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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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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柴镜桐看上去憋了一肚子话,只是碍于在杭知弱车上,只能低头打字,按键声咔哒咔哒。时远目不斜视盯着前方,兜里手机短信通知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杭知弱的目光略过后视镜,又转回红绿灯,一如既往地温和而没什么情绪。
时远默默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柴镜桐一肚子疑问却得不到回答,她坐在后排,看着两侧街景后撤,只盼着下车后好好盘问时远一番。
然而,在询问具体地址后,杭知弱的车载蓝牙居然能够扫通门禁,在地库转两个弯儿,在柴镜桐疑惑的“你居然也住这里”的发问中,淡淡询问:“几单元?”
时远:“三单元,谢谢。”
他微微颔首,准确停车,帮时远在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
柴镜桐没得到答案也无所谓,她扶着墙站着,短裤下一大片淤青,看着就渗人,时远把她强行按在轮椅上,不顾柴镜桐反抗:“遵医嘱,还是别乱动了。”
卡宴拧头倒车入库。
金河社区在市三环位置,地理优越,各项周边设施齐备,地库随时新风除氡,作为内环富人区,舒适程度远超其他社区。而在这之中,又尤以一号楼地理位置最佳,临河畔水,风雨弱化。
轮椅无需过台阶就能直接进入电梯,走廊相当宽阔,时远推着柴镜桐进去,按下电梯。地下门有自动开关的声音。
柴镜桐拽时远衣服:“所以呢,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
时远回手指指身后:“等到你家再说,我也有一肚子疑问,你身上的伤,可真不像单纯是交通事故。”
柴镜桐不太想回答的样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不不,你先回答我,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暗恋已经是过去式了吗?”
时远尴尬地咳嗽一声。
柴镜桐疑惑,循着时远的身后看过去,正瞧见刚转过拐角的杭知弱,他看上去没听见柴镜桐的话,又或许是听见了,只当不知道。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而后反应过来,被时远疑似铁树开花的事实刺激得一阵胡话:“你邀请的?怎么人都跟过来了?”
时远摸她额头,笃定:“你低烧了,很明显人家也住在这里。”
电梯抵达,柴镜桐家住十楼,杭知弱后一步进来,在十楼的按键上方按下“11”,终于解释:“没有邀请,只是很巧。”
电梯门开,时远推着她出去,礼貌同杭知弱告别。
金河社区房子均是一梯一户大平层,柴镜桐还没从“时远前男神和自己住上下楼”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直到时远扶她进主卧,把水银温度计夹在她腋下,柴镜桐皮肤因剐蹭而发痛,“嘶”了一声,她迷惑低头:“原来说发烧不是你嘲笑我?”
时远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当然,这时候谁还开玩笑,你伤成这样还没住院,我更关注这件事。”
人在意识到自己生病后,症状便会更加明显。柴镜桐顿时晕晕乎乎起来,也忘记了要质问时远,迷迷糊糊中,时远问了她什么,柴镜桐“嗯嗯”两声,而后便睡了过去。
直到白粥的香气勾动馋虫,柴镜桐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摸索着坐起来,看到书房一点微光。
她无奈地趿拉上拖鞋,慢慢走过去,腿上已经敷了药物,有些火辣辣的灼痛感:“你又在学习了?”
时远摘掉蓝光眼镜,起身:“没有,只是要做课堂PPT。数据演算的事情以后再说,PPT没那么麻烦,刚好可以照顾你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
瘢痕成片在柴镜桐腿上,与褐色药膏和偶尔几处固定的绷带展示在人眼前,渗人得很。柴镜桐安慰时远:“问题不大,就是去研究所的路上被反社会碰了个瓷。”
见柴镜桐不愿多说,时远便也不强求,她点点头:“吃晚饭吧,粥熬好了。”
洗碗的事情交给洗碗机,晚饭后,柴镜桐睡不着,便窝在时远旁边,用投影仪投电影看。
时远沉浸在PPT之中,头也不抬。
就在三个实验教学章节结束后,她从工作中抽身,看见还没睡的柴镜桐,过去摸摸额头:“不烧了。”
柴镜桐斜椅在沙发上:“我之前一觉,现在正精神呢,你不困?”
