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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绣楼幽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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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家宅院比姜严想象的还要大。高墙深院,朱漆大门上钉着七七四十九颗铜钉——这是极阳的布局,本该镇宅辟邪。但姜严一踏入门槛就感到一阵刺骨寒意,怀中的鬼骨隐隐发烫。
"两位道姑,有失远迎!"杜世昌笑容可掬地迎上来,一身锦缎长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比昨天看起来更加精神,眼角的皱纹里堆满笑意,却让姜严想起干涸河床的裂痕。
云苏微微颔首:"杜老爷客气了。"
"快请进,快请进!"杜世昌热情地引路,"已经备好了茶点,咱们边用边聊。"
穿过三重院落,姜严注意到每个转角都挂着铜镜,廊柱上刻满辟邪符文。这些布置看似寻常,但组合起来却构成一个复杂的阵法——锁阴阵,用来禁锢阴魂不得超生。
会客厅里,丫鬟们端上热茶和精致点心。杜世昌亲自斟茶,状似无意地问:"两位道姑师承何派?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钦佩。"
"龙虎山张天师门下。"云苏抿了口茶,"这位是玄武门玄清子高徒。"
杜世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笑容:"久仰久仰!说来也巧,家父生前与玄武门有些渊源..."
姜严心头一跳:"哦?不知杜老爷父亲如何称呼?"
"先父杜鸿远,曾任巴蜀盐铁使。"杜世昌面露追忆,"二十年前,他曾请玄武门道长来家中做法。那时我还年轻,记得不甚清楚,只隐约记得是为超度亡魂。"
姜严与云苏交换了一个眼神。玄清师叔今年六十有余,二十年前确实常在巴蜀一带活动。
"杜老爷,"云苏放下茶盏,直入主题,"镇上接连发生命案,死者皆被挖心,现场留有冥婚钱。您作为地方乡绅,可有什么线索?"
杜世昌长叹一声:"说来惭愧。杜某虽薄有家财,却无力阻止这等惨事。只能尽些绵力,抚恤死者,修缮道路桥梁,也算积些阴德。"他摇摇头,"至于线索...有人说在案发当晚看到红衣女子出没,怕是厉鬼作祟。"
"红衣女子?"姜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是啊。"杜世昌压低声音,"镇上老一辈都知道,百年前杜家出过一桩惨事。我曾祖有位未婚妻,大婚前夕在绣楼自缢,后来那绣楼就常闹鬼。家父请玄武门道长来,就是为了镇压那厉鬼。"
姜严怀中的鬼骨突然剧烈发烫,她强忍不适:"那绣楼现在何处?"
杜世昌面露难色:"在后院,早已废弃。两位若想查看,我可以让人带路。只是..."他欲言又止,"那地方阴气太重,寻常人靠近就会头晕目眩。"
"无妨。"云苏站起身,"我们就是为此而来。"
杜世昌唤来一个老仆带路,自己则借口有公务要处理,匆匆离去。姜严注意到他离开时,右手一直按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上。
穿过几进院落,周围的景物渐渐荒凉。原本精心修剪的花木变得杂乱无章,石板路上爬满青苔。最后,老仆停在一道月亮门前,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了。
"两位贵人,前面就是绣楼。老奴...老奴实在不敢靠近。"
姜严塞给老仆一张护身符,和云苏一起踏入月亮门。门内是一片荒废的园子,杂草丛生,中央矗立着一座二层小楼。楼体朱漆剥落,雕花窗棂残破不堪,唯有檐角的风铃还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声响。
"好重的怨气..."云苏眉头紧锁,从袖中取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绣楼方向。
姜严怀中的鬼骨已经烫得惊人,她不得不将其取出,用符纸包裹以隔绝热气。两人小心靠近绣楼,木制台阶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楼是宽敞的厅堂,积满灰尘。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绣架,丝线早已褪色。墙上挂着几幅画像,画中人的脸都被利器划得面目全非。
"看这里。"云苏指着地面。灰尘上有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姜严蹲下身,手指轻触脚印边缘:"不超过两天...有人来过。"
两人循着脚印上楼。二楼应该是闺房,一张雕花大床挂着残破的纱帐,梳妆台上的铜镜蒙着厚厚灰尘。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大片褐色的污渍——干涸的血迹。
"不止一处。"云苏轻声道。墙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这绝不是一个人自杀能造成的。
姜严走近梳妆台,发现镜面上用血迹写着三个字:"负心人"。字迹狰狞,仿佛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梳妆台抽屉里,姜严找到半块玉佩,上面刻着"杜"字。还有几片红色布料,像是从嫁衣上撕下来的。
"这不是自杀..."姜严声音发紧,"这是一场屠杀。"
云苏点头,指向床下。姜严弯腰查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床底堆着至少七八具白骨,都穿着残破的红衣!
