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见一面吧 这个男孩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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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阳光很刺眼，袁新野起身来到窗边，低头看了眼楼下积了厚厚一层的雪，拉上窗帘。
他没有回家，今早从封星灿那离开就直接回了部队。
炫目的光芒挡在布料之后，只有一层微光透了进来，他躺回床上，思绪仍然不受控地被昨夜发生的事所牵动。
滴，滴，滴。
滴，滴，滴。
床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袁新野拿起来撇了一眼。
“……”
“喂，袁新野？”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干净清爽又有点慵懒的声音。
和昨天沉醉不醒时的声音大相径庭。
袁新野收紧了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木然回应，“嗯...是我。”
“我是封星灿。”
“嗯，我知道，存了你电话。”
“噢…”
“……”
“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谢。”
“……”
“……”
他其实想说的挺多的，想问问他是否身体难受，是否睡得安稳，是否已经吃过早饭。
想问问他昨天到底怎么了，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甚至还想把上次匆忙见面，未来得及说的也补充进来。
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么，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又是怎么一眼认出的自己。
但最终都只化作了一声隐忍的叹息。
“听张阿姨说，你天不亮就走了，怎么没...”留下来吃饭。
封星灿也有点没话找话。
他不知道昨晚被袁新野抱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发酒疯吓到他。
有没有乱说话伤到他。
他把他放置妥当后，自己睡在了哪。
今天有没有吃早饭。
但这些他都觉得有点无关痛痒，无关紧要。
“谢谢你上次救了我…然后这次又…”
“不谢，救人，是我的本职。”
“……”那也还是要谢谢你。
“……”
“但我还是想说…”
“封星灿。”
“啊？”
“…真的不必谢…”
“噢…”
……
许久无声，电话里只有电波传送的杂音。
原来，只要时间足够久，曾经不论多熟悉的人，也会变得陌生。
即便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呼之欲出，也会因为多年的分隔而石沉大海。
袁新野握紧电话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
窗帘缝隙的光越发刺眼，他将眼睛闭上，努力放平呼吸。
……
电话两端的人都在选择沉默，却谁都没有终止通话。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喧嚣，袁新野猛地抬起眼皮，强光照进眼底，令人有些炫目。
他动了动喉结，喃喃开口。
“这些年过得好么...”千言万语从心口推至喉头，他再也忍受不住。
“嗯，挺好的。”不知是什么一下触碰了泄洪的闸关，才止住的洪水又冲破了堤坝。
封星灿努力克制自己颤抖的音色，却没能管住眼内的汹涌。
明明已经酒醒，怎么眼泪还是这么不听使唤。
明明问候关心的该是自己，怎么又让那人抢了先。
“你呢，你...”当然过得不好，死脑子自己问的不是多余！
“嗯，也还好，你看我当上指挥官了，虽然级别有些低，嘿嘿。”
“噢对了，前阵子，谢谢你去看袁世强，额，看我爸。”
“我妹妹跟我说的，她说你帮了很大的忙，真的谢谢你！嗯，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袁新野似乎要把这些年的话一股脑都说尽。
封星灿在另一头默默地听着，使出了自己这辈子全部的想象力，想象着说话那人脸上的表情，眼中的光彩。
他擦了擦脸上潮乎乎的一片。
“没帮上什么忙，千万别...”