“不困。”
柴镜桐便笑嘻嘻坐起来:“你过来,这下总该回答我问题了吧?”
“……”时远无奈,“都伤成这样了,还满心八卦。事实是什么都没有,我们正在聚餐的,他吃素,就提前走,恰巧你又受伤,不然,我们根本碰不到一起去。”
“真的?”柴镜桐不信。
“真的,”时远举手,“这有什么好骗你的,难不成你觉得我是那种偷偷找男人不告诉姐妹的类型?”
倒确实不是。
柴镜桐悻悻地仰躺回去:“我还以为你铁树开花老来得夫,结果真是巧合?说来也是,你们在车上居然零互动。没意思。”
时远轻轻锤她:“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这么想看谈恋爱,自己去谈一个。”
“你不懂,”柴镜桐长臂一展,勾时远下巴,“我们这种cp姐,不喜欢自己谈,喜欢看自己捏的小人谈。”
“我不是你捏的小人,”时远觑她,总觉得屋子里有股味道,“所以不可能谈的——嗯?你闻没闻到一股糊味?”
厨房里没有正使用的锅具,柴镜桐坐直:“好像还真有点,锅里剩粥了?”
时远摇头,站起来:“你等我去看看。”
再昂贵的厨卫都免不了烟道吸力不足这码事,烟味源头在其他楼层。
逐渐浓烈,不是一般的焦糊味。
柴镜桐慢腾腾挪过来。
时远扭头:“你们楼住了几户?是不是失火了?”
“没住几户,不过我也不太清楚,”柴镜桐努力回想,“没注意过。”
失火不是小事,即使是微小的可能也不容忽视,时远让柴镜桐坐下休息,自己趿拉着鞋子去楼道里看情况。
金河社区每层楼都安置了烟雾报警器,目前还没触发阈值。
时远站在安全通道口,很快确定糊味来自楼上。
杭知弱不知是不是没在家,门敲不开。时远没他电话,她几步转下去,问柴镜桐:“你有楼上的电话吗?”
“杭知弱?没有。”
“社区物业呢,管家的也行,不知道什么烧糊了,人似乎不在家。”
柴镜桐瞪大眼睛:“不是一起回来的吗?我这就找!”
糊味愈发浓烈,时远站在灶台前,甚至觉得有烟雾颗粒飘进眼睛里,痒痒的。
这样不管不顾下去,说不好真的会起火。
柴镜桐那边已经在翻电话本,滑盖机拨号声响起,时远推开阳台门,去露台网上看。
错位露台面积堪比客厅,站在最外侧恰能看到楼上屋内灯光,抬头望去,暖色灯照亮阳台,窗帘没拉,屋子里有淡淡的模糊气体。
时远踮了踮脚。
现在已是深夜,夜班管家还没休息,只是警报器没响,按规定物业不能报火警,柴镜桐想联系上杭知弱还得跟他扯一会儿皮。
她探身,阳台上时远正试探着往上蹦。
柴镜桐顾不得身上疼痛,她踉跄着走到室外,一仰头,刚巧看见从墙上飞身过去的女生。
时远像一只猫,自为了艺术而特意被设计出凹凸的墙面而上,连蹬两下,蹿到楼上。
露台门锁繁复,但时远随手拆下黑色细发卡,掰弯后向锁内捅几下,很快打开。她推开门,直奔着烟雾来源而去。
电磁炉灶上,锅里一团灰黑色的东西已然炭化,看不清原来是什么东西,烟雾熏黑了吊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清洁如新。
时远关闭炉灶,开窗通风,庆幸型号电磁炉灶有测温自动锁死功能,也没开燃气,让现场看起来比预想中好得多。
她直起身,目光越过岛台,看见在客厅沙发另斜倚合目的人。
表情不算安稳,杭知弱眉心微拧,陷入深而不安稳的状态,时远摸不准他究竟是不是昏迷,两根手指搭在他脖子上。
心跳沉稳有力,表情不算舒服,看来是药物过当。
茶几上半杯牛奶,时远端起杯子摇晃,底部出现了不明显的分层。牛奶气味偏浓,盖掉了其中的药味。
她呵出一口气,打开大门,回到柴镜桐家中翻找解毒剂,塞进杭知弱嘴里后,才考虑着要不要报急诊。
时远只粗略同闺蜜说了情况便又跑上跑下,柴镜桐暂且便只当自己买股的cp又有重燃火花的可能,兴奋不已地冲时远挥手,意思是“勇敢出击吧”!