"难怪怨气这么重。"云苏面色凝重,"这些人都是被杀的,而且死后魂魄被困在此处不得超生。"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绣楼的门窗全部自动关闭!室内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姜严手中的鬼骨挣脱符纸束缚,悬浮到半空,发出诡异的红光。
"来了!"云苏迅速结印。
梳妆台的铜镜中,缓缓浮现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她长发披散,面色惨白,双眼是两个黑洞,鲜血从七窍不断流出。更可怕的是,她的胸口有一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
"心...我的心..."女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杜郎...好狠的心..."
姜严立刻抽出桃木剑,同时甩出五张符纸贴在房间四角:"玄武真君,护佑吾身!"
云苏则双手掐雷诀,口中念念有词:"五雷使者,五丁都司,悬空大圣,霹雳轰轰——"
女鬼猛地从镜中扑出,十指如钩直取姜严咽喉!姜严横剑格挡,女鬼的手与桃木剑相撞,发出金属交击之声。与此同时,云苏的雷法击中女鬼后背,打得她一个踉跄。
"她的弱点是胸口!"姜严大喊,"没有心脏!"
女鬼发出凄厉尖叫,长发如活物般暴涨,缠向两人。姜严迅速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画下血符:"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剑身顿时光芒大盛,斩断袭来的发丝。云苏趁机甩出七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北斗七星状,将女鬼暂时困住。
"合击!"云苏喝道。
姜严会意,立刻变换手印。两人背靠背站立,姜严的玄武符咒与云苏的龙虎山雷法同时发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金蓝相间的大网,将女鬼牢牢罩住。
女鬼在网中剧烈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还我骨来!还我心来!杜郎...负心人...杀...杀光..."
鬼骨突然飞向女鬼,与之融为一体。女鬼身形顿时凝实了几分,力量大增,竟开始撕裂法网!
"不好!"云苏脸色大变,"她与鬼骨本是一体!"
就在危急时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铃铛声。女鬼听到铃声,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随即化为红烟消散。法网扑了个空,鬼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红光尽褪。
姜严捡起鬼骨,发现它比之前更加冰冷:"有人召唤她...或者控制她。"
云苏点头:"那铃声...是杜世昌腰间的锦囊发出的。"
两人迅速搜查了整个绣楼,在墙角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发黄的账册。翻开一看,竟是百年前杜家与各地商号的往来记录。其中一页被血迹浸透,上面记载着某年某月"处理绣楼事宜,花费白银五百两"。
"五百两..."云苏冷笑,"不是嫁妆,是封口费。"
离开绣楼时,天色已晚。杜世昌派人来请两人用晚膳,云苏以做法事需要准备为由婉拒。回到客房,两人立刻开始分析今日所得。
"绣楼里死的远不止一个人。"姜严铺开在绣楼找到的红布碎片,"这些嫁衣料子来自不同的人。我怀疑当年杜家先祖为了掩盖什么,屠杀了整个绣楼的女子。"
云苏把玩着那半块玉佩:"杜郎...应该就是杜家先祖。始乱终弃,又怕丑事败露,索性杀人灭口。"
"那现在的命案..."
