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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失踪与死的距离 没有尖叫声 ...

  •   “你就这么笃定?要论想的话,我比较想和你或者宝贝睡,你们俩一起也行。”李儒生将手心里的烟灰抖到纸巾,身体向后靠住沙发,折手撑着脑袋,眼神没有偏移,从下往上荡。银宝暄嗤笑,换了种口吻问:你只需要说,你和饼干睡没睡。李儒生说你猜。他立刻当成肯定答复,别人和饼干或许是没有,李儒生一定不是。

      “那就是有,是你搞他还是恋爱关系。”

      李儒生掐灭烟,风吹走纸巾,他随手抓住了塞进几步路远的垃圾桶。楼上的脚步声仍然没停,李儒生不大想回答,转了转脖颈,往门口走,银宝暄跟在他后面,随手从门边的衣物架取了张披肩搭在深蓝色圆领卫衣外。他们一前一后站到五零二室门口,没急着敲门,状态仍在问题中。银宝暄势必要得到答案,单单为了伏天皓的苦恋,一双眼睛像一对匕首,销进李儒生的皮肤。

      他张嘴舔舐左侧牙齿,没想到银宝暄会如此在意他与官河之间的关系,为了伏天皓,原来你是个重情的人。他被银宝暄的眼睛网住,哼两声后幽幽道:我跟他不是恋爱关系,也不是我怎么他。他比我坏得多,真正不谈感情的人是他,不是我。李儒生简略地裁剪了与官河的过往,少量且模糊地递给银宝暄。

      他们在一次商业会议上认识,作为不同企业派去的代表。会议主办方将他们安排在一间双人房,不开会的时间难免要对话,要做点什么来打发时间。一开始他们不停说话,官河幽默风趣,他同样,笑的符号装满整个房间,漂浮的,歪倒的,旋转的,太多,太满了。是谁开始谈论更深入的话题呢?李儒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们流泪的脸庞,倒在一张床上,看着对方被泪水压出的车辙。然后吻,吻让他们失去语言,失去感受,失去人性,只剩下欲望。不再分离的欲望。会议结束后,俩人一拍两散,有没有过权当没有过。李儒生飞书问过他有没想法出来约会,人家弹俩字儿给李儒生:没空。

      没多久李儒生创办基金会,看中官河的头脑,邀他来合伙,那天晚上他们有过一回,那双戴着素戒的手把李儒生掐得伏在床边颤抖,咳嗽不止。李儒生批他下手太没分寸,他只是盯着李儒生,黑沉沉的眼珠让人害怕。掐痕在李儒生脖颈生存了半个多月才消下去,害得他不得不用ok绷盖着,同事领导在这会儿突然显出关心来,频频问他伤还没好啊?怎么弄的?李儒生乱扯,一会儿说是上吊勒的,一会儿说是看马戏被抽的,看着对方不信的表情在心里翻白眼。

      去年临近新年,他们在一家蛮有腔调的酒馆喝酒,外头有不少年轻人预备跨年,十点多有花车游行,到处热热闹闹的,就他俩喝闷酒。他记得那天官河穿了件短款长袖卫衣,裤子大腿处开洞,单薄得人胆寒。官河却是没感觉似的,皱眉一面喝酒一面回别人飞书,愈回复脸色愈难看。李儒生问他,他笑回我竟然不知道李生是要干涉情人私生活的类型呀。李儒生随口一问遭刺,完全倒胃口,还是没走,另要了杯酒到吸烟区去吸烟。

      他和小马驹分手后一直没有新感情,唯一一个情人就是官河,互相之间没多少深厚的感情基础。为类似而互相可怜吗?说不好,他愿意和官河睡一方面是合拍,另一方面是官河睫毛很长,垂眼时上下睫毛像捕蝇草。他替他剪过两次,再见面又是极明显的密睫毛。李儒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这种特别的眼睫,还是喜欢给他剪掉时官河双手捧在脸前的表情。

