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33、撑台脚（二） 如果可以的

　　小爱那边的设计很顺利，画图和修改反馈在一周后告一段落，又过了半个月，连装修摆设都快完成了。

　　虽然围挡还立在店面外，但招牌上方的蓝雪花已经次第绽放，路人都会好奇地张望门面和告示，便知道这里不久后会有个花店。

　　小爱已经能想象到彻底完工的样子了——招牌上面是一丛蓝雪花，而遮雨棚下方又垂落几个铃兰灯泡，像水珠一样优雅悬着，浅蓝色的门头与隔壁甜品店深色的门头互相映照，又两相呼应都溢满植物。

　　朱茗意说，你真厉害啊，这花开得这么茂盛。
　　小爱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上方的花朵在风中轻晃，说，花特别听话，也要耐心照顾才行啊。

　　*
　　朱茗意是看到面前怒放的芍药、温婉的玫瑰和喷泉草，才又想到花店跟小爱的。

　　她每回去，小爱都她介绍各种类型的花。

　　粉色的芍药花瓣重重叠叠、美丽动人，它的花语是什么来着？好像跟爱情有关，它是爱情之花；玫瑰更是已成情人爱意的代表。

　　所以眼下这束花，含义不言自明。但她还是愣了愣，抬头看着桌对面的叶家栩。

　　尽管有较为充分的证据，但她本没打算轻举妄动，毕竟也很难说那天他是不是随手点到相关搜索，或者确实有某个准备过生日的暗恋对象。

　　最近两人总是一起讨论花店项目的事，说起来朱茗意虽然是执行者，但对门店装修并没有那么了解，毕竟是第一次，所以项目负责人叶家栩告诉了她不少有用的知识，还专门找之前做过不少类似项目的达哥，请他分享经验。朱茗意这才又想起来叶家栩家里的老本行不是包租公而是建筑和家居。

　　项目快结束了，叶家栩说请她吃个饭，她想着不蹭白不蹭，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不过没想到这次不是什么山卡拉鸡鸭，而是正经西餐厅，据他说是米其林两星的餐厅。朱茗意悄悄搜了这家店，发现人均消费是她一周的工资。

　　在来的路上，坐上车那一刻，她就留意到了对方非常认真的一身西装，甚至还打领带。

　　哈？

　　要命嘞，这就是在高档西餐厅的得体穿着吗，虽然她特意穿了件能见人的绿色连衣裙，要三百块呢，但是衣服也没熨过，皱皱的，甚至脚下踩着双没跟的勃肯鞋。

　　没等她思考要不要换身衣服，车就开走了。算了，她好像也没有那么贵的衣服，三百够给面子了。

　　她一直以为进高档西餐厅都是吃牛扒，这回倒是体验了不一样的东西。

　　点菜的时候叶家栩建议她选前两页的套餐，份量够，都是招牌。服务员先来倒水，上了一篮面包。餐前面包硬硬的，勺子敲着“啪啪”响，虽然很漂亮，但朱茗意兴趣不大，只掰了一小块垫垫肚子。

　　正餐上来的时候朱茗意正好也饥肠辘辘，盘子里奶油和黑松露的香气混合着勾引她的食欲，扇贝软软嫩嫩，面上点缀了紫色、黄色的小花。不愧是法餐，果然特别精致，连酱汁都抹出花纹，看起来就像一幅画。听说高级餐厅点缀餐点的花是可食用的，她咬一口，不过没尝到什么味儿。

　　另一道她记忆深刻的菜是煎鸭胸肉，中餐的鸭子她吃过不少，广州的烧鸭、南京的盐水鸭、乐山的甜皮鸭……鸭子不是好做的食材，皮下脂肪厚，作为水禽腥味明显，在西方畜牧业中，鸭子的养殖普遍没有牛、羊、猪广泛，所以西餐里鸭子并不如这些家畜常见。但是，法国西南部与西班牙交界的比利牛斯山附近水源充足、气候适宜，很适合鸭子生长。

　　是的她是一个喜欢地理的文科艺术生。

　　法餐处理鸭肉的一种经典手法是油封，鸭肉浸泡在鸭油中，长时间的低温慢煮让香料慢慢渗入鸭肉；另一种就是煎，煎得焦香，淋上橙子酱汁。
　　白色盘子里，薄薄的粉色鸭胸肉柔软多汁，带一点点橙子的清新的酸甜味，在这个暑热褪去的孟秋季节显得特别合时宜，包间里，窗外风吹着树叶擦过玻璃，远处的大楼一闪一闪。

　　好吃得想流泪。好啊好啊，高级餐厅贵是贵了点，但是除了贵没什么毛病了。

　　酒足饭饱，在上甜点之后，叶家栩从门外回来，拿来了一束粉白相间的花。
　　朱茗意呆呆地抬头看他。

　　他说：“我想你早有预料，我也确实不太善于隐藏。其实你的很多方面都很吸引我，我也觉得我们共享着一些相同的兴趣、相似的经历，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
　　老实说叶家栩挺忐忑的。

