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有权暗恋》燕羲

5、第 5 章

　　在那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流行语更迭还没那么快，男生们受到时远语气陈述事实般的冷静攻击，心中纷纷浮现出“蓝瘦香菇”等字样。
　　仅几句话当然难以刺破男生们厚如城墙的脸皮，但时远的语气不含嘲讽和部分老师自带的瞧不起，她像读牛顿三大定律一样说出那些话。

　　给人的印象即，她说出那些话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时远只是转述而已，客观现象摆在这里，她根本没拿男生们当回事。

　　他们甚至有种错觉，时远似乎在说，因为他们太恶心，自己是恋爱群体里的下等人。

　　老师漂亮精致的面孔明明沉静如水，落到他们眼中，却有种自己被蔑视了的感觉。
　　从来都是他们气死家长和老师同学，这还是少数几次，愤怒涌上了己方头脑。

　　“你说什么！”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大喊。

　　时远表情终于变了，她看着男生们，了然的样子：“你们在挑事。”

　　男生们胸口更是憋闷，怎么听怎么难受，最莽的那个已经扬起拳头。

　　时远同他们对视需要稍稍仰头，但她毫无被低视的自觉，也不曾躲避拳头，阐述：“上课无故离座，问与课堂无关的问题，借此打老师。是这个安排？”

　　“不……”最开始不怀好意提出问题的赵磊忽然清醒过来，他拦住朋友，舌头终于动弹：“是老师你，无故贬低学生。”
　　“听见了实话所以连逻辑都抛弃了？”时远终于露出活人气，她表情微妙，像是在说学生们“真矫情”，“那我夸夸你们，你们都是好学生。”

　　前排学霸们还在刷刷计算，中排有人听见老师明显的假话，嗤笑出声，也是嘲笑。
　　男生们顿时觉得挂不住面子。
　　对面气势彻底涣散，油滑之态维持失败，时远可以扭头离开了。
　　走之前，她还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
　　男生兄弟没听清，锤坐回去的男生：“她说啥？”

　　“她说，我们，真矫情。”男生心中憋愤，第一次遇到这样油盐不进的类型，满脸迷茫。

　　“哈？！”
　　时远的事迹以飞速传遍了正片学校后街。

　　毕竟头疼学生流氓的年轻老师大多数，偶然来了个颜值赛明星的女教师，偏生不怕这群人，还一句一个锤子圆形地把人气势砸扁了。
　　社会学生们鼓着腮帮子，赛后复盘时远所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口头回击了不知多少句。
　　“磊哥，要不兄弟们放学后堵她？”旁边普通中学学生提议。
　　“跟一个女人计较！”赵磊摆摆手，被那句“真矫情”攻击得现在都虚，只是不好表现。

　　时远正常上下班，因为宿舍在校内的缘故，一周不曾离开宿舍。

　　周五，小韩和时远打扫卫生，楼上微机室老师要给自家孩子开家长会，其他老师则要和领导聚餐，麻烦两位实习老师把整栋楼都简单收拾一遍。
　　保洁只清洁楼道，教室内部要老师或学生们自行整理。
　　小韩和时远忙了一下午。
　　下班后一小时，事情才终于结束。
　　小韩嘿嘿一笑：“姐，反正也没什么事，咱俩撸串去吧。”
　　“好啊。”因为校董和校长偶尔会在食堂吃饭，食堂食物倒是不难吃，只是没有路边摊，小韩提议，时远还真的有点馋。

　　她们溜达去了附近最知名的夜市。
　　小韩和时远消耗大，点了满满一桌子。
　　小韩：“喝啤酒吗？或者可乐也可以，干吃好像挺奇怪的。”
　　“我都行，”时远咬一串豆皮金针菇，烧烤调味很好，炭焦香气顺进五脏六腑，一身疲惫被香却几分，她含含混混：“不过啤酒好苦啊，有果酒吗？”
　　小韩撸袖子：“轮到我大展身手了！姐，等我给你调一杯。”
　　说是调酒，其实是把果汁、冰红茶、可乐等东西看心情兑进啤酒中，最终成品颜色有点看不过去，味道却不错。果汁的味道配着一点点酒味，甜味稍淡，清爽感刚好冲缺了烧烤吃两串便觉得油腻的感觉。
　　时远举起大拇指，大夸特夸。
　　小韩冲她眨眼睛：“我读大学的时候，吃火锅什么的就是这样喝酒的。”

