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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会更生气吗 ...

  •   边清无法克制地感到兴奋,根本等不到游戏结束再把论文给银宝暄看,表示自己可以口述给银宝暄听。银宝暄答应这个提议,对“熵减”兴趣高,愿意和边清面对面坐着谈话。许猷汉听不懂,对这方面的内容兴趣不高,拉着和李儒生到阳台谈论其他话题,关于怎样大赚,关于一些敏感的情感的话题。银宝暄留心撇了他们几眼,耳朵还在不断打捞边清的话语。

      银宝暄在校那几年许多人求他帮忙看论文,有的是真的想得到建议,有的是为了和他说话或者被他看畜生那样轻视直白地看一眼。他对靠近他的人几乎可以说是全部拒绝,对各种关于数学,关于物理,关于生化的论文却有点来者不拒的意思。愿意把对任何人任何问题嗤之以鼻的态度全部收捡,翻出柔和的脸,双手按在桌面,埋头阅读被装订成册的文字。长发别在耳后,这时候总让人很想伸手去摸一下他耳后那片皮肤,好像他散发着可以摸的气味。

      有一个人摸过,被银宝暄一巴掌打得左耳鼓膜破裂,接着被控告性骚扰,学院里下了两个处分给这位同窗。他并未吸取教训或者开始恨银宝暄,照样迷恋银宝暄,认为处分和鼓膜破裂是他与银宝暄某种程度的接触的信物,一种可能性的开始。然而银宝暄根本没记住他的脸,名字,声音,在下个月就已经全部忘记。有回许猷汉提起来,他茫然地想了会儿,不太确定是否真正发生过。

      边清算是极少数,银宝暄主动要论文看的那部分。因为在热力学中“可逆过程”是一个无限缓慢、无摩擦、无能量耗散的理想过程,它意味着反向进行就可以把一切系统、环境完全恢复原状,就是艺术作品中经常提及的“时空倒流”。

      “熵的全局性减少”(熵减)就是打破现有热力学定律,完成幻想与现实之间的转换。银宝暄认为这个方向相对困难,人为地去触发和构建一个自发性逆行的过程,难度太大。在物理学发展的早期,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被认为是完全不可能达成的,现今的科学水平更迭,不少核心疑问和提出的可能被证实被回答,才让这种过程变得有一点点可能性,但难度并没有因为证实和解答降低。

      边清所构建解答的内容才刚刚开始,理想来看,接下来至少六十年内应该是无法完成的。不理想就是到死也没有完成,需要其他人继续研究,继续探索。银宝暄想到一些可能性,到卧室取纸笔跟边清挤在茶几边谈论,计算,推演。两个人在虚构的世界中对比虚构更像虚构的真实问题爆发激烈的讨论和探索。

      “儒生会对这种——嗯,数字的理论的东西有兴趣吗?”许猷汉瞟到他们的背影,饱含欣赏地凝视片刻,继续说,“对我来说太难理解了,我是那种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某处加辅助线的类型。”他想起群英时银宝暄扯着头发,忍耐想要发火的欲望一遍遍给他讲题的表情,几次想要说他笨又咬紧牙关憋回去的脸,或许其实那时候银宝暄对他已和别人不一样。

      李儒生失笑,摩挲他的短发,沙沙声掉进身体管道,参与进诸多背景音里跃动:“哎哟,就说我是学哲学的啦,没有留心我说话哦。有没有兴趣都不重要,你要是有兴趣就会懂,总是要分一部分人去探索世界的表里层,再分一部分人去探索精神的表里层的,即便如此也没有分别。”

      “哲学男,讲话这么有学问,七万亿没给你染色呀。靠过来点,”许猷汉搂近他,驮着笑意的蚂蚁排队走入李儒生的耳道,“我们现在是一帮的了,得去打断他们,不然他们能讨论到明天晚上还不肯罢休,游戏还玩不玩了。”

      李儒生觉得心内瘙痒,难道蚂蚁这么快就能找到他的秘密巢穴吗?长长的啊。他拿脸颊贴许猷汉的脸颊,单手环抱许猷汉腰身,将他托到与自己身高平行。李儒生多高呢?穿鞋有一米九吗?许猷汉想着这两个问题没挣扎,搂着李儒生的脖颈,透过窗户看见银宝暄光洁的后颈,金闪闪的卷发说:“你这样搞,一会儿挨打我可不管哈,我是从来不拉架的。”

      “为什么?”

