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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 旧城(三) 他选择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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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第三件事,也是他在米尔斯教堂的最后一件事。
密室之旅后,米迦勒和拉斐尔有段时间没有来往,哪怕偶尔碰了头,也是点点头便离去。拉斐尔知道米迦勒在筹划着,他也试图做些准备,却不知该如何下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敢触及之物。他从来都是怕事的,只是跟米迦勒混得多了,偶尔产生“我上我也行”的错觉。米迦勒叫他传奇苟命王不是没有道理的。
春去冬又来。在一个米尔斯极罕见的隆冬日里,所有人都从他们的被褥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今晚,北城墙。自由。」
纸条北面是一个花体签名。写的是“米迦勒”。所有人都知道是哪一个“米迦勒”会干出这样的事情。
拉斐尔不知道为什么米迦勒会突然搞突袭,这种事情一般不是要留一点准备时间的吗?
心里这么腹诽着,他还是在宵禁之后穿过了刚堆成薄薄一层的积雪,走到了正北的城墙边上。这堵围墙是没有城门的,所有的物资和人的投放都通过黑色的铁疙瘩——无人飞机完成。
他在寒冷中等待,大雪中窸窸窣窣的声音纷纷响起。拉斐尔下意识想隐去身形,然而此处避无可避。屏息片刻,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教堂里的同伴们。陆陆续续的,一大片人抵达了北城墙。他们为着“神的意志米迦勒”的声名,一同聚集于此处。
“诸位,朋友们。”
熟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众人抬头,万众瞩目的米迦勒在黑夜中从城墙上缓缓降下,在雪中姗姗来迟。
“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在这。那么,我们走吧。”
“你打算怎么上这城墙?”拉斐尔是替其他人问的,这里除了他们,基本没有其他人有能力通过神力爬上这么高的城墙,更何况还有类似于何在远这种不能使用神力的普通人。
“我送你们上去。”神的意志米迦勒如是说。
纯白的神力托举每个人上了城墙的顶上。北方的塔楼上一如既往的空无一人。似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这奔赴自由的旅途。
强烈的荒谬和不安感在拉斐尔心中盘旋。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少年站在过道上,他们朝城墙外望去。这是个大雪的阴天,外面只有无尽的漆黑。这比他们见过的真正的黑暗更深邃,似乎米尔斯城之外,一无所有,只是一片虚无。
拉斐尔走到米迦勒身边,道:“你有没有感觉……”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打断了。一片连浪的惊呼。二人条件反射地跃至空中,面前的景象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空间颠倒感。拉斐尔仔细看了数秒,才发现城墙正倾斜出了一个巨大的角度。
不只是北面的城墙。整一堵墙都活了过来,波浪一样摆动着。米迦勒甩出神力,正要将众人托起,一排石头构成的牙齿从砖缝里咧出,一张张巨嘴长满了城墙。
一个接一个的人摔进了嘴里,惨叫声被吞噬消失。一张张清晰可怖的脸从墙里透出,石头紧像纸糊的一样。那些曾熟悉的脸尖叫着挣扎着,想要逃跑。强光从城堡里发出,像是在瞬间被大火吞没般明亮,与其一同诞生的,还有厚重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
雾雪交融。米尔斯教堂活了过来。整座城活了过来。
拉斐尔脸色苍白,冲向了本离他最近的少女,后来的何在远,“姐姐!!!”
米迦勒冲进人堆里,拉着每一个他可以拉到的人。流动的石头猛地一摆,把未能吞下的人尽数甩到城下,试图置它的猎物们于死地。
混乱中,米迦勒已不知比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的神力都用在了何处。他抱着怀里的几个人,勉强算是安全地滚落到地上。下一刻,几具躯体如同没有生命的肉一样砸落在他的面前,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绝不可能想到的事就这么发生了。他忽然明白了一切的一切。为什么眼睛和耳朵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为什么所有的教育者都不曾露过脸面?为什么每次来去规训的过程完全不得而知?为什么他们明明要狩猎恶魔却实际上成为了恶魔的养料?
