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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清清呀 ...

  •   清清:

      我知道我们之间总是在谈论关于家庭、童年、意识觉醒、身体认知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这并不是我对你独有的吐露心声,在遇到你之前,我遇见过很多我认为这一生就是要和她度过的人,然后和她们谈论几乎同样的话题,或许有更深入者,亦有更浅薄者。我不知道我是从哪一天开始意识到我对她们的感情是不能称之为爱的,包括关于一生的期望也不过是把我的生活责任和感受完全地和一个她绑定在一起,好像这样我就有事可做,就不会显得那么的空洞。当我意识到我是因为不够了解我自己而不断地找补充时,我停止了大部分的社交,除了上班以外我几乎什么也不做。或者说,思考。思考在他人眼里几乎等同于发呆,人在这里,思想到了哪里呢?思想是因为看不见而认为不存在的事物之一吧。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因为思考的痛苦我开始喝酒,培养爱好。培养爱好是件非常难又非常简单的事情,你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吗?虽然别人常说,你要说“我说明白了吗”而不是“你听懂了吗”,但我还是想问你,你可以理解我在说什么?这样的问话几乎是在确认我与你之间有一层不需要剖白就能互相理解的连接,就像我举起杯子,你就知道我想要哪一种调和酒。我是追求这种很没价值的感情的人。或者说羁绊吗?你知道羁绊其实是个有点接近贬义的词语吗?它是束缚,牵制的意思。我在字典里看到解释的时候有释然的感觉,因为要求你在我不说或说得不够明白的情况下仍然理解我是一种苛求,和羁绊一样都被赋予一层柔情的外衣。

      说回爱好。我是个没爱好的人,寻找自己的爱好需要花很多时间去重新体验那些我总说“没意思”“幼稚”“没意义”的事情,你是我在失败中遇到的那个,足够冷漠,足够有耐心的人,冷漠的另一面就是尊重。你听我讲完跟着在网上认识的人随便地旅行,徒步,爬山,滑雪,追星,修图,开站子……什么事情都做过之后仍然很深切地觉得那不是我喜欢的事情时居然没有唏嘘和思考的表情,居然!我太惊讶了,以至于我必须从你的表情里狠拔出来才能不哭,从表情离开就迷失在你的面目里。你很漂亮。除此以外,形容词全部喝进肚,你敢想,我其实是学文学的,在面对视觉和情感的双重体验时读过的书,背过的诗句,统统下马。你说,听起来每样你都做得很不错。我深深地低下头,耻辱和自尊两面炙烤着我,使我拿出手机递给你,求你留一个联系方式给我。

      那时候我是想表演自己是成熟女人的,可惜你比我小却比我捉摸不透,我经常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好,掌控,可以这么说吗?当我们醉醺醺地聊起零落的家庭时,你盯着我,清清,你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吗?那一秒我根本想把全部都拿给你,全部!从来没人这么看过我,我害怕了。你应该知道,我因此冷落了你一个月。你来找我,看着我说,你现在消气了吗?我哭了。

      家庭并没有让我感到自卑,他们是造就这么枯燥空洞我的一个工厂而已,产品怎么会耻辱于诞生在工厂呢。我的父母是深受恐慌和焦虑迫害的类型,所以对我,更类似于一种自我的延伸,我说我不恨,没人信我,你信。我知道你信。你是谎话也愿意相信的,面对真话几乎是感激的心情。当我说完我的家,我伏在身上的哥哥时,你看着我,眼睛很快地往上看了一下,然后是叹息。你居然没有说哥哥过分,你居然没有愤怒,我其实一直在等你这样的反应。人人都说要愤怒,愤怒之后呢?愤怒之后呢!权利追求到了之后呢!人类,是喜欢夸张的动物。

