出现在他面前,再到恍恍惚惚地伸出手接过这块巧克力。
一切画面都被他牢牢地印在脑子里,如同远古碑文上的图腾,深刻而久远。
等会上了飞机,找个机会跟他坐一排好好聊聊吧!
飞行的时候总不能还有任务吧。
封星灿这样想着,登上梯子等待进入机舱。
然而就在他弯腰准备迈进去时,心脏徒然一紧。
他的余光瞥见了袁新野。
袁新野并没有随着人群一同登机,而是站在了几十米外,在目送人群。
他不跟他们一起回国。
得出这个结论的封星灿,迈出的脚一瞬间被什么东西钳住,他两手死死攥紧扶梯把手,扭着头看向远处的那人。
*
直到飞机驶入平流层,封星灿才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平复下来。
刚才他又冲动了。
是的,一向稳重自持的封星灿,在遇到袁新野后就再也淡定不了了。
刚刚在机舱门关闭前的一刹那,封星灿一个箭步,窜了出去。
他站在梯子前,看了眼还在原地昂首望向这边的袁新野,毫不迟疑地一脚跳了下去,三步并两步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封星灿喘着粗气,感受自己擂鼓的心跳,喉结深深滚动了下,掏出手机。
“你的联系方式,我能要下你的联系方式么?”他仰起头大声喊着。
嘴比脑快的封星灿,还没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就听见了嘴里焦急的声音。
而对方显然被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所怔住,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一时间没有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袁新野的迟疑,封星灿再次咽下喉咙里滚烫的气息,慌忙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解释道“这个,这个我发你手机,是,是很重要的军事图,或许对你有用...”
袁新野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缓了缓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很难反应,但嘴已经下意识地念出了一串数字,他的通讯账号。
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封星灿顺利要到了袁新野的联络方式。
重新坐回飞机座椅上,封星灿盯着手机上袁新野发来的“谢谢”二字,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一口叹息缓缓吐出,这趟行程总算没那么让人遗憾了。
他把爷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泄露的军事图发给了袁新野。
他不敢想象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不想他死,不想他在这样一个遍地尸骸的异国牺牲。
封星灿将头偏向窗口,厚厚的云层将地面的一切遮蔽起来,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他就这样迷茫又固执望着,昨夜辗转一宿,没怎么睡着,此刻突然困意来袭。
在即将陷入睡梦之际,窗子上印出一道身影,刚才站在袁新野身边的长官坐了过来。
“你叫,封...星灿?”长官迟疑的开口,似乎对这个名字念得还不是很顺。
封星灿回过头,看向对面的来人,点了点头。
这人身上没戴军衔,不过从刚刚他和袁新野的交集来看,应该是他的上司。
封星灿猜测着,又正式向旁边打了个招呼。
“你是老袁的同学?”长官表情淡淡,语气中透着一丝探究。
封星灿愣了一下,意识到“老袁”的所指后,目光多了分柔和,嗯了一声补充道:“幼儿园,我俩是幼儿园同学。”
听到这个解释,身旁的长官顿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语气也不再似先前的质疑,而是变成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
“我就说嘛!那小子大字不识几个,居然有同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