因为米尔斯城就是一个“恶魔”。每一块砖、每一扇门、每一张纸、每一口井水、每一块食物,都是米尔斯城。他们自以为前往城外进行的规训,从来都发生在米尔斯城内。他们从未离开过米尔斯城。现在,它要收回它精心养育的食物了。
在这雪夜中,米尔斯城的虚假火光冲他狞笑着,永远烙印在了他的眼底。
“米迦勒,别愣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落在他面前,红发在明光的衬托下愈发艳丽。她放下两个怀里抱着的孩子,从背上抽出那把只有她才抡得动的长剑,挡在了他们面前。
两个孩子还很小,可能只有六七岁,一落地就哭喊着扑到了米迦勒怀里。米迦勒一手抱住一个,他道:“老师……”
“早不喊晚不喊,现在喊有什么用。”红发的前“米迦勒”头也不回道,“带上拉斐尔和他的小情人快滚吧。你们距离真正的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了。”
米迦勒看向四周。他们被米尔斯城扔下来时,落到了城外。第一次,他们抵达了米尔斯城以外的世界。
真正焰火从红发的前“米迦勒”身上燃起,甚至比米尔斯城的明光更亮。拉斐尔背着昏迷的何在远落到了他身旁,被眼前的横尸震得说不出话。
米迦勒不再犹豫,转过身,背对着米尔斯城和红发的“米迦勒”。她身上的烟火把四周的雪原照成白夜。雪堆积起来了。他拉起身边的人,道:
“快跑。”
咚!
什么沉重的东西落到了地面上,同时传来的还有武器铛的一声响,和血肉被压扁的噗嗤声。他没有回头,他们一行人在雪原上奔跑起来。如果此时他回头,他会看到后来抓走其中两个同行人的罪魁祸首,一个从城墙中爬出来的石头人。石头人只有身体是石头构成的,它的头部像一朵西兰花,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那是他曾经的竞争对手、同伴,最后因追随他的理想而丧命于此的信徒们。
求生意志中,哪怕是身边跟自己一同奔跑的人忽然消失,也没有人回头。雪声与呼哧的喘息声交织成了在耳边轰鸣的交响曲。
他们从深夜走到白天,大雪阻隔了日光,白日也是灰蒙蒙一片。除了偶尔抓两把雪塞进嘴里,他们一直在前进。神力加持可以让米迦勒和拉斐尔不怕寒冷,但还是有一人感染后失温,以行进的姿势停在了雪中。
仍然没有人回头。
太阳升起又落下。他们不眠不休整整走了三天三夜,他们有时走着睡着了,没有人敢停下,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正在走向何方。
三天后,米迦勒停在一个颇为陡峭的小崖坡下。雪已经停了,这个坡最多不过十米高,非常矮,不会说爬不上去。他停下,是因为陡坡顶上站了一个人。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立在坡上,长长的黑发在风中扬出一道美丽的弧线。她手横挡在眉上,眺望着远方。
她看到了呆站在山崖下的五个小孩,既不惊讶,也不奇怪,只是转头招了招手。一个同样清瘦的男子从她招手的那个方向走出,女子便一跳,从崖坡上滑了下来。
神经高度紧绷了三个日夜,所有人都非常疲倦。女子这么一跳,米迦勒条件反射地一掌拍了出去,这一掌的力非常大,把女子拍回雪里,砸出了一个坑。
“阿伶!”上方的男子喊道。
米迦勒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女子没什么表情,他也不知道那一掌拍得痛不痛。女子干脆坐在雪里不起了。她容貌清丽姣好,哪怕在米尔斯教堂也会是一等一的美人。
温柔的五官下,女子的眼神却极为清明狡黠,她干脆翘了个二郎腿,道:“那边几百公里都是无人区,你们从哪来的?”
她说的是共邦话。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米迦勒咬了咬牙,道:“你是米尔斯教堂派来的人吗?”