      你对我说,你的人生是轻喜剧。我期待听到世界的另一面,幸福的一面。假的,全是假的,你的世界也是一片风雨潦倒的痕迹,你没发现而已,你把所有的悲剧全部当喜剧来理解,原来世界是心证。你走的时候,我送你,站在小区门口,起风了,我说看起来好像要下雨了。说完就落下雨来,你偏着脸仰望,说小雨而已。我说回去拿伞吧,很近。你说不用,只是小雨,我先走了,拜拜。你又演了一场轻喜剧吗?你人生中的所有风雨都是给你这样的口吻覆盖过去的吗?我看着你的背影,没办法追上去,因为我们在一个世界,都在下雨。

      回家的时候,我碰见住在楼下的那对朋友,我跟你抱怨过,他们总是晚上活动到很晚,和他们吵过很多次架。那点声音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我一边说别太斤斤计较,生活没声音的是鬼,一边烦闷地揪着不放。仔细想想,是我,很,羡慕吧。可以一起做某件事,可以互相理解,互相陪伴。听到他们的笑声和细微说话的声音,我睡不着。我和他们吵完架之后也睡不着,他们面对我的时候,我可以看出他们几乎是一体的。他们的声音降低了,我哭了。那天,金发的那个站在门口,倚靠门框,合着眼睛低头。他病了。黑发在里面些,一面背包一面在房间,客厅里奔跑,拿外套,钱包,乱糟糟的许多东西。我帮他们叫了车,送他们上车,我淋湿了,被黑发焦急恐慌的表情,却有点明白你宁愿就这样离开也不等我上楼拿伞的心情。之后我还是和他们吵架,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好邻居,就这样也挺好。真的。

      他们家对面住的是个玩咖,有点像,我和他因为喝酒的原因聊过几次。他推荐了我不少之前没喝过的酒,你夸过的其中一款酒就在其中,跟他聊天我很放松,他像我们会在拉吧门口碰到的那种GAY,所有人都想睡而根本没人能从他手里完好地脱逃。他坦率承认自己的性向,对出柜,对眼光嗤之以鼻。我问他怎么看出柜,他像是没太听过这个词语,笑了下,问:“你在柜中吗?”我说对。他又问我,那你现在在哪儿?在你面前。他看着我,没再说话了。我学了小半辈子语言,然后被语言耍弄了一番。这是我决心和你同居的理由。我要迈出这一步,那一步了。出柜,真是伪命题。

      清清,你同意跟我同居我很开心,和你答应交往时的心情并无二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短暂,看起来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人三两下就拍散。看来三两下就会被拍散的人居然能在一起一辈子,我希望我可以和你是真的怎么样的一对。我不要说出来,这是我的经验学,每次我跟某个她说,我们要怎么样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掰掰,这一次,我不说。但是你知道,对吗?

      忽然想起来,之前,我们楼里有过一次非常庞大的分手。用庞大来形容是因为就算你明明只是探出脑袋在楼道里疑惑地探索也能看到他们膨胀的精神挤满楼道。好像是三零一室,我下到四楼,和李儒生挤在楼梯扶手处往下看,楼下平台堆着甩出来的许多东西,男人的东西。女人在尖叫,摔打着许多东西。我第一次知道,男人也尖叫。你知道我一直生活在女性含量极其高的环境里,男人比起一种确切存在的生物更类似于一种猎奇的探索。包括我的爸爸,我的哥哥,对我来说都是完全不理解,不认识,不明白的一种“人外”?她要分手的理由我没听懂,问李儒生,他也没听懂,烟灰掉下去。黑发打开门过来问,在干吗?我说看八卦,闹分手呢。他把金发叫出来,他们下了几阶楼梯捉着扶手探身看,他们在笑。

      那时候我还没认识你,现在觉得好可惜,要是你也在的话,我们应该和那一对朋友一样,那么认真那么喜悦地看别人一地鸡毛。如果,我们闹分手,闹成这样,你可以不要放弃我吗?我会很大嗓门,但我不是……(此后血污覆盖,无法识别)

