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43、眼湿湿 分别的歌，

　　叶家栩洗完澡出来，看到桌前的人翘起一边腿，手撑下巴，深情地望着电脑。

　　“在看什么？这么认真。”他走到朱茗意身后圈住她。
　　“欣赏我大学参赛的时候给一个广场做的美陈设计图。好看吧？”朱茗意挑了挑眉。

　　“厉害厉害，美轮美奂，巧夺天工。我还以为你在做家博会上那个客户的大平层装修设计图呢。”
　　“那个也在做，就是做着做着突然想起来这个美陈了，配色有点像。”独栋虽好，但能看到湖光天色和CBD夜景的高层大平层也妙不可言。
　　“难怪你最近都挺忙的，还不让我打扰你。”他擦着头发说。

　　“啊哈哈是……你了解安藤忠雄吗？”
　　“‘清水混凝土诗人’？我知道，以前有节课老师介绍过他的光之教堂、住吉的长屋，我到上海也看过他设计的保利大剧院……怎么了？”

　　“你老师怎么讲的？你去看保利大剧院有什么感觉？你讲一下吧。”朱茗意缠着他说。
　　叶家栩拍拍跳到自己背上的人，无奈地笑着说：“等会儿等会儿，我先吹个头发。”

　　朱茗意揽着他的脖子，想，他如果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做准备，会不会难过？

　　她上个月就得到要面试的消息了，可她暂时不想告诉他，不只是因为难以开口跟热恋的恋人说出异地恋的可能，同时也因为前途太不确定。她那么要强的人，一切未尘埃落定时，谁都不愿意告诉。

　　她从他背上下来，往房间外跑，说：“我去拿点东西过来吃。”

　　*
　　购物软件三天两头促销，家里又有零食柜，于是她买了成堆的薯片、鸭脖、风干牛肉、干脆面，一排一排摆放在柜子里，像小卖部，同时满足了整理癖和囤物癖。

　　朱尾巴走过来蹭了一下她的腿——既然人人都能有，那俺老猪也要有。

　　朱尾巴现在两岁，十二斤，不算胖，不过考虑到橘猫基因之强大，她平常都严格控制它的饭量。
　　朱茗意思考了一下，还是好心撕了一小包冻干零食喂它。
　　当放纵餐吧。

　　她拎了一袋薯片一袋蛋黄肉松饼干，想了想又进厨房打开冰箱，倒了两杯巧克力奶。一口咸的，咸着了来一口甜的，腻了再吃一口咸的，这就是所谓的“咸甜永动机”。

　　她有个室友喜欢往水果或者甜饮料里加一点点盐，例如西瓜和巧克力奶，说是往里面加一点点盐，味道会更浓郁。关于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多种不同的味道在一起会刺激味蕾，俗话说，“要想甜加点盐”，想象一下焦糖巧克力、海盐柠檬，有甜味、有苦味、有咸味、有酸味，真是丰富多彩的口感，就像人生一样。

　　为了体验一下这百味人生，她也打算加点盐试一下。

　　打开调味盒，潮湿的盐结了块，应该是这两天空气湿度大，盐粒碰见水汽后融成一团。她放下小勺，伸手抓盐，用手指感受和控制加入的量。
　　她想起外婆家的盐就是这样。一个瓷罐，盖子很大，所以经常受潮，好像没有干爽的时候。

　　像此刻的她一样，每一个想起离去之人的瞬间，水汽从各个毛孔渗入，心里的某一处，余生都是潮湿的。

　　*
　　车到了场馆，朱茗意和叶家栩匆匆忙忙跑向体育场。
　　热场音乐已经响起来了，朱茗意拽着包包袋子，拉着叶家栩，飞奔到安检处。此时黄昏已过，天空渐渐由热烈的橙色变成恬淡的蓝紫色，但天色下奔跑的人，内心依旧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五月的某个中午，吃午饭的时候，朱茗意拜托嘉嘉帮忙抢演唱会的票。

　　“你们居然要去他的演唱会，我都没去过！香港？哦，他没在内地开是吧。”
　　朱茗意摇摇头，说：“也不是，但是有的场次时间对不上，就找对得上的抢，香港场的抢不到就抢下一场对得上的，下一场抢不到就再抢下一场……还好是巡回演唱会，能多抢几场。”

　　“他的演唱会票确实难抢哈。”
　　“所以找你帮忙嘛，你不是时不时就看演唱会嘛，应该经验更丰富。”

