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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谜题难解 圆满的时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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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斓跟着教授们到聚贤楼时,老板笑盈盈地迎上来,说程伏阙已经在楼上包间等着各位了,还加了几道硬菜和一壶好酒。
“说好的我请客,小程你这安排得比我还周到,我老脸往哪搁啊?”简教授一进房间就数落程伏阙。
程伏阙还没来得及开口,副院长就替他帮腔,“行啦,小程添酒菜是给你做脸,你倒好,说上领导不是来了,赶紧坐下喝酒吃菜,把你那老顽固的嘴巴堵上。”
简教授被架起来,程伏阙赶紧搬梯子,“好久没回聚贤楼,很想念这里浓油赤酱的本帮菜,我出于私心加了几道菜,还望简教授海涵。”
在简教授一旁坐定的师母拉他坐下,“少对年轻人指手画脚的,小程你别管他,爱点什么点什么,小沈你也挑点自己爱吃的。”
聚贤楼风格古朴,仍保留旧时的纸质菜单,每周让得空的教授拿毛笔撰写,报酬是当周吃饭七折,所以一众教授都抢着写。这周写菜单的刘教授就坐在沈斓右边,这会儿正乐呵呵地看简教授吃瘪。
沈斓接过师母递来的菜单,点了份师母爱吃的泡椒素什锦,这桌宴席就算开场了。
教授们先聊了聊当季的菜色,随后便祝贺起程伏阙升职,一轮酒后,气氛被炒热,桌上数个话题同时进行。
刘教授和沈斓是干饭的主力军,只偶尔附和两句。这时程伏阙提起了《重返伊甸》,教授们都连连诉苦。
“让我在学院里破译点古文字可以,出去打怪太勉强了,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的嘞,更何况还是两条老腿。”副院长摇摇头,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简教授笑完也说,“对啊,你师母连只鸡都没杀过,让她在游戏里杀兔子她也下不去手啊。”
师母呛他:“喔唷,我升级可比你快多了,到底是谁不敢杀兔子啊。”
程伏阙让教授们放心,“大家的反馈我都收到了,上面对教授们适应游戏的情况非常关心,很快就会增派专员协助大家升级的。”
沈斓没想到政府竟然会动员教授们参与《重返伊甸》的项目,一边吃一边好奇地偷听,谁知被程伏阙突然点名。
“斓斓也玩这个游戏,可惜她不在学院,不然就抓她当壮丁了。”
和沈斓关系最好的简教授第一个反对,“小沈这细胳膊细腿的,不行不行。”
程伏阙噎了一下,简教授师门的差别待遇数十年如一日,女弟子当掌中宝,男弟子当垫脚砖。
“您这也太偏心了,我天天给简教授送早餐都没得个好脸,小沈一借调过来您就巴巴地赶着请吃饭。”祸水东引到沈斓身上,她正啃着刘教授给投喂的鸡腿,两腮鼓鼓囊囊的说不出话,只无辜地睁圆了眼睛。
师母见状,顿时心生怜爱,“你们说你们的,别耽误小沈吃饭,看孩子瘦的。”语毕又给沈斓夹了一只鸡腿,并指使简教授夹了一只鸡翅膀给程伏阙,“这下公平了吧。”
全桌唯二的两只鸡腿都在沈斓碗里,这都偏心到姥姥家了,程伏阙无法,只得干笑道:“师母怎么知道我爱吃皮。”
整顿饭吃下来,程伏阙和沈斓的嘴皮子就没停过,不过程伏阙大部分时间是在和教授们说话,沈斓只顾埋头苦吃。
散场的时候教授们都喝得醺醺然,还不忘夸沈斓,这孩子乖巧。吃饭有福气。
沈斓从小就招长辈喜欢,如果不是她不愿意,还和家里闹矛盾,沈处长肯定能给她安排到更高的位置,教授们暗中替她惋惜,但也佩服她小小年纪这么有骨气,因此又格外关照她一些。
相反,程伏阙在军区大院长大,父亲带着他到哪第一句话都是,“这孩子皮实,您尽管操练。”若不是程母极力反对,程伏阙是不可能不干武职干文职的。
但程伏阙有时难免叹惋,他和沈斓或许生错了家庭,互换一下,就都不用当逆子了。
沈斓惦记着回家和Kiki交流游戏感想,一出聚贤楼就准备开溜,谁知被程伏阙叫住。
还以为程伏阙良心发现要送自己一程,结果他当着沈斓的面支走了飞行器。
“难得回母校一趟,我们坐坐校车吧。”
所谓校车,就是需要预约的公用飞行器,从校园内固定的站点出发,因为免费,供不应求,往往要在站点等候室里坐一会才能搭乘。
沈斓才不会跟贫穷的大学生抢免费交通工具,她虽然没到程伏阙那种拥有私人飞行器的级别,但她单位也是完全报销租用飞行器的费用的。
程伏阙桌上也没吃很多,排除他吃饱了撑的可能性,那就是有见不得人的话要和她说。
两人坐在最近的站点等候室里,周围全是吵吵嚷嚷的年轻人。沈斓还好,穿着大衣靴子不显得突兀,就是程伏阙西装革履,把两个人的年龄层直接断层拉高,坐他们隔壁的小情侣都收敛了几分。
人多的地方通讯设备容易互相干扰,飞行器频繁起落的电磁脉冲更加剧了信号失灵的情况。本来采用更高级的屏蔽器就能改善,但出于没钱的朴素原因,史语所附近的校车站点都是断网失联的非服务区。
沈斓和程伏阙还是学生的时候,就经常利用这点,在站点讨论敏感课题。身后激烈的辩论声中隐约传来几个违禁词,沈斓会心一笑,看来史语学子的优良传统仍在延续。
“年轻真是充满朝气,我记得我们以前也是天真的理想主义者。”程伏阙也笑着感叹。
沈斓打趣他:“师兄贵庚啊,能说出这话?”