“封星灿，我小时候不懂事，情商低，人又笨，总惹你生气，我知道我这人挺惹人…”
“你今晚有空么？”
“啊？”
“我说，你今晚有空么？”
*
寰宇的洲际餐厅，封星灿约了个靠窗的位置，早早等在那里。
对于餐厅的选择，他足足斟酌了一个下午，他想表达对这次见面的珍重，但又不想给袁新野压力。
袁新野说小时候不懂事，情商低。
其实平心而论，真正不懂事，情商低，不会有话好好说的，明明是自己。
他联系汪远，主动为昨天的事道了个歉，而后拜托他帮忙定个高档又不浮夸的餐厅。
一开始汪远还挺感动，心想这死傲娇难得服一次软，但又一听是有求于他，脸上得意的笑瞬间减了大半。
封星灿说要很庄重，但别太死板，要很贵气，但别太奢侈。
汪远问是见甲方爸爸，还是甲方爷爷。
封星灿说，见你妹！
汪远破口大骂滚你丫的死渣男，都要跟人定亲了，还惦记他妹妹。
于是汪远脑补了一场封星灿见未婚妻的极致拉扯后，预定了洲际云顶餐厅。
俯瞰京市夜景，侧耳倾听乐曲，这波稳了！
看着窗外灯红林立的CBD，耳边悠悠飘过小提琴e小调协奏，封星灿恍然发觉，自己这哪是和袁新野叙旧来了。
这分明是在求婚，求婚啊！！！
那么请问，现在鸽还来的及么……
好在餐厅人不多，稀稀散散地坐着，几对情侣……
封星灿叹了口气，果然不能凡事靠兄弟，有时候他们很靠谱，比如鬼才老霄找来袁新野送自己回家。
有时候却，人在无语的时候就真的很无语。
汪远一定是在报复他昨晚上给的那一巴掌。
他起身来到洗手间，重新理了理发型，又正了正袖扣。
他其实没什么发型可言，常年毛茸茸的短寸已经成了除Dr.Feng外的第二特征。
他的西装也足够板正。虽然不习惯，平时除了重要场合也从来不穿，可一旦上身，就像天生配好的一样合寸。
“来见未婚妻吧，放轻松！”身边不知啥时站着个男的，模样40来岁，正用纸巾擦着手上的水渍。
“额，不是。”
封星灿礼貌又尴尬地点了点头，又马上摇了摇头。
男人乐了，自来熟地拍了拍封星灿的肩膀，冲着镜子里的人说：“哥们当年跟你一样，紧张得不行，连切牛排的刀都拿不稳，不过别担心，真诚永远是必杀技！”
“……我真不是……”
“我懂！”
懂个屁！莫名其妙！
男人已经自顾自走出洗手间，留封星灿一人对着镜子凌乱。
他理了理毛茸茸的头发，又正了正板正的袖扣，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走出了洗手间。
此时已接近饭点，餐厅逐渐热闹起来。
封星灿加快了脚步，同时也加快了心跳。
他顺着时针的方向找着座位，旋转的餐桌正逆时针地迎他而来。
他看到了5号桌，6号桌。
7号桌。
然后，属于他们的，大吉大利的8号桌，绕过拐角，越过吧台，缓缓地转了过来。
袁新野已经到了。
柔和的灯光将他的面部照得更加立体，低垂的眉眼，静静落在餐桌边空着的座位上。
他没穿军服，也没穿作训装。一件高领黑色羊毛衫，朴素而利落。
封星灿再次加快脚步，甚至是带着点小跑的，迎了上去。
“抱歉，我来晚了…”封星灿浅浅喘了口气，露出抹腼腆的笑。
“没，我刚到。”
“还没吃饭吧，啊不…”
“确实没呢，这不是等封总请我吃大餐！”袁新野柔声开口，拿起菜本递到封星灿面前。
封星灿接过菜本，愣了半晌。
这个男孩比十年前从容了太多。
也许是岁月的沉淀，也许是军营的历练。
他不再是只会对着自己嘴笨的傻小子。
反倒是自己，越活越缩吧，总搞些降智发言。
“没问题！想吃什么？听说这家的西冷很不错…算了算了，还是来中餐吧，中餐好。”
想到刚刚洗手间疯癫大哥的话，封星灿顿时感到脊背冒汗。
“在国外呆久了，想念家的味道了吧？”袁新野没什么偏好，只要是封星灿选的，什么都好。
“嗯…你呢，平时也吃不上好的吧。”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话说的有歧义，他其实是想说，在那边挺苦的，可话从嘴里出来，怎么都像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的意思是，你在那边…哎你看我！我约你来是想正式的跟你说声谢…”
“封星灿。”
“谢…嗯？”
“封总。”
“嗯…”
袁新野打断了对面的急于解释。
接到封星灿的电话，他本没有多想什么，但挂掉电话，却让他辗转反侧，困惑很久。
十一年不联系的故人，突然打电话要来请自己吃饭。
若是什么普通的同学、同事，倒也罢了，但那是封星灿。
是从小就厌恶自己，却始终保持礼貌客气的幼时玩伴。
是家世显赫，却依然愿意来自己的破房子做客的豪门少爷。
是喝得酩酊大醉，却选择给一个籍籍无名的老同学打电话的集团继承人。
是那个自己心心念念了诸多年的，封星灿啊。
所以为什么会约自己？
他设想了很多理由，但道谢，却是他最最最不想听到的。
袁新野起身，象征性地给杯子添了点酒。
“封总，如果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说这个，那我们就还是好好吃饭吧！”
他声音依旧柔和，甚至习惯了冷俊的脸上还多了点笑意。
可虽然是笑着，心底却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难道除了道谢就没有别的想和自己说的了？
他习惯关注科学新闻，在那里有时能看到封星灿的名字，响当当的。
所以他不想说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见一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