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32、撑台脚（一） 宋允嘉说衬

　　【百草谷的夕阳下，漫山遍野的各种奇珍异草在风中轻晃。

　　之前在沙陵，北山君受的伤未完全痊愈，没等到在碧水山庄的温泉恢复，他们又被迫卷入山庄的纷争，好不容易才在被催动的机关中逃出生天，来到了百草谷。

　　与一路上的惊险不同，一蘅在这里获得了许多平静。

　　这里本就是她决定要来的目的地之一。师父说，在百草谷，她会知道有关父母的事。

　　谷主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头，慢悠悠地告诉她很多事。

　　当初世道纷乱、妖祸横行，为了还人间一片清净，她年轻的父母组建了一支捉妖队。最后，他们为百草谷消灭了妖群，但也因此走到了生命终点。百草谷为他们举办了葬礼，将他们的身体埋在这土地下面，落霞平原的药草得以终年茂盛。

　　北山君看着身前不远处她被霞光映红的衣裙，听着她的话。

　　“其实他们除了一块玉佩，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临走之前他们将我托付给师父——我母亲的一位朋友。来这里之前我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因此也不会失望。但与之相反，我好像有了非常宝贵的体会，我从未见过他们，此刻却感受到他们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我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前的人吐露心事。
　　“我是百草谷一棵药草，我也没见过你父母，但却感受过他们的滋养……我离开这里时，最想知道的是，当年他们将你托付给你师父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是否是一个君子，履行诺言将你抚养成人，你是否亦有他们之姿。”

　　她回头时，北山君朝她走来，手里握着一束花，赤焰藤、忘忧兰、蝶芝草、满月槿……全是名贵的药草，有的在外面千金难买。

　　最后他说，你习惯孤身上路，但我希望能与你作伴，去哪里都行，你能允许吗？】

　　*
　　朱茗意对着玄关的镜子理头发，忍不住打个哈欠。
　　今天中午为了追剧没有午休，这会儿到了八点居然有点想打瞌睡。
　　但她已经穿好速干面料的背心和瑜伽裤了，因为叶家栩约她去夜跑。

　　说起跑步，她有一个同学在“11116”的公司上班，但是每天坚持打卡晨跑三公里，真够有精力的。晨跑听起来很有活力，但早起一个小时实在痛苦，天气还热，夜跑就舒适多了，何况叶家栩是更适合夜间出门的动物。

　　运动真好，我爱运动。

　　公司附近的健身房人很多，尤其是下班后，所以朱茗意干脆买了小杠铃、弹力带、瑜伽垫，在家自力更生。
　　虽然她有时也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穿好运动鞋，出门正好看到叶家栩从院子出来，肩上搭着一条浅黄色的毛巾，额头上扎着止汗带，有点男大学生的青春感。
　　他最大的优点之一，朱茗意第一次见他就已然洞悉——帅。24K纯帅。
　　浓眉大眼，骨肉匀停，健康的发际线和身高，成功长在了她所有审美点上。

　　成功地被种草止汗带。真服了自己。

　　*
　　常去的那个甜品店里面也卖花，一排一排的百合向日葵矢车菊排列在靠窗的位置，红橙黄绿青蓝紫，跟月白色的墙面、深色的收银台、黄铜的小吊灯相得益彰。

　　常客朱茗意挺喜欢这里的格调的，但那天老板小爱主动问她，她的公司装修这种店铺的行情如何。

　　“你是问软装设计吗，把这里的陈设更新一下？”

　　他们是家装设计，一般都是接住宅的单子，当然也做过小型商铺的布置，比如公装结束的一些自习室、民宿什么的。像一般的大型商业空间，例如商场、酒店，包括公寓，会有整个建筑的暖通系统、给排水系统、强弱电系统、消防系统等等家居设计中一般不需要考虑的工程，其他方面的差别也比较多。总的来说，公司还是以住宅设计为主，中大型工程的话，以前应该是给某个房地产集团旗下的住宅公寓做过室内设计，如果有机会，朱茗意也想试试餐饮店的装修设计。

　　小爱跟她解释道：“隔壁的那个奶茶店合同到期要转让门面了，那块比较小，我打算签下来，跟这边合并，这样就可以把花店的部分移过去，单独有个空间，也省得买花的顾客进进出出，跟吃东西的顾客相互影响。”

　　朱茗意大概懂她的意思了：“就是将隔壁设计成单独的小花房。好呀，我把我们项目经理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跟她先聊聊你的需求。”

　　“可以给我打个折不？”蓝色眼影的小爱眨眨眼。

　　朱茗意看着她头上三千一个的“miu miu”发夹。
　　“我一定争取为你操刀设计、替你着想，下次有季节新品记得请我尝尝。”

　　*
　　小爱是艺术生，喜欢莫奈，设计需求里说想要以《吉□□的艺术家花园》为灵感的配色设计。

　　吉□□小镇在法国巴黎，印象派画家莫奈定居在此，以无限的热情创造了这座花园，以及他的众多花园系列作品，包括他有名的睡莲画作。《吉□□的艺术家花园》画着树林下成列的紫色鸢尾，斑斓的光影像童话，又像天堂。

