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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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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杭知弱远私下相当沉默的印象,时远并没有更多发现。
他确切于梦初醒,在从恍惚中彻底清醒后,又恢复了那副即使冷淡也绝不忽视客人的态度。
好在时远并不在意,她靠在沙发扶手上,骨头不算端正,不过却潇洒得很。
杭知弱和她眼神对上,才想起来问:“你……咳,是怎么上来的?”
时远指指客厅直通露台的落地玻璃墙:“那儿的门,我把你锁撬了,不过放心,我技术还可以,没撬坏,能正常使用。”
他微微笑了下,目光有些微妙地顺着她手指方向看过去。
“喔,你是不是觉得要换门锁?”时远为数不多的情商突然上线,解释,“其实没必要换,这已经是市面上最好的那类锁了,其他牌子未必比得上这个。”
“……”杭知弱目光瞬间变得微妙。
“喔,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开别人家的门,今天是……权宜之计。”时远后知后觉找补。
青年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嗯,你是个好人。”
“……哦。”突然被发了张好人卡,时远有点脸热。
杭知弱又咳嗽两声。时远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嗯?”他歪头,CPU还在处理信息的模样。
时远受不了这种无意识的卖萌,她一扭头往厨房走:“你家水壶在哪儿?”
水壶在岛台下方抽屉柜里,崭新锃亮,还没使用过的样子。
这样的话,第一壶开谁就只能用来烫杯子。
纯净水被拧开开关,撞在壶壁,气泡很少,一些外溅水珠落到时远手背,凉意湿润。
杭知弱的目光逡巡过岛台那一片。时远穿着宽松运动外套,马尾辫毛毛躁躁的,单从背后看过去,还似乎是大学生一觉睡到十一点半,然后迷迷糊糊去食堂的样子。
时远放下水壶,再回来时,杭知弱的目光已经落回牛奶杯,他再次向他道谢,仿佛是要弥补几分钟前的不礼貌所造成的冷场。
“没事,”时远摆手,有点好奇,看一眼牛奶杯。
杭知弱看懂了那目光,直接解释:“因为要分析内容物,所以还不能倒掉清洗。”
“理解,只是想问,看你的意向是不报警,那么也算我误打误撞做对了,但如果情况是需要报警的呢?”
“就严重程度来说,那我就应该在ICU里了,”杭知弱虚虚微笑,“里面大概率确实只有安眠药,但仅凭这个,应该无法对任何人定罪。”
“为什么?”时远疑惑。
杭知弱摸出一只白色药瓶,回答:“因为安眠药是我自己买的,就在茶几下。”
“?”时远惊愕。
医生很快回来,时远不用再留在楼上,她利索下楼。
凌晨两点,柴镜桐还没睡,她大睁着想吃瓜的眼睛,摁住时远:“不准跑!速速交代!”
时远实话实说。
柴镜桐咂咂嘴:“说实话,不够过瘾。”
“哈?”时远没跟上她节奏。
“我是说,你们两个有点太疏离了,正常来说,见到救命恩人,不应该感激涕零?就比如我,已经下好锦旗订单,过两天送给今天治疗我的科室全体医生护士。”
“但我又不是医生,没必要吧?再说了,‘救命恩人’这种话……感觉就是很奇怪啊。”
“当然,你没听过一个很有趣的说法么?如果救命恩人很完美,就以身相许,如果很一般呢……”柴镜桐拖长尾音。
“这个我知道,就‘无以为报,来世再报’,”时远假装无语,扶着柴镜桐往卧室走,“好哇你,悄悄寒碜我!”
再次帮柴镜桐上完药,她想到什么,神秘兮兮瞥时远一眼:“怪不得……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时远高高抛展夏凉被,在被子彻底落下来之前游鱼一样游到床上,被子刚好盖住身体。她拍拍薄被,示意在床脚坐着的柴镜桐躺下说话。
说来也怪,和朋友一起说着话躺着,困意竟然不请自来。
柴镜桐缓缓哈欠:“一点点你在人情世故中不擅长的部分。”
“什么?”