      “因为会伤到我自己。”

      “难道不是你去拉银宝暄,银宝暄会更生气吗?”

      “你想要这样理解的话——”

      “也可以。”

      李儒生补全这句话,张开笑口,拿空手轻锤玻璃门。银宝暄立刻旋过脸,笔还在写,语言还在桌面蹦跳。李儒生无声说:他还蛮柔软的嘛,宝暄。许猷汉没看见口型,卡通地,表演地笑着。银宝暄难得没有马上有所表现,眼睛张大了,表情冷峻,直起身又尝试回到纸面上,忍耐,忍耐。他再次回头看,李儒生捏许猷汉两颊,红嘴唇不明显地嘟起,两颗门牙若隐若现。李儒生好像欲吻。打翻他们之间的谈论竟可以如此简单,笔飞到厨房门口的冰箱旁,抓开许猷汉就开始最小型战争。你和我。

      边清被许猷汉拦住,没让她过来,在旁亲睹李儒生挨了两掌,墨镜逃到楼下。鼻血蜿蜒而下。他顺着力躺倒在地,由着银宝暄骑上来继续掌掴他。趁着挥手的工夫猛然钳住银宝暄的双手,夸张地笑着,脸孔像被擦洗过的宝石。此刻他比一小时赚到七万亿那天要得意得多。

      银宝暄的眼泪滴入李儒生的面湖。李儒生说,原来你是会泪失禁那种哦,这么性感。被挣开限制又挨了几掌。眼见着要不管不顾地缠斗,许猷汉立刻用力拍护栏打断战争,大声喊他:银宝暄!不要不讲道理!立马鸣金收兵,各自起身,银宝暄绷着脸挤开站在小门边的边清洗脸,李儒生坐在沙发上处理伤口,全部重心回到副本内容之上。许猷汉缓解式地询问边清来这里的原因。银宝暄湿着脸坐到沙发边沿,稍微低头,看不清表情仍能感受到愤怒。

      边清坐正,哪边都不敢直视,背诵似的讲她和颜羡之是在拉吧认识的,外形个性学历互相均觉得合眼,之后就常常在手机上聊天,休息时会出来见见面,约会吃饭。就这样拉扯了半年多的时间,终于在三个月前确认关系。她们本来打算这个月的月末开始同居。颜羡之住的小区虽然有些年龄,面积比较小,但离市区相对比较近而且不会特别不安全。适合两个人尝试性地开始家庭生活。颜羡之对这间房子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住在她楼下的银宝暄和许猷汉晚上打游戏说话的声音,不是特别大声,可断断续续听不清晰的声音更惹人烦。

      她几次跟边清抱怨过,生活习惯差异大真的特别讨厌,特别难搞。边清安慰她生活噪音是难免的嘛,互相体谅啦。她说好,但没睡好的怨气还是会让她下楼找一找存在感。颜羡之失踪之前,她们约好休假第二天去徒步,到约好的时间却没看到人,打电话也没接,边清放心不下,请假过来找她。就是今天。没找见故事里的爱人颜羡之却找见了师哥。

      “她应该是死掉了,警察没有联系你吗?”许猷汉轻扫掉尴尬的气氛,将药膏递给李儒生涂抹,起身坐到银宝暄身边,手掌放到银宝暄腿上,继续说“昨天警察过来挨家挨户地问,说的是失踪,我们已经进房间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是被杀了。我们可以等一下,看有没有人动手。或者,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呢?”