      当晚闹得不愉快,官河下手太狠,像要整死他。他既生气又不生气,因为没死。李儒生就此决心再也不和官河睡,了结了跟官河之间的情人关系。官河不在意,除了李儒生,愿意和他做情人的排长队。情人关系结束后,他们居然默契地没再和旁人建立一段新关系,常常会在一起聊天。官河直言喜欢李儒生这一型的但不喜欢李儒生。李儒生耸肩,没放在心上,明白官河不是喜欢某一型的,是找某个人或某个瞬间的替代。

      银宝暄挑眉,伸手摘掉他脸上的墨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李儒生,外形上没得挑刺的地方。这样看,李儒生和伏天皓的确是同一型的,脾气差得远,外形却是类似。摘我眼镜干吗?李儒生一面问,一面敲门,调侃银宝暄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不管别的。你和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一样了。人都是会变的,我也觉得你变了一点儿。是吗?哪一部分?你猜。银宝暄戴他的墨镜,蹲在台阶上。李儒生不猜,笑笑地讽他这样像社团的话事人。他咧嘴,不言语。要不是他与银家那层关系,说不定真去办社团,到时候他就是景慕区最难扫掉的社团。然而然而。

      “那家人不在,说是失踪了,”五零一室的门开了条缝,探出张窄窄的鹅蛋脸,闪动茫然的眼睛,“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听到他们家有声音,还以为人回来了,上来问问。”李儒生站在原地,侧身浏览她的脸庞,手指,不完全展露的衣服,“你没听到吗?”

      “没有,我没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你们听错了吧。咋可能有声音。虽然警察说是失踪,我猜就是死掉了”她的声音降低,房门敞开些,她完整地呈出来,手紧抓着门把手,“大前天,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我下班回来,在楼下碰到她回来,多高兴的样子。我问她,她说办成个业务,公司给她放两天假休息,这两天要在屋里睡个够。半夜那个门就一直开开关关的嘛,我觉得很有好烦,推开门一看,地下就是一条血爬下去,好吓人。”

      她原本出门想去敲502室的门,楼道里传来上楼的声音。她吓得钻回房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她想要通过猫眼去看,又怕像电视剧一样透过猫眼看见的不是人而是眼。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觉得无论如何要确认一下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没有人,门仍然紧闭,地面的血液也消失了。她惊讶地抓住门把手,不认为是幻觉,几乎想要马上开门去确认。有什么阻止了她,第六感或者强烈的心跳。她反锁房门,跑回卧室,抵着卧室门确认两遍卧室锁爬进被窝里,害怕地睡着。

      李儒生睃银宝暄一眼,银宝暄抬了抬下巴,他耸耸肩膀问她有没有跟警察说这件事。她说了,就是她报的警。她醒来以后觉得不放心,去敲502室的大门,没有人回应。她贴在门上听里头有没有声音,颜羡之每天早上七点多会起来跳操,吃早饭,然后去上班,放假的话会睡回笼觉或者唱歌。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到声音,好像有哗哗的声音又好像没有,心里有些怕,赶着去上班。

      晚上,她再次听见奇怪的声音,敲了门没人应,因此决定报警。在警察来之前,她不断在心里面准备搞错之后需要说的话——不好意思呀,是我误会了——不是误会,颜羡之人间蒸发,警察来了一遍又一遍,拍照,试验,调查,在颜羡之那间小房间里穿着完全地搜索,取证。她问是什么情况,警察只说失踪,案情相关的内容一律不透露给外人知道。

      “案情相关的事情人家警察肯定不愿意说,影响到查案就不好了。欸,妹妹,那你说,人要死了,房间里怎么还有走路的声音啊?”李儒生倚靠墙壁,放慢语速,等待她回应。银宝暄错开身望她房间内,一览无遗的布局,装修得蛮童趣,生活痕迹遍布。

      她拧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去理解这件事,有猜测,不想去相信。她与那些骇人听闻的案件有着相当程度的距离,要么认为不会在自己身边发生,要么认为大都是文学表现而非现实。她说,我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马上退回去,面前是两个健壮的青年男性:“总之,她们家里是没人的,可能是你们听错了吧。”

      “她们家?不是一个人住吗?”