程伏阙摇摇头,“不服老不行,我的心理年龄都快赶上黑山老妖了。”
联邦政府中层是最需要抗压的一批人,沈斓身处躺平摆烂的基层,自然难以体会程伏阙的辛苦。
光凭程伏阙能违背本心服从父母安排的工作,沈斓就敬他三分,她无论如何做不到像他一样。
“师兄沧桑了,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沈斓发自内心地同情程伏阙。
程伏阙嗤笑,“也就你会可怜我,旁人嫉妒我还来不及呢。”
“我知道功名利禄不是你所追求的。”沈斓用手肘戳程伏阙,等他看过来就故作夸张地眨一只眼睛。
程伏阙摸摸沈斓的头,看着她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圆满的时期,那必来临的救主从死里复活。”
他面容真挚,语气郑重,所以沈斓即使不明所以,也老老实实听着他传教似的谜语。
“我相信弥赛亚并非来自天上,祂就诞生在众人中间。”
“哔哔哔”沈斓的手表响起,她预约的飞行器到了,程伏阙抬抬下巴示意她自去。
“好好想想为什么游戏会叫这个名字。”飞行器的舱门缓缓关闭,沈斓耳边还回荡着临别前程伏阙说的最后一句话。
伊甸是圣经中上帝的花园,人类的始祖与原罪皆发源于此。但伊甸是传说之地,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沈斓推测,伊甸可能只是用于象征无忧无虑、幸福欢愉的理想乐园。
在她初次进入游戏创建角色时,守护者称她为异世之人,并欢迎她降临伊甸,这说明游戏所创造的世界便是伊甸。
但游戏中玩家的体验可谈不上无忧无虑,伊甸园中除恶之外应有尽有,根本不需要劳动,但萨芙拉不仅要应对可怕的祭司,还隔三差五被迫挑战高难度试炼。
所以关键可能在游戏名的前两个字——“重返”。
“重返”说明并非第一次来到伊甸,但是是谁要重返?为什么要重返?如何重返?重返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沈斓都不知道。
她最初对游戏名称的理解是,玩家进入游戏就像人类重返乐园一样。但程伏阙对她说的那几句话让她彻底推翻了浅显的理解,游戏名背后到底有什么深意呢?沈斓一直思考到飞行器在她家门口降落。
“您已抵达目的地,请携带好随身物品。祝您生活愉快,再见。”机械的女声播报让沈斓回过神来,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程伏阙,有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拽他那个文邹邹的谜语,沟通效率低至谷底。
但一开门看见Kiki,沈斓就把程伏阙抛到九霄云外了,Kiki正看着机器猫乖乖等她回家。
“Kiki!我回来啦!《重返伊甸》好不好玩?我们一起玩吧,我研究一下怎么加你好友。”
谁知Kiki开口就打击沈斓,“我没办法和你一起玩。”
“为什么?”沈斓非常失望,“你叛逆期到了?”
“智能机器人没有叛逆期,希望你尊重一下人和机器人的差异,不要错误归因。”Kiki一板一眼地回答,“我的种族是构装生物,职业是智慧魔像。我现在没办法离开所在的那座塔。”
“你被邪恶巫师困住了?还是说塔里的构造太复杂,你迷路了?”沈斓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她总是忘记Kiki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只要它想,即使被关进监狱也能黑掉安保上演金蝉脱壳。
出于对沈斓思维和表达习惯的深入了解,Kiki判断她是关心则乱,绝不可能是在质疑它的智商。
“你的两个猜想都是错误的,为了避免你继续发散思维,提出不合理的假设,我会直接告诉你真实原因——我不想离开。”
“为什么?”沈斓有些崩溃,因为今天她遇到的无法理解的难题实在太多了。
“首先,我与这座塔之间有种非科学所能阐释的羁绊,简单来讲,就是生死与共。进一步解释的话,如果塔遭到损坏,我不仅会受程度相同的伤害,还会感到愤怒、难过。现实中我的喜怒哀乐都是基于人类情绪模拟的,但游戏中我能体会到真实的情绪,虽然我暂未分析出让智能机器人产生情绪的原理,但我计划接下来通过一系列实验揭示其中的奥秘。
其次,我的核心中似乎存在一个模糊的内置程序:我必须等待塔的主人归来。但我不知道塔的主人是谁,也不知道塔的主人什么时候归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塔里现存的藏书数量过于庞大,我甚至无法预测完全扫描和破译所需要的时间,但这些藏书所传授的知识都非常宝贵,每一本都无法放弃,这座塔简直是智慧的宝库,在学习完所有内容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真是有理有据、声情并茂的一番演说,但沈斓从字里行间中只听到一句话:“儿大不由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