      李儒生捏着信纸的一角向上举,噗地踩亮声控灯,橘黄色的灯光像一粒小小的火焰。目光从纸张滑到边清脸庞。一张美丽的,年轻的,在他人眼中透着不同色泽的脸。清清呀。边清在李儒生的眼神中缓缓向下低头,没完全低下去。人在不同人的眼里就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你真实的样子,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无所谓。李儒生将这张被他们从垃圾袋里挖出的,信纸交给边清。边清抬起头,折叠信纸放进口袋。为了扮演才有的那些内容难道完全就是假的吗?心证,心证。边清对自己说。

      这袋垃圾的位置隐蔽,在一楼电箱旁楼梯的折叠空间内,被张防水布盖着。他们原是下楼买饭,边清瞟到黑颜色,多看了几眼就发现了这个几乎半确认颜羡之死亡的口袋。里面全是颜羡之的物品,信,笔,化妆品,诸如此类的,大都沾着血。李儒生往上望,楼梯井的尽头什么也没有,一边往外走,一边幽幽地说,三零一原来是对情侣,分手之后就是那个男人独居。名字叫,什么呢?

      三零一室的大门敞开,房志尚流到李儒生面前,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黄皮肤上蜡着一点红蓝色的颜色,翻起眼看李儒生。又有什么事?李儒生短暂地抬下巴,伤痕眨了眼,讲:啊,我家好像漏水了,下来问问漏到你家没有。烟在语言中递出去,没被拒绝。都这样,水管老化就会这样。一点光源亮在他们之间。就是啊,最近破事儿多得人心惶惶的,哥会看不?要不帮小弟看看?边清看见他挑眉耸肩,产生他迅速从酷儿跳入顺直的感受。房志尚往楼上看了一眼,一面摇头:我不是干这行的,看不来啊,得找个懂行的来,搞不好就淹水了。他说完掉过脸环视家里一圈,又讲,我家应该是没漏,有事儿可以叫我帮把手。行,谢谢哥。门关上了,李儒生再跳回酷儿,稍微偏着脑袋旋过身体,敲响三零二室的门。

      “我没有接触过你这种类型的人,”边清感慨万千,双手揣进衣兜,看着铁门问,“学哲学的都这么会控制自己的表现吗?”

      “银宝暄看起来像搞物理的吗?看起来比较像那种,那个词语是什么来的?高街帝?”李儒生从眼角看她,为词语笑开了。边清也笑了,知道他在说什么。

      “高街帝是多少年前的词语了,文艺复兴哇。那种都很瘦,干瘦,像是晾干了的一把豇豆。现在是叫视觉系吧?我也不太了解这方面的内容。”边清接触非主流的内容时间还很短,再加上未成年身份导致进网许可受到很大程度的限制,亚文化也好,需要成熟心智才能观看阅读的文艺作品也罢,她才刚刚触摸到一个边角。刚知道最近流行的文艺作品,饱受争议的演员,人气不断攀升的唱跳歌手,服装流行趋势等等等等。

      “哎哟,看来我真是老了,跟不上大家的节奏了。但是赏心悦目,对吧,冬天也穿得那么鲜亮,像一头豹子。这样看,我才是小绵羊。”李儒生躬身,掉过脸从手臂的直角处笑笑地凝视边清。边清点头,有意识地开始思考变化,内外之差。

      三零二室的门打开了。探索的过程就是不断开门关门。李儒生没有说话,边清中断思考,仰起脸看他们。李儒生的脸上有一种微妙的,难以察觉的疑惑与茫然。三零二室的住户有张坏小子的脸,孔雀眼,饱含锋利情感的眉目感受。一样的句子,又有什么事儿?这几天,太频繁的有人来敲门,太参与到他人的生活中去了。

      “尹枢白,你丫居然没死?”

      边清听见李儒生低沉的声音。尹枢白,这就是干尸三号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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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尝试一下新的文案和文名,实际文名还是以封面为主。新文名好让人羞耻(跪地) 每周两更,时间不定,多更为补(手指头好些了) 不用捉虫,完结之后会有大幅度的检查、修改、调整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唯一的蓝花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