      边清摇头,虽然她这段时间里参与了许多场类似的副本,但对于这种游戏的认知并没有特别地变化:一个实验场所,社会的,生物的,以及对某种生命资源刻意的耗费。她独自参与时,非必要是不杀人的,但必要的时候太多了,多得数也数不清。生命可以被抢夺时,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猎手而非猎物。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能够适应实验的必要改变和牺牲,事实是她适应得比想象得好得多,无数次隐晦的提到的力量差距轻易地破碎了,在死面前,没那么大的差距。她也是不尖叫,不慌乱,不退缩,扑到他人的身上时毫不犹豫地刺下的凶犯。那样的生活太让人疲倦了,完成任务后她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思考,调整,尝试让自己不要改变,不要痛苦,不要完全退行。

      边清在此刻忽然感受到不需要思考的快乐,幸福地笑道:“我听师哥的就可以。”

      “那就等待,你和李儒生住在一起可以吗?”

      “可以的。”

      李儒生带边清去401室整理住处,把私人空间还给他们,要说话还是要生气均可以。但银宝暄安静地坐着,好像没话想说,不断揩拭拳峰,目光笔直看着拳峰而没有真的看。有一种说法,讲标准直线是人类再造的产物,曲线一样波折是自然之物的必然形态。所以杀人者的目光笔直,源自于杀人是一种再造。许猷汉认得这副表情,比任何人都要更真切地感受过这副表情的威力。

      那天,他们站在站台,他在说将要参加的活动有哪些参与者,参与者可以公平地拿到一份有趣的礼物,好像是非常特别的古城池模型。银宝暄静静的,远超于他本身的静,是一种曲折的,幽深的寂静。他看见银宝暄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某处而什么也没看进去。

      叮叮的进站声响起,银宝暄以一种除非看见否则难以想象,难以描述的平静把他推到轨道上,一秒钟不到,然后醒过来。他终于知道,银宝暄是不能忍耐的类型,开始忍耐一定会跟随强烈的,不计后果的爆发。他仰面倒在银宝暄双手上,能够听见银宝暄眼球转动,聚焦的咔咔声。

      “很生气哦,你不需要反思,生气是理所当然的。你喜欢我。”许猷汉说。银宝暄躬身,跳进他的面容,说我努力在改变。改变什么?不要善妒,不要控制,不要占有,不要暴力,不要莫名其妙。他看见许猷汉跟别人过度亲密还是会恨,还是会愤怒,还是不能接受,但他决心要调整了,看见许猷汉穿上特督部制服那刻真的决定要改掉,要变得正常哪怕一丁点。

      他说:“我根本不会变,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眼泪掉进许猷汉的眼,闭眼后再睁眼,银宝暄的泪成了他的。

      许猷汉回:“不会的,我只要求你不伤害我,好吗?”

      银宝暄不知道,许猷汉在所有关于失去的痛苦褪去之后更多地在怪自己而不是他,他没跟任何人谈论过为什么和好,只要讲到那件事,大家都认为不应该不能够不可以那么没底线,他只能说,我只是丢不开手来掩饰真正的和好的原因。原因是他意识到本质上是自己造成了重伤的局面,银宝暄是行动的那个,他是忽视的那个,谁也逃不掉干系。他和银宝暄认识二十多年,银宝暄不开心的情绪从来不隐藏,他爱银宝暄,他对银宝暄是有责任的。他明明发现了银宝暄不开心,却沉浸在做主演的快乐里选择忽视他。

      他们暂时绝交的那段时间里,许猷汉想了很多很多,知道如果见到银宝暄自己一定会和他和好而不愿意见。他没有办法去跟其他人说,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我也做错了很多,他们会觉得他软弱,觉得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他要怎么解释,没有任何一件两个人的事情是单方面导致的,没有任何一件事只有A面没有B面。他尝试过说服自己是银宝暄的错,他做不到,没有办法接受“别人都没有选择那样做就他这样选择了”来掩盖自己的忽视。也没有办法完全原谅银宝暄不守信用。可人是不同的。而且,他想要银宝暄幸福。

      “好。”银宝暄拿纸巾擦脸,一径点头。许猷汉坐起身,掬一把他的脸,闻到咸咸的眼泪,心疼地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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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尝试一下新的文案和文名,实际文名还是以封面为主。新文名好让人羞耻(跪地) 每周两更,时间不定,多更为补(手指头好些了) 不用捉虫,完结之后会有大幅度的检查、修改、调整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唯一的蓝花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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