时远秉持着拉人一把的心情,并非勇敢出击。她半强行给杭知弱灌了半杯冲剂。
大约十五分钟后,杭知弱终于从药物中摆脱了出来。
时远坐在他对面等他醒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杭知弱的脸有些痛,那是灌冲剂时,时远捏脸的手劲大了些。
刚醒来的杭知弱有些晕晕乎乎,看着没那么清醒,骨子里礼节还在,同时远道谢。
时远本不想多管闲事,被那双因为疼痛而略泛水光的眼睛一看,关照的话不自觉地就顺嘴而出:“因为牛奶有解药性,你脉象没问题,所以没报急诊。现在要去医院吗?”
杭知弱人如其名,清隽的脸上露出些弱势的神情,他缓缓摇头:“不用……可以帮我打个电话吗?家庭医生,号码在门口登记簿,我现在……眼睛有些花。”
时远没多问,真的去帮他打电话。
独处时总不说话难免尴尬,时远却觉得有趣。读书时杭知弱是学生会会长,出了名的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他会冷的场。但此刻及晚上回来,他都沉默得过分。
也许是传言与真人确实不符,时远想,杭知弱的社交手腕她才见过,不会轻易与人交恶,而私下的安静,大概是自己和他并非一个圈层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
家庭医生也住在这儿附近,他很快赶到,给杭知弱进行检查。
正如时远所料,牛奶有解毒功效,药物又分层,大部分沉在杯底,因而杭知弱所摄入安眠药物的实际剂量仅限于强行让他休息,而不至于真的伤害到身体。
家庭医生同杭知弱关系匪浅,大约是兼职了私家侦探一职,问了时远一些细节。杭知弱仍旧有些头晕,他安静坐在一边,看着医生和时远交流,似是有些昏沉。
时远对药物有所了解,以佐证的心态,她问家庭医生:“他没事吧?”
“没事,”家庭医生年长些许,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本来知弱最近工作就忙,没怎么休息。不过,厨房那儿是真得谢谢你,居然做着饭就睡着了。”
她摆手,见没什么事情,自觉应当离开:“举手之劳,叔,那我回去了。”
“哎,别,”医生喊住她,“小时,能再等一会儿吗?知弱需要吊水。我来得急,少拿一版药,你再坐一坐,我回去拿上,立刻就回来。”
杭知弱没说话,时远奇怪望他一眼:“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医生呵呵一笑,并未回复,腿脚利落地离开了。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阒寂。
最终,还是时远先打开话题:“真的不需要报警吗?”
杭知弱嗓音略低,沙哑道:“什么警?”
“110。”
“不用了,谢谢。”杭知弱咳嗽两声,拒绝。
又是一阵沉默。
意识到自己在糊涂中竟然把天聊死,杭知弱开口,回到了时远聚餐时见到的那种温和的状态:“抱歉,刚刚状态不太好。谢谢你的帮忙,不然,可能会酿成事故。”
“没事,”时远摆摆手,“一点小忙,不过安眠药最好不要泡牛奶,你用药不当了。”
杭知弱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怎么了?”时远注意到,接话茬。
“我没有吃药品辅助入眠的习惯。”犹豫了下,杭知弱坦诚相告。
“?”时远的目光落在依然摆在茶几上的杯子里,“有人在你家给你下药?”
她正对面,异性因困倦和药物紊乱而苍白的脸颊在地暖升温中泛出异样的红,文弱面孔中却没有一丝慌乱,似是习以为常。他脖颈修长,一截银色流光在衣领中闪过,勾得人目光欲要向领口下探。
这种时候目光乱瞟有疑似耍流氓的风险,时远克制地把眼神拔出来,不再同他对视。
杭知弱微笑了下,有种再显然不过的脆弱。他摇头,否决时远想要再次提议报警的想法:“发生过太多次,已经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