　　旁边一桌是老板朋友，老板在和朋友狂倒苦水。
　　“……Beyond！改造旧街道的规章早就下来了，我之前问规划局，根本没咱们这片，结果上午下文件，我们这儿都得扒了！”老板顿酒杯，酒花晃动，“说是老旧城区改造，可谁家老旧城区朝令夕改朝三暮四？”
　　老板朋友是个年轻人，时远没回头，不知道长相怎样，声音倒是好听，蛮有磁性。朋友哼笑：“换个思路，爽了拿拆迁费的，这边不是有你几个大厅，几百万到手，经济自由了。”
　　“谁敢说以后？现在百万是值钱，以后呢，只怕一千万都买不到一处好房子！”老板愁得很，“我们邻里乡亲的上午聊了一圈，都不太看好以后。你说，现在把好名声打出去，这边夜市发展好，苍蝇馆子也多，景区就在一小时车程内，好好发展，不愁不成旅游景点副产物，现在好了，一改造改成纯居民楼和社区公园，纯粹是瞎改！”
　　“政府那帮混子……”老板朋友声音弱下去，戳老板，“欸，钱鹏，我有个小道消息，你听听就得了。”
　　“什么？”牙齿崩开瓶盖，老板又开了瓶新的。
　　“听说改造文件下来之后，杭氏集团管房地产的企业会去政府招标，你押个宝，去求求管开发和房地产的杭……杭柳实业，好像公司是叫这个名儿，杭柳实业的负责人要是愿意听你们的建议，说不定标书还能改，就算真按文件走，也还有转圜余地。”
　　“好兄弟！”老板锤朋友，“还得是你陈钺湖！就说你鬼点子多！——不过，是不是得送点礼？你说送几万好一点儿？”
　　“我哪儿知道？嗬，这一拳可真够重的，”陈钺湖揉肩膀，“你们道上规矩我又不懂，但说，这次是一条街的事，意见难集齐吧？”
　　“意见的事日后再说，”老板催促，“我们不愿意改动的人是大多数，你说，每户凑个两三万，给杭柳负责人白来万，能把这事摆平吗？”
　　“难说，”陈钺湖咬烤土豆片，“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最近有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文件，收礼办事行不通了，说不定风头中没法收钱，花钱都办不了。”
　　在那个无论有理没理，几乎做什么都要收礼办事，完全形成了某种文化的时代，决意改革的文件不会让所有人第一时间欣喜，而是既定环节更改，不确定能不能成的迷茫。
　　夜风里，传来老板的叹息声：“唉，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还行，就是周边，中年人老年人的也没学历，现在学历越来越金贵，我们这样的突然失业只能扫大街去。有点钱又怎样，真能用到死吗？”

　　时远和小韩吃了个爽。
　　周边一直吵吵嚷嚷的，她们听到不少瓜，埋头苦吃时，从街头发廊扫黄抓到街尾老板的丈夫一直听到整条街都要面临重修，小韩拎着打包的剩菜，晚风里路边炭火的味道让她鼻子发痒：“姐，这边要整改了诶，好多好吃的要没有了。”
　　时远点头：“没办法的事，新时代来临，旧的事物总要变化才有进步。”
　　“但变到哪儿才最好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就哲学上的观点而言，变化不一定有最好，不变一定会变差。”

　　夕阳舔舐天空，半面天空的火烧云，学校里已经没有学生。校门口倒还有几个，徘徊不去，看校服，也有其他学校的学生。
　　时远多看了他们几眼，被不知道是老师的学生烦躁驱逐：“去去去，看什么看？”
　　小韩吓一跳，时远却依然多看了两眼。学生们五大三粗，眉毛皱着，似乎是有什么令人激动又惊惧的事情发生了。
　　“……”
　　“还看！”男生们皱着眉看过来，与时远淡淡目光对上，对漂亮女生的脸一愣。
　　时远抽回了目光。
　　然后，他们目睹两位年轻老师各自拎着烤串，走进了校园。
　　“操！”带头的人骂了一声，“她俩是老师？”
　　大家面面相觑，都是摇头。
　　看上去，目前聚集的孩子们都刚上初中，初一没有实验课，他们不曾见过两位实习老师。

　　小韩回宿舍，时远没有，她登上初二年级组的教学楼，在靠近街边的走廊一侧倚着落地窗站着，以防下面发生什么事。
　　如果没看错的话，下面有人表情紧张，像是准备了什么不该准备的东西。
　　就在学校门口，但愿这群蠢孩子别闹出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西下，教学楼里没什么人，很快到了星夜漫天的时刻。
　　时远在帆布袋中翻出随身携带的草稿纸，依着记忆中计算到的位置继续演算，平时巡课组在走廊管纪律用的书桌被她拿来写字，桌角小台灯打开，窗户推开一角，能大概听到楼下的车流与人声。
　　那群孩子们一直盘旋到了八点半。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除了在学校住宿的部分老师，领导都走了，知道时远在教学楼的唯有小韩，她誊写过程，低头丢过去一瓶水溶C：“怎么过来了？”

　　有人准确地接到了饮料，他沉默两秒，犹豫着回答：“我吗？”

　　时远骤然抬头。
　　在街边灯光和台灯边缘昏暗处明晰着的温和脸庞，漂亮的下颌线一览无余。
　　是杭知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