　　“嘶，特别热门的也很少能抢到……”嘉嘉偶尔也是靠钞能力买到的座位，但话说回来，开票一秒钟就售罄，说不定主办方就是最大的黄牛，“那我们要准备好大战黄牛了。”
　　“？”

　　叶家栩说要一起去看演唱会，朱茗意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这一场抢不到就抢那一场，这一个看不了就看那一个，总之，他说一定要和她一起去看。因此，虽然时间、地点、歌手都还不确定，但她已经万分期待。

　　那天他们明明还在讲工作，是关于公司内部课题的评审会议。

　　“你交的课题是什么？”叶家栩问。
　　“我希望开发防螂除螂的人居方案。”
　　“……很有市场。”

　　“是数字化应用，通过工具或AI建立户型模板库，自动快速出方案，当然得是我们自己的模板库，可以将过往的素材案例放进去。你呢，老板？”领导的想法不就是接下来的做法嘛。
　　“也是提升效率，设计部和材料商库存数据不够通畅，我想推动实时协同系统落实，这样一目了然，选材就不需要总是因为库存问题调节，也不需要总是提问负责人。”正说着很正经的事时，他突然冷不丁地接一句，“你想去看演唱会吗？”

　　*
　　另一件没想到的事是，周五的下午，他们被堵在离体育场不到一千米的路上。
　　导航播报前方发生交通事故，得起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顺畅通行——可现在离演唱会开场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

　　按照她的计划，他们应该照规划好的时间、路线，正好在开场前五分钟完美坐到演唱会的座位上，但她忘了，演唱会时间是周五晚上，碰上下班高峰期，更别提去场馆的车流会比平常更大。

　　正当她一筹莫展，期望运气够好能只错过开场第一首歌时，叶家栩突然打开右转向灯，拐了个弯离开拥堵的车道，靠边停车。

　　“我们跑过去？”朱茗意才反应过来他要干嘛，毕竟一千多米的距离，用跑的也不算远，能赶在开场前进入场馆。
　　“你笨呐，”叶家栩匆匆拉她往路边跑，“扫共享单车啊！”

　　狂跳的心终于落地，热场音乐停下那刻，他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十年后、二十年后，朱茗意都会记得那个干燥有微风的夜晚，他们牵手在日落后加入一场三万人的狂欢。那两个小时里不需要考虑未来，也没有烦恼，她只记得满场荧光棒组成的海浪，记得身边人的笑和眼角的泪花。
　　她听着他哽咽的声音，也觉得感动，即便她只是大概听得懂歌词的内容。

　　如果后来他问她为什么那时候选择离开，她会说，人都是要向着自己的梦想前进的，人生苦短，这条路只能向前。

　　在刚知道叶家栩的家世时，她想，他不是奢侈无度的纨绔子弟，但确实没有拮据过，家里有好几栋楼的他也许从没想过，一个人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属于自己的房间，看着自己的窗户和夕阳是什么感受。

　　*
　　从七点到九点，是被各种歌声环绕的两个小时，叶家栩跟着那个耳机里从小到大的声音一起唱着。
　　他唱了“论尽半生不懂爱”，唱了“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唱了“一千种恋爱一些需要情泪灌溉”，唱了“例如学会承受失恋”。

　　分别的歌，在KTV里唱过好多次。有时候是朱茗意想去唱歌，有时候是跟钟丞、宋允嘉或者以前的朋友去，有时候是家里的几个中老年人兴致起来了就要去。在这么种种的场合里，没有那么会唱歌的他就只唱自己舒适区里的几首歌，正好全是失恋分手的歌。

　　那天他从房间里出来，打算去拿些饮料，见到了走廊里拿着啤酒罐的宋允嘉。
　　钟丞比他早探听到她分手的事，转告了他，于是他只好安慰一句，我今天就不唱失恋情歌了，你点点儿热恋情歌吧。

　　嘉嘉扭头看他，没说话。
　　哦，好像也不合适。没等叶家栩想出句什么话，对方问，你有想过，你们会不会分手吗？

　　人们对于珍贵的东西总是无比珍惜，像他小时候听到的某个故事里的国王，每晚睡前都要看一眼枕头底下藏着的珍宝。
　　但他有一种美德，在得到的这刻就先想象失去的那天，在心中预演最坏的情况，好让悲剧发生之时就已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