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青溪诡事 青溪镇的石 ...
-
青溪镇的石板路上,姜严的布鞋踏过一滩积水,倒映出她紧锁的眉头。三天行程,她和云苏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这位前女友周身仿佛筑着一道冰墙,将姜严隔绝在外。
"前面就是悦来客栈。"云苏的声音突然响起,姜严差点撞上她突然停下的背影。
客栈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招牌,门框上钉着一块桃木符,已经有些年头了。姜严伸手触碰符咒,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符..."
"开过光,但效力快散了。"云苏接过话头,"进去吧,天快黑了。"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客人,见两位道姑打扮的女子进门,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掌柜的是个圆脸中年男子,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贵客是要住店?正巧还有两间上房。"
云苏要了相邻的两间,又点了几样小菜。姜严注意到她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既能观察整个大堂,又背靠墙壁——这是修道之人本能的警惕。
"两位是从哪座仙山来的?"掌柜的一边倒茶一边搭话。
"龙虎山。"云苏简短回答。
"玄武门。"姜严同时开口。
掌柜的眼睛一亮:"哎呀,都是名门大派!最近镇上不太平,有两位道姑在,大家也能安心些。"
姜严和云苏交换了一个眼神。云苏放下茶杯:"听说镇上出了几桩命案?"
掌柜的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可不是嘛!这一个月已经死了五个,都是心脏被活生生挖走!最邪门的是,尸体旁边都撒着冥婚用的铜钱..."
姜严感到怀中的鬼骨突然一热,她强自镇定:"死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都是些外乡人,或是无亲无故的。"掌柜的左右看了看,"不过说来也怪,每次出事第二天,杜老爷就会捐钱修路建桥,还施粥放粮。"
云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杜老爷?"
"杜世昌杜老爷啊,我们青溪镇最大的善人!"掌柜的一脸崇敬,"祖上出过举人,家底厚实,对穷人特别慷慨。"
姜严正想再问,客栈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跌跌撞闯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又、又死人了!河边...柳树下..."
大堂里顿时一片哗然。云苏立刻起身,姜严紧随其后。两人跟着惊慌的人群来到镇外小河畔。
雨后的河岸泥泞不堪。一棵歪脖子柳树下,仰躺着一具男尸,胸口被剖开一个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尸体周围,七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摆成一个诡异的圆圈。
姜严蹲下身,强忍恶心检查尸体。死者约莫三十岁,衣着普通,右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她掰开僵硬的手指——一块红色碎布。
"嫁衣的料子。"云苏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姜严心头一颤。
突然,姜严怀中的鬼骨剧烈发烫,她忍不住轻呼一声。与此同时,柳树枝条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摇晃它们。
"退后!"云苏一把拽住姜严的衣领将她拉开。
就在姜严刚才蹲着的地方,泥土中猛地刺出五根白骨手指!如果不是云苏反应快,那鬼爪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姜严迅速抽出桃木剑,云苏则已经掐起雷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两人的咒语几乎同时响起。姜严的桃木剑泛起青光,刺向那鬼爪;云苏掌心迸发金光,轰向柳树树干。
鬼爪被桃木剑刺中,顿时冒出黑烟缩回土中。柳树被雷法击中,树干上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嚎叫后化为青烟消散。
四周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吹过柳枝的轻响和远处镇民的窃窃私语。
姜严长舒一口气,转向云苏:"谢..."
她的话戛然而止。云苏的左臂道袍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血丝。姜严心头一紧,不由分说抓住云苏的手腕:"你受伤了!"
云苏皱眉抽回手:"只是擦伤。"
姜严却已经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固执地拉过云苏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有毒!"姜严倒吸一口冷气,立刻从包袱中取出解毒符,贴在伤口上。符纸接触伤口的瞬间燃起蓝色火焰,云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忍一下。"姜严轻声说,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压符纸边缘,"鬼毒不除,后患无穷。"
云苏定定地看着姜严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五年前,也是这样。姜严总是随身带着各种药物,说是"以防万一"。那时候她总笑姜严小题大做,现在...
"好了。"姜严撕下已经变黑的符纸,伤口处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她顺手从衣角撕下一条干净布条,为云苏包扎。
云苏看着那个整齐的蝴蝶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你还是喜欢打这种结。"
姜严的手顿住了。五年前,她给云苏包扎时也总是打蝴蝶结。云苏曾说她幼稚,却从未让她改过。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咳咳。"一声轻咳打破沉默。姜严回头,看见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后跟着几个家丁。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和善,但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在下杜世昌。"男子拱手行礼,"听闻又有凶案发生,特来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姜严和云苏交换了一个眼神。说曹操曹操到,这位"大善人"来得可真及时。
"杜老爷。"云苏冷淡地回礼,"尸体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与之前几起案件相似。"
杜世昌叹息摇头:"造孽啊!我已经通知了官府,也会出钱好生安葬这位不幸的兄弟。"他看向两位道姑,"两位仙人法力高强,不知可否赏脸到寒舍一叙?镇上近来不太平,杜某想请两位做法驱邪。"
姜严正想婉拒,云苏却抢先开口:"恭敬不如从命。"
回客栈的路上,姜严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答应他?明明很可疑..."