女子脑中的芯片替她翻译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这个黑发男孩说的“米尔斯教堂”是哪,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西海联盟通用语,而且脑中没有装翻译芯片。这里是巴蒂达和法阿兰若的交界处,怎么会有说西海联盟通用语的野孩子,还是五个。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从雪中站起来,对五个孩子极度警惕的后退姿势视若无睹,朝坡上的人招手道:“阿行,你过来。”
被唤作阿行的清瘦男子“哎”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来。米迦勒拉斐尔他们吃穿不愁,在这个年纪已经长得很高。先前他们没有觉得女子身高如何特别,等到那叫“阿行”的男子下来,比他们高上一整个头的身高让五人压力骤增,同时后退了几步。
阿行见吓了他们一跳,有点不好意思,笑得腼腆,摸了摸头。
女子用不太流利但标准的西海联盟通用语对他们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从哪来的,但你们要不要跟我走?”
没有人敢做这个决定。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决定后要面对的是什么。哪怕是米迦勒和拉斐尔,他们对世界的了解最多也只是“这是一个球”。这是好人?坏人?还是恶魔?没有人知道。
他们看向米迦勒。如果是神的意志米迦勒,他应该会知道。
米迦勒看着女子,握紧拳头,问道:“你是谁?”
女子微微一笑,纯粹而柔和。
“我是温伶,来自共邦的地质学者。这位是我的先生,也是我的同事,盛庆行。”
她说的这些名词都是什么,米迦勒一个也不明白。但在那温柔的微笑下,他的手指抖了抖。温伶一点也不着急,她的眼睛像黑曜石般深邃宁静,她的背后是明媚的冬阳,她的嘴角抿着一丝淡然的笑意,似乎无论拒绝她还是答应她,所有的选择都可以被接受、被原谅。
在寒风中,温伶抬起手,把一缕飞扬的发丝别在了耳后。每个动作,在米迦勒眼里都变得如此缓慢,温伶手缓缓抬起的那一个刹那,所有身为米迦勒的责任在他脑中消失了一瞬,他短暂地变回了一个无辜的十岁的孩子,而不是因为一个理想的号召害死了所有伙伴的人。
他无意识地跟着抬起了手。
温伶笑了笑,拉住了他伸来的手掌。
“拉住你了。”她说。
好柔软。好温暖。没有兵器磨出的茧子。还有香喷喷的、像太阳一样的味道。后来米迦勒才知道,那是最普通的衣物洗涤剂的气味。
温伶拉着他,带着他们往回走。他看着温伶的背影。这个女子其实比当时的他高不了多少,但每次午夜梦回,他都觉得那个背影无比高大。
温伶和盛庆行开着一辆借的越野吉普车来的,回去的时候,温伶开车,盛庆行坐副驾,五个孩子在后排。本来米迦勒还想着至少他要保持清醒,但上车后喝了洁净的水,吃光了温伶和盛庆行的干粮,在三日三夜没合眼的疲倦和暖烘烘的车载暖气下,没过几秒就和其他人叠在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车上了。米迦勒猛地坐起来,掀动了身上柔软的被子。他身边还躺了两个人,都睡得很死,一个是拉斐尔,另外一个是天使“雷米”。男生都躺在这张床上,旁边床上是两个女生,何在远和天使“乌列”,也是后来的谢非青。终究还是最强的几个人活了下来。
床很软,房间里很暖和。窗帘缝隙中透着外面的光,能听到吆来喝去的人声,叫卖着新鲜的蔬果肉干。昏暗的房间内,白墙木地板,铺了花纹繁复的地毯。米迦勒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这比他想过最美好的梦还要陌生离奇,却比最美好的梦还要美好。
有人轻轻推开了门,米迦勒反手用神力隔空掐住了来者的脖子。
是盛庆行。他手上提着几份食物,神力让他不得不踮起脚,食物也差点被神力冲落。温伶从他身后探出身,吹了个口哨,“哇,好酷。”
米迦勒马上收了力。他有些无措,在米尔斯教堂留下的习惯太根深蒂固了,没有这样的警觉很容易被偷袭。他轻轻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到二人面前。地上有地毯,也有地暖,一点也不冷。
他说:“对不起。”
温伶没说话,米迦勒怕她生气,把他们都扔出去,拉着她的手道:“请不要抛下我的同伴们。”
温伶歪了歪头,只是道:“你醒得挺早,吃点东西吗?”