      “啊,她之前说她朋友会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银宝暄站起身,先一步下楼。李儒生弯着眼睛跟她道别,浪回四楼。许猷汉还在睡,银宝暄把他挖出来,轻拍他的脸颊唤醒他。李儒生没进来,靠在卧室门框,盯着他们,想到政变,想到官河,想到小马驹。许猷汉坐起身,脸埋在手掌里,闷闷地问是不是有人在抽烟?你抽了吗?没有。张嘴。许猷汉掐着他的脸轻嗅,哈了声,好意思骗我呢。跟你说多少遍不许抽烟,当耳旁风,谁给的?银宝暄偏脸示意许猷汉睁眼,李儒生接话:嗨喽,宝贝。许猷汉看他,咂舌,折手按住右眼,闭眼再睁眼,颇无奈地回:李儒生,死烟鬼。干吗给他烟吃,赚翻了还迷恋这种东西,不觉得很影响生命长度吗?

      “哪里有的事啦,我交了四十五的税耶,戒烟难呀,你来守着我戒烟的话,考虑一下。”

      银宝暄飞他一眼,将床边搭着的卫衣递给许猷汉。许猷汉一面套衣服,一面回:“我只要求一个人不抽烟,懂不,对你就是别在我面前,别给银宝暄吃。”

      “偏心死了,宝贝。”

      “我来看看你的心有多正。”

      他们返回五零二室。银宝暄与李儒生背对大门,挡住站在门前的许猷汉,被许猷汉用手肘顶背,讲靠得太近了,施展不开。他们让出空间,许猷汉躬身看锁眼,将卡片塞进门缝,接着单手捉着门把手用力往上提,锁舌弹出,门无声滑开,像另类的问候语。他感叹在特督部快干成窃贼。李儒生搂着他往里进:那要感谢特督部了,不然咱们还进不来呢。许猷汉脸颊贴在李儒生的手臂内笑,银宝暄没言语,仅是看着,肩膀塌塌的,在思考。许猷汉瞧见他的表情,伸手去捏了下他的手,他抬起头,捋直身体,思考的表情失踪了。

      入户门斜对着卧室门,厨房的位置和四零二室正好相反。右手边是客厅,铺了张棕色绒地毯,随意摆放两张懒人沙发,圆形玻璃矮几靠着电视柜。上面搁着一高一矮两个水杯。电视墙边紧着书柜,各种中外文学作品从上往下摞着,中层仅有零星几本,下层空置,却没有灰尘。许猷汉弓着背嗅闻,觉得这间房同样有若隐若现的烟味。远离了李儒生仍然能闻见,甚至有点怪异的腥膻气味,像血被处理过之后气体挥发黏着的感觉。银宝暄也闻见了。

      推开卧室门,只见一张空床,一张空桌。衣柜是满的,夏季的衣服收到底层,冬季的衣服或挂或叠。颜羡之会化妆,许猷汉有几次见到她在楼道里补口红,散粉,算是比较知名的大牌,几百元应当是有的。

      “这么爱漂亮的女人,化妆品没有一百种也有九十种。什么打底隔离霜乳水粉底散粉,口红这种颜色不一样的,多多少少都会买到几十支,”李儒生站在卫生间门口,拿脚尖刮开下水口,黑黝黝的洞口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水乳都在洗手台上放着,大概率是在卧室杀的人吧。在床上杀掉,血溅得到处都是,干脆分尸运出去再收拾。”

      银宝暄自然联想到五零一室所说看见的血迹,空无一人的楼道,透过猫眼探触到的危险。也许那个凶手大概率站在楼梯上,贴着门,等待她出来确认消失的血迹时杀掉她。而颜羡之是这样在独居多年,入户门反锁的家里被杀死的——躺在床上或许睡觉,或许看手机,灯的开与关俱无法阻拦一个见过或者没见过的人持刀站在床边,进行了没有尖叫声,没有呼救的一场沉默砍杀——谁在这里继续行走呢?凶手?被害人。许猷汉猜如果这次也有任务二,大概率就是要找到杀掉五零二室住户的凶手了。

      李儒生折手抱在脑后,觉得找出杀颜羡之的凶手比杀人麻烦,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对真相那样执着,跟银宝暄要自己的墨镜。墨镜递到许猷汉手上,他的脸庞载着墨镜甚痞甚可爱。李儒生展出白牙齿。

      “看看还有哪些住户是玩家,随便选一个来杀掉吧,”银宝暄摸许猷汉的脸颊,被咬了一下,“五零一室应该不是玩家,往下一到三楼,六个房间,六楼两个房间有没有住户不知道。这个副本叫什么来着?论坛上有信息吗?”