"祭祀。"云苏斩钉截铁,"杜世昌在用活人心脏祭祀,试图平息怨灵怒火。但怨气太深,反而越演越烈。"
姜严想起鬼骨与女鬼的共鸣:"玄清师叔给我这块鬼骨,难道是...想让我送还给她?"
云苏正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似乎有人在偷听。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杜世昌起疑了。"云苏压低声音,"今晚我们得去他书房看看。"
夜深人静,姜严和云苏潜出客房。借着月光,两人摸到杜世昌的书房外。窗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云苏取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形状,轻吹一口气。纸鹤悄无声息地飞向窗棂,贴在窗纸上。云苏闭目凝神,与姜严共享纸鹤所见。
书房内,杜世昌正在一个隐秘的祭坛前跪拜。祭坛上摆着七个瓷罐,每个罐子上贴着一张符纸,写着不同的人名——正是最近七位死者的名字!
杜世昌从锦囊中取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晃,口中念念有词:"...以心镇魂,以血养煞,怨灵归位,不得妄为..."
祭坛中央的瓷罐突然剧烈震动,杜世昌连忙磕头:"祖宗保佑,再给我三日...三日后大阵即成,定叫那贱魂永世不得超生!"
看到这里,云苏突然收回纸鹤:"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躲到假山后。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匆匆走进书房,不多时,书房灯熄了,杜世昌和家丁一起离开。
"跟上去。"云苏轻声道。
两人尾随杜世昌来到后院一口古井旁。家丁左右张望后,掀开井盖,杜世昌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扔进井里——借着月光,姜严认出那又是一枚冥婚钱!
回到客房,姜严还在思索今晚所见:"他在用冥婚钱喂养怨灵...但为什么?"
云苏正在检查从书房"借"来的一本古籍:"找到了!这是《镇魂秘术》,记载了一种邪法——用七颗活人心布阵,可镇压怨灵百年。杜世昌是想用这个保护杜家。"
姜严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命案还会继续...直到他凑齐七颗心脏。"
"不止。"云苏翻到下一页,"最后一步需要至亲之人的心脏作为阵眼...他打算牺牲自己?"
姜严摇头:"不对。杜世昌这种人不会自杀。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还有子女!"
两人同时沉默。如果猜测属实,杜世昌可能正准备杀害自己的骨肉来完成这个邪恶阵法。
夜深了,云苏坚持先休息,明日再想办法。姜严刚要躺下,突然"嘶"了一声——她的手腕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伤口,正渗着血。
"什么时候伤的?"云苏皱眉,拉过她的手检查。
"可能是绣楼里..."姜严话没说完,云苏已经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灯光下,云苏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抿紧的嘴唇显示出她的专注。
姜严突然想起五年前,她练剑受伤时,云苏也是这样,一边骂她不小心,一边温柔地为她上药。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脱口而出:"你还记得吗,在龙虎山那次..."
云苏的手顿了一下:"记得。"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姜严心跳加速。她鼓起勇气,轻声道:"这些年,我一直..."
"别说了。"云苏打断她,但语气并不冷硬,"先处理眼前的事。"
包扎完毕,云苏转身要走,姜严却鬼使神差地拉住了她的衣袖:"今晚...留下来吧。万一杜世昌..."
云苏静静地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她吹灭油灯,和衣躺在床的外侧,背对着姜严。
月光透过窗纸,为云苏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姜严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膀,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云苏没有躲开,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你的头发...还是这么软。"姜严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云苏突然转身,在月光下直视姜严的眼睛。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融。姜严能看到云苏眼中闪烁的情绪——愤怒、悲伤、犹豫,还有...思念。
"姜严,"云苏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姜严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心脏狂跳不止。就在这微妙的一刻,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人立刻弹起,冲向窗边。只见后院方向,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出事了!"云苏抓起拂尘,"女鬼又出现了!"
姜严迅速收拾法器,临出门前,她发现梳妆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双绣花鞋,鲜红如血,鞋尖正对着她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