　　朱茗意是艺术生，当然也知道莫奈，也喜欢他画里的颜色，不知为什么最偏爱的是那幅《撑阳伞的女人》——骄阳耀目，标志了他人生最灿烂惬意的时光。

　　叶家栩对印象派画家比她更熟悉，所以这次的项目，朱茗意是分派执行人，他是负责人。

　　他将自己以前出于兴趣而整理的一些关于印象派和莫奈的资料打包发给她，几乎同一时间，小爱也将自己的构思图发给她。
　　她的草图又草又细的。

　　“除了你标注出来的各个位置的功能，还有色卡，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别的好像没有……我听说柔光砖挺流行的。”
　　“达咩，客人那么多，一下就踩脏了，到时候下雨更邋遢。普通的亮面砖光线更好，花也会更好看的。”
　　“哦，那我店里有个中古柜子，那个用得上的话也可以拿去。”
　　那个胡桃木柜子颜色似乎略有些深？
　　“行，我到时看看合不合适。”
　　小爱纯视觉动物，还是抽象的那种，只关心颜色和最终效果，很难想象其中的细节。
　　“对了，门头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把我的乡村花园风显示出来啊！”她加了六个感叹号。

　　*
　　不知不觉快到九月了，她来这里快一年了。没想到她在这边适应得也挺好的，除了闷得可以的夏季和突如其来的台风。

　　她领教过两次，前一次丢了伞，后一次在暴雨中穿着拖鞋趟水上班，那五分钟觉得自己像热带雨林里找地方避雨的猴子，又想起猴子不用风雨无阻上班，真是“阴公”。以前上学还祈祷下大点儿雨，能放假，现在上班是只能风雨无阻。

　　在这近一年的耳濡目染，以及在某绿色小鸟标志的语言学习APP上主动求学后，她的粤语水平已大幅提升，按雅思的标准来说，听力约莫已达6分，口语也将近5分。

　　接下来是实践课程的考验。

　　“我幺鸭鸡碎，唔系，叁鸡碎。”

　　“要咩（要什么）？”士多店的阿姨把目光从电视上转移到穿粉T恤的人身上。

　　“我幺，叁鸡，碎。”朱茗意使用手语，比划“3”，随后指指水。

　　一般人只会张大嘴说话和张大眼睛仔细看，但对面惶惑皱眉的阿姨此刻有种耳朵张不大所以听不懂的无力。

　　朱茗意只好自己去拿。

　　“哦，水啊嘛（哦，水是吧）。水那边寄几垃，啊雪柜里四冻的，外面辣些不冻。”很多本地人有种检测到外地人自动转普通话的功能。

　　“几多钱？”

　　这句还算标准，阿姨听懂了。

　　“六块。”

　　角色“便利店老板”听不懂你的语言并拒绝了你的粤语对话练习邀请。朱茗意挠头——死绿鸟，它明明就是这样教的。

　　门口的叶家栩和嘉嘉憋笑。

　　*
　　朱茗意沿着参观路线，专心地阅读画幅旁边的说明。

　　也许是被莫奈和它的花园影响，她突然想受点艺术的熏陶。搜了一下，最近省博正好有一个波斯文化艺术展，她挺喜欢那奢华又典雅的风格的。

　　她看着展柜里那张波斯毯繁复鲜艳的花纹陷入幻想——一张真正的波斯毯价格怎么也要上万，土豪装修看多了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要是有钱了也要痛快花，相中什么买什么，管它什么风格好不好看搭不搭。

　　想象在小雪之时，你开车回到了自己那幢山间别墅，打开门，光从一米八的手工打造的水晶吊灯上倾泻而下，雕刻着小天使的大理石壁炉里暖洋洋地生着火，而在那张巨大高贵的波斯地毯上，你陷在天鹅绒主人椅中，盖着羊毛毯子、翻着书，你的爱犬伏在脚边睡着……

　　一个想入非非的人身后，有两个交头接耳的人。

　　“有点过了哥们。”

　　“……听不懂。”

　　“大夏天搞什么叠穿，长袖叠短袖，你不热吗？？？”

　　虽然天气有些热，但他还是穿了一件白衬衫。她自己说，衬衫西裤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之一。
　　袖口还撩起一截，露出好看的腕骨。

　　“我有什么办法？那我只能戴冰袖了。”他指的是外面大好的紫外线。

　　“那感觉你下一秒就要骑电动车去上班了。”

　　“要怪就怪博物馆为什么下午5点是闭馆不是开馆。”

　　“也挺好的，你们都穿牛仔。”嘉嘉看了一眼朱茗意的牛仔短裙和帆布鞋，低头看自己的黑色鱼尾连衣裙，“我如同一个单亲妈妈带一双大学生儿女出来玩。”

　　“从身高来看我们两个比较像你父母。你风格突变啊。”

　　“我只是想打扮得成熟一点，看看有没有喜欢艺术的帅哥，搭讪一下。”

　　“又搭讪帅哥？”

　　“对啊。”

　　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高跟鞋、黑色的手提包——葬礼上的豪门遗孀，即将奔向她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