      “不知道。”

      他们全在各自的岗位上忙得没时间看论坛动向,原本银宝暄考虑过拒绝再参与工会的工作内容,回到景慕区没人敢让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继续是怕打草惊蛇,文绪远的失踪案许猷汉已从安全局移交到特督部,四级以上区界的工会已打入特督部的线人,文绪远的位置即刻浮出水面,如何用勺子把他从工会组织里完好无伤地挖出来却是个难题。

      这个房子除了诡异的干净以外没有任何搜寻的价值,只能知道杀人者是个耐心的人。因此,他们往外走,预备离开这方充斥着生活与死两种气息的房间。门外有人站着,他们碰了个正着。那是一个女人,扎高马尾,脸庞清洁无颜色,正青春的年纪。她穿鼓鼓的棉服,牛仔长裤,双手抄在衣兜里,看清银宝暄的脸,眼睛稍微睁大了:“师哥?”

      银宝暄错身让许猷汉二人出来,关闭入户门,撑着墙扯掉鞋套时眼光仍黏在她脸上,确实眼熟,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他在副本内应该没有好到能记住的师妹。许猷汉把她认出来,伸手捏了捏银宝暄耳上的天珠:“是边清欸,有段时间不见了,你好像长高了呀。”

      边清腼腆地笑道:“嗯嗯,长高了一点,最近运动比之前多了。不好意思呀师哥,我之前误会了你的性别。”

      “考到景慕区了?”银宝暄没想到她没死在其他副本内,冲她露出凉凉的笑容,继续问,“哪个导师带你?”

      “纳兰永老师,”边清跟在银宝暄身边往下走,秉着谦卑恭敬地态度,许猷汉觉得搞笑,忍住不笑出声,墨镜回到李儒生脸上了,“之前我在普育时一直没有机会拜读师哥的论文,入学之后老师第一个推荐的就是师哥的论文。”

      边清花了不少时间读完银宝暄自普育至青树毕业发布的全部论文,它们和一众在物理方向获得光辉成绩的前人论文分在一起,想要嫉妒立刻会觉得自己恐怕还没有资格谈嫉妒。但她真的嫉妒,嫉妒银宝暄有这么好的头脑,这么强悍的探索能力,表达能力,嫉妒他能和那些她视为目标的人物平起平坐。她面对银宝暄的论文,实验数据,喃喃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会和你们站在同一高度。

      “她还可以,你走物理?”

      纳兰永是物理方向称得上不错的导师,教学和成绩水平极高,但她最厉害的是抢学生的本事。新入学的学生并不是系统分配导师,得靠导师自己来抢,银宝暄入学时纳兰永和其他老师打得一塌糊涂,夺下银宝暄。可惜,银宝暄最后因研究方向的变化而自选更换导师,流入秋寒云名下。虽然毕业时银宝暄采用的双导师毕业方式,但纳兰永还是觉得败给秋寒云。

      “对,我蛮擅长这个。”

      “写了什么论文?”

      “之前做的是物理连接和热力学相关,‘熵的全局性减少’,不过我应该要选一个来做,我可能没那么聪明。”她没自信在银宝暄面前说自己聪明,迅速眨两下眼睛。许猷汉看见了,冲她眨眼以示安慰。她长出一口气,稍微放松些。

      银宝暄挑眉,开门道:“内容还可以,如果你要做物理连接就留在纳兰永名下,如果你要选热力学就去秋寒云名下,如果你两个都想要,毕业选双导师。离开副本之后把你的论文发给我看看,方便吗?进吧,聊聊游戏。”

      “好的,师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失踪与死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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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b:愿嘟嘟不要哭哭 无榜周一周二更,有榜周五周六更。 完结会检查错字和修文,不必捉虫。 预收:《雪线之上》 完结:《树独》《有关我们的眼泪》《烂俗爱情小说辑一》《烂俗爱情小说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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