热馕饼的香气和羊肉的椒盐味儿已经溢满了屋内。米迦勒咽了咽口水,他可能睡了很久,肚子咕噜噜地叫起来。温伶把其他人份的食物留在房间内,让米迦勒留了张字条说明情况,然后把他领到了旅馆的大堂处。
法阿兰若全境无有一处蜂巢,自然不属于云端时代的国家,这个旅馆也算不上豪华,有些年代了,稍显破旧,但也算是白恒山地质研究所补贴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他们在餐厅寻了个僻静的角落,让米迦勒坐下来慢慢吃。
他无比震惊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乃至坐下的时候,过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自己饿了。这里的人穿着打扮跟米尔斯教堂的人完全不一样,穿的是动物皮毛做成的大袄,明明很冷却还露出一只胳膊,会戴着颜色丰富的刺绣帽子,头发编成辫子,或者全部剃光。他们都是黑发的、没有神力的普通人,但看着却很开心放松。他们说的话也不一样,跟他面前的女子说的话也不一样,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听不懂。
米尔斯城竟跟这样安宁的城市处于同一个世界。他既不愤怒,也不羡慕,只是很困惑。
温伶和盛庆行坐他对面看着他。约莫不过十岁的一个孩子,行为举止却有远超常人的冷静自持。光是看他吃饭的姿态,根本看不出他已经饿坏了。等他吃完,温伶跟他用简单的西海联盟通用语沟通,盛庆行不会说,但借助手环的翻译也可以询问很多问题。
简单问了两个问题之后,他们发现,这个孩子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给出的答案极其难以理解。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你们可以叫我米迦勒,或者神的意志米迦勒。”
温伶沉默。若非米迦勒神情恳切认真,她都要以为这是哪里离家出走的中二病青春期少年了。
“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米尔斯教堂,或者米尔斯城。”
盛庆行在一旁搜索,温伶问:“是在哪个国家?”
米迦勒沉默,温伶又问了一遍,他才道:“国家……是什么?”
这下盛庆行也沉默了。
他和温伶对视一眼,不会是遇上逃跑的被拐卖儿童了吧?可这孩子会用很奇怪的能力,身上衣服尽管残破,也看得出是剪裁布料都极好的金丝刺绣牧师服。他们的认知里,没有东西能完美地解释这一切。
他们一回到法阿兰若的首都善见都,就跟共邦跟法阿的官方通报了,在回酒店的路上才给小孩们买了吃的。现在看来,情况怕是要更加复杂。
盛庆行找人要来了纸笔,在翻译器的帮助下,同温伶整理了米迦勒认知中的世界和过往经历,也给他普及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基本知识。米迦勒口中的“神力”实在是过于惊人,他们不得不回到了酒店房间内再让他展示。
温伶捡回了五个孩子,原本的出差计划也不得不终止。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沟通和手续准备后,她带着愿意前往共邦的四个孩子回国了。天使雷米选择留在了法阿兰若。
令温伶二人意外的是,这群孩子的学习能力极强。在确定了要去共邦后,她开始给他们看关于共邦语的教学视频,等到回到白地所时,四人都已经能用共邦语进行日常交流了,学习速度简直令人汗颜,不知道他们之前过的生活到底是多么艰辛。
除此之外,他们四个关系都不错,也并没有如她最初印象那样是四个纯粹的小大人,还是有不少孩子心性。除了吃饭,四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窝在一起看科教纪录片。偶尔会打起来,被训斥两次后也不再用神力拆家,其他的倒也省去了温伶管教他们的功夫。她最怕的就是麻烦。
注册身份需要取名,他们的称号都太怪了,不能用。温伶直接安了四个同事的名字上去,千钧一发之刻被盛庆行阻止了。她扔了几本古早小说和字典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起名规则,让他们自己想。否决了几个离奇的名字后,这个头等大事也是被定下了。米迦勒——方呇的名字最特别,别说几个小的,几个大的也不会念。他特意选的自觉最特殊的字起了反作用,谢非青会在他屁股后面喊他“方水口”,然后二人就会打做一团。
新年那一天清晨,他们熬夜放了烟花,早上都在睡觉。中午被饿醒的时候,方呇揉着眼睛,正好撞见早上外出回家的温伶夫妇。方呇正要跑上前,却留意到盛庆行手上抱着一个布团。
温伶朝他招手,他疑惑地走过去。布团中,一双跟温伶极为相似的黑溜溜的眼睛一转,安静地看着他。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看得出在蜂箱中发育得很好,皮肤白皙透亮,睫毛又长又翘,连头发都乌黑茂密,打着发旋儿。
“婴儿?”