"接近目标才能查明真相。"云苏淡淡地说,"而且,我感觉到那宅子里有很强的阴气。"
姜严不再多言。云苏的灵觉一向敏锐,这也是她年纪轻轻就成为龙虎山真传弟子的原因之一。
回到客栈已是黄昏。姜严刚进房间就感到一阵异样——她的包袱被人动过。虽然对方很小心地恢复了原样,但姜严在包袱结上做的记号已经被破坏。
她迅速检查物品:法器、符纸都在,唯独少了玄清师叔给她的那封介绍信。
"云苏!"姜严冲出房门,敲响隔壁的门。
云苏开门时正在擦拭她那柄银色拂尘。听完姜严的叙述,她眉头紧锁:"有人对我们的身份起了疑心。"
"会不会是杜家的人?"
"可能性很大。"云苏放下拂尘,"今晚小心些,我总觉得这客栈也不干净。"
仿佛印证她的话,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桌椅翻倒的混乱声响。两人立刻冲下楼,只见掌柜的瘫坐在地,指着厨房方向瑟瑟发抖。
"灶、灶王爷显灵了...眼睛...红眼睛..."
云苏二话不说冲向厨房,姜严紧随其后。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腥臭扑面而来。厨房里漆黑一片,只有灶台处两点红光忽明忽暗。
姜严捏起剑诀,桃木剑泛起微光,照亮了灶台——那根本不是灶王爷,而是一个蜷缩在灶膛里的"东西"!
它有着人形,但全身焦黑如炭,仿佛被大火烧过。两颗血红的眼睛嵌在焦黑的脸上,正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灶膛周围,散落着几块啃食过的骨头——人的指骨。
"饿...好饿..."那东西发出沙哑的声音,突然从灶膛里扑出!
姜严挥剑格挡,焦黑的手臂与桃木剑相撞,发出金石之声。云苏趁机甩出三张符纸,在空中燃成火球击中那东西后背。
"这是灶鬼!"姜严大喊,"被活活烧死的人所化!"
灶鬼吃痛,更加狂暴。它张开焦黑的大嘴,喷出一股黑烟。姜严连忙屏息,但已经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
云苏见状,立刻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下一个血符:"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破!"
一道血色雷霆从她掌心迸发,正中灶鬼胸口。灶鬼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开始崩解。姜严强忍眩晕,掷出桃木剑,刺穿灶鬼咽喉,给了它最后一击。
焦黑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为灰烬。姜严踉跄了一下,被云苏扶住。
"你吸入了怨气。"云苏的声音罕见地带着焦急,"需要立刻净化。"
回到房间,云苏让姜严盘坐在床,自己则在她身后坐下,双掌贴在她背上。一股温暖的真气流入姜严体内,驱散着那股阴冷。
"你龙虎山的功法...还是这么霸道。"姜严虚弱地开玩笑。
"闭嘴,专心调息。"云苏的声音依然冷硬,但手上的力道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真气运行三个周天后,姜严感觉好多了。她转身想道谢,却见云苏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汗——过度消耗真气的表现。
"你..."
"我没事。"云苏站起身,"今晚我守夜,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杜家。"
姜严拉住她的衣袖:"就在这里休息吧。万一...再有状况也好照应。"
云苏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她和衣躺在床的外侧,背对着姜严。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姜严看着云苏的背影,轻声道:"今天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云苏没有回头,但声音柔和了些:"睡吧。"
夜深人静,姜严被一阵细微的哭声惊醒。她睁开眼,发现云苏已经坐起,正凝神倾听。
"听到了吗?"云苏低声问。
姜严点头。那哭声时断时续,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又似乎就在耳边。更诡异的是,她怀中的鬼骨又开始发烫。
突然,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房间角落——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绣花鞋,鲜红如血,鞋面上绣着并蒂莲。
"不要...嫁..."一个凄切的女声在空气中回荡,"杜...郎...好狠的心..."
云苏已经掐起雷诀,但那绣花鞋和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严与云苏面面相觑。
"看来,"云苏慢慢放下手,"我们明天会听到一个关于'杜郎'的故事。"
姜严摸出怀中的鬼骨,在月光下,那些红色纹路似乎更加鲜活了,像真正的血管一样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