她神秘一笑,阖上眼:“等着吧,杭知弱会来主动找你的。”
至少开学之前,杭知弱没来找时远。
时远一向不纠结与自己无关之事,她投身工作中,按照开学前会议要求,和小韩一起,把整整半栋楼的实验室全部打扫了一遍。
因为是私立中学,晟阳中学八月中旬即开学。
实验老师工作强度较正科老师弱些,但也要写教案和备课笔记、听课纪要,事情又多又麻烦,全体教师大会结束,她和小韩在办公室奋笔疾书,一点不输教室中的初三学生。
星期一下午,时远迎来了自己的第一节课。
初二八班的物理实验,用导线连通电池、开关、灯泡、电阻,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一堂课。
可饶是如此,课堂初期的混乱程度依旧超越了还在观察中的时远的想象。
学生们在纪律委员目光威慑下尚且还能保证自己坐在座位上,只是班级里正值青春期的男生女生们大多躁动得很。讲小话不听实验流程还算小事,在时远把学案给学生,依次向后传时,实验桌靠后的男生吹流氓哨,语气轻佻:“老师,你真清纯,有男朋友吗?”
“哟~”学生们一下子炸开了锅。
最调皮捣蛋的年龄遇到相当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学生们下意识觉得她也是软弱可欺、相当好说话的阶段,自然不会错过调戏起哄的机会。
时远目光划过全班学生,她忽略流氓哨男生,小蜜蜂扩音器传出如珠碎玉的清脆声音:“还有没拿到学案的同学吗?”
后排外侧男生高高举手:“老师!我们这儿缺两张。”
时远皱眉。她提前数过,学案符合学生人数,按说不该出错。
但计较一两张纸没意思,拖慢课堂进度,她还是把两张学案向后传递过去。用教具整理PPT幕布:“好,现在我们正式开始讲课。”
……
下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小了。时远冷处理,效果不错,课程一开始,前排男孩儿女孩儿们减少了交头接耳,随着她讲解顺序填写学案,中排互相看答案,努力补足刚刚走神的内容,后排男生嘻嘻哈哈,被纪律委员举着记名字专用小本本眼风如刀地瞥个遍,个个缩脖子,老实许多。
时远讲课有条不紊,速度也快,不单纯是在读PPT。她甚至预见了学生们的行动:“如果有人不信邪,将电线两端直接连结在电池上……”
“BOOM!!!”有人按捺不住,人生播放音效。
班级里又是嘻嘻哈哈的笑声。
有人举起手里的装置,很自豪似的:“我一进来就这么干了!”他身旁的女生流露出嫌弃、又有点怀疑的表情。
“很遗憾,就算直接连接,也不会发生你们梦想之中的爆炸。”时远这次接话了。
下面发出学生们捣鬼失败的失望嘘声。
“电线本身的存在就是电阻,平日里按0计算只是方便你们学习,”时远给学生们开拓思维,“在你们来之前,我测定了电阻值,现在所有数据都在这一页PPT上,而这之中,有一个是错的。那么,在没有万用表或欧姆表的情况下,有没有人能做到在下节实验课前尝试着靠自己找到问题数据?”
要解开这一题,会用到高中“等效电路”的知识点,看起来不难,其实严重超纲,就算是高中生也未必能做出来,其中涉及电势、绘图等多种初中生没接触过的东西,按理说根本没有人能做出来。
但时远还是把题目发布了出来。
前排有活泼开朗或沉默安静的学生眼睛闪着遇到难题的光,立刻低头完成实验,好提前开始计算。
后排学生自我放弃,根本不在乎,他们连实验都懒怠完成,继续调戏下来巡视的时远:“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么纯,谈过几个?”
他们目光交流,笑容猥琐,传递着不言而喻的黄色隐喻。
时远被才十四岁就一米八九的男生拦住,对方不知从几岁开始缺少家教,身上颇有几分“社会”气息。
对于这种人,无论是回答“没谈过”还是“没有回答的义务”都只会得到年少人隐约的羞辱和可能的黄谣,敢这样挑衅老师,只怕也不会惧怕叫家长。
或者说,对于这种人,无论说什么,都只会使他们兴奋,而不能约束其循规蹈矩。
得用其他方式解决。
时远感觉到有更多好奇视线偷偷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反应很快,和对面的男生对视。
没有羞惭、害羞、愤怒诸如此类所有情绪。冷静地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男生和那双一如声音清冽的眼睛对上,忽然莫名其妙地想打个寒颤。
夏日炎炎,空调没开,屋子里一点都不冷。
时远的眼神没有任何感情,冷静到极致,像一尊机器人,正飞速研判他的行为。
下一秒,男生听见时远认真地回复:“恋爱?
“我对男人了解不多,不过,窥一斑而知全豹,你们很能代表世界上大多数男性。
“如果世界上的男人都像你们一样,女性有什么恋爱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