方呇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感觉很新奇,伸手用手指挠了挠小宝宝的脸,特别软。小宝宝手一晃,紧紧地攥住了他的手指,咿咿呀呀了两声,力气不小。
“对,”温伶说,“我的。”
米尔斯教堂的生物课更多是博物学,他也不太知道小孩是怎么来的,既然温伶说是她的,那可能是像小鸟下蛋一样把孩子孵出来吧!小鸟是一个鸟来生蛋的,那人应该也是一个人来生人的。
于是他问:“温姨你一个人生的?”
温伶朝盛庆行歪了歪头,“我俩生的。”
方呇懵了,“两个人怎么生?”难道小人是两个人各生一半、然后合成出来的?
温伶正要解释,深谙她会讲得仔仔细细明明白白的盛庆行忙插嘴道:“晚点再跟你说,晚点再跟你说。”
方呇的好奇心已经被激起了。不等盛庆行“晚点”给他解释明白,他自己就会查个一清二楚。不要小看会上网的青少年。他逗着布团里的小宝宝,道:“好可爱,是女孩吗?”
“我忘了,等一下。”温伶要掀开布团看看生理性别,被盛庆行避开了。
“男孩男孩,”盛庆行汗颜,“叫盛以航。以后就是你弟弟啦。”
至于因为盛以航在云下反复生病、温伶决定把他送回云上,已是之后的事情。他们沉浸在新生活中,几乎快要忘却过去时,一个怯生生出现在家里的小女孩让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被现实的巴掌扇醒。
邻居家的小妹妹过来串门了。她穿着毛绒绒的红色棉袄,有一头美丽的银色头发,扎成两个小圆髻,眼睛也是漂亮的水银色。温伶见四人原地一动不动、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伸手拉过小女孩,道:
“这是杨晓西。就住在我们家隔壁。她这是先天的,不是什么疾病,就算是,也不许露出这样的表情。”
四人的头发早就随着年龄增长变回了各自先天所该有的颜色。温伶见到他们时,他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模样。神力累积的标志性外貌特征再次出现,给了他们当头一锤。这仿佛在暗示,他们的过去会像鬼魂一样消散不去,那些噩梦会魂牵梦萦,随时可能出现在往后人生中的每一个时刻。
谢非青瘪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杨晓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屁股墩儿往地上一坐,跟她嗷嗷对哭起来。
盛庆行慌乱地给两个小姑娘拍背,试图安抚她们。温伶“喔”了一声,冲面色苍白的三人道:“谁来解释一下?”
一声疑问,昭示着他们与神力——念力的角逐,将在异乡再次展开。
念力的特殊性让国家同意承担他们的养育和教育费用。除了方呇,三人因各种原因决定脱离云下生活。他们询问方呇的想法时,方呇想了很久,他抬头,刚好跟温伶对上视线。
温伶说:“想留下就留下吧。两个孩子我们家还是放得下的。”
他选择留在异乡,跟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