　　对方脸上的表情略有惊讶，但没那么意料之外。

　　看画展那天，宋允嘉说他穿得不对。

　　“根据我多次旁敲侧击，她说帅的都是穿制服的。”所谓的“旁敲侧击”，应该就是刷帅哥视频和图片，转发给她，看她反应。
　　“医生？警察？”
　　“……你穿套西装不就行了。”

　　——也不行啊，这也不管用啊。

　　对方的余光确实在他衣服上流连过几次，但她最后感兴趣的好像确实只是衣服。

　　“你这套西装在哪里买的？定做的吗？女士西装可以做吗，大概要多少钱？”

　　他只好说是爷爷年轻时穿的，感觉这种复古感比较难得就借过来了。

　　果然是太隆重了吗！

　　于是他也不想把表白再搞得过重，很小心地控制着语气和内容，吃饭的时候也在想，没有空余的心思说些漂亮话，还好对方很享受晚餐本身。

　　还好嘉嘉也给他打过预防针。
　　“你有败北的可能，因为她不是很喜欢办公室恋情。”

　　他在心里数着秒数，但是越数越乱，数到二十，又感觉好像数过二十了，数到四十，又忘记往下数该是多少。他害怕勉强对方，朱茗意没说话，于是他开口。

　　“没关系的，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拒绝就好了。”

　　“我只是需要时间思考一下，不过我也不想吊着别人，所以你可以先当我拒绝了。”

　　“我能知道理由吗？”他平静问道。

　　“嗯……”对面的人闭眼认真想了一会儿。

　　想的时间久到让叶家栩差点开始怀疑自己。

　　“……你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她终于说。
　　本地的相中本地的，通常来说最好不过。

　　叶家栩沉默一阵。他没考虑过如此现实的因素，但好像一经提起也的确无法忽略。

　　“你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对不对？”
　　“我回去，你留下，所以也许我们并不应该开始。”她没有羞赧或不安，只是看着他说。

　　他才想起来，他们来自不同的家，相隔三千里。

　　从前年纪小，不能谈恋爱的原因只是因为年纪小，现在却有诸多需要细想过的原因。丰收月份至今似乎还没有到，但他不知道到哪一天、哪一岁，时机才算成熟。

　　*
　　回到家，朱尾巴少见地在窝里呼呼大睡，可能是白天放它出来跑酷耗费了很多体力。
　　朱茗意摸了摸它小小的脑袋。

　　“希望不要给你造成困扰。不成就继续当朋友，再多了解了解。”他很抱歉地对她说。

　　被打扮得像模像样的帅哥表白挺快乐的其实，但朱茗意没有把快乐表现在脸上，而是认真思考起别的东西。

　　她谈过两个男朋友。

　　第一个是在初中。一个有点小痞帅的男孩子，虽然贪玩，但是成绩能保持中上，是老师口中那种经典的“聪明但懒”的学生。

　　她跟他因为值日的问题吵过一次架，后来不知怎么的对方却喜欢上她，周末骑车出门兜风还会专门在她家那个旧小区下转悠两圈。而她心知肚明，也会找点借口到楼下逛逛，见到他的时候装作不在意地撇开眼神。

　　她印象很深刻，他在大冬天的晚自习溜出去给她买放很多辣酱的烤冷面，回到教室外走廊时还险些碰到校长；他跟她面对面坐着，一边分一袋薯片一边写作业，时不时说些烂笑话逗她笑；她到教室了，发现忘带老师说开始复习的上学期的物理书，住得近的他专门跑回家，大汗淋漓地交给她自己的书，封面上歪七扭八地写着名字。

　　他曾经让她觉得很开心，但是他曾经也让她伤心。隔壁班那个喜欢他的女孩子总是借故接近他，可是他好像没觉得不对劲。
　　到初三他们分了手。

　　第二个是在大学。相比于初恋，第二场恋爱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他跟他很不一样，是班里的团支书，做事非常认真负责，戴个厚厚的黑框眼镜，会耐心地听她说话，很少反驳。他们一开始是朋友，是他在大一的下学期向她示好，她对他没有太多的感觉，可是他人特别好，她觉得他真诚得有点令人敬佩。

　　她一向更青睐那些风风火火的有些坏的男生，但他们也令她伤心。于是她决定就不要再跟那样的男生在一起了，换一个类型试一试。

　　那段时间也有校园绿荫道上牵手散步的平静，有在图书馆为考试复习的并肩作战，有下课后一起去食堂、周末一起到外面觅食的温馨日常。感情不温不火，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于是半个学期后，她很抱歉地提出分手。他说继续做朋友吧，但后来终究他们是渐渐淡了联系，毕业后至今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后来听说过一个说法，对于喜欢的人，一开始喜欢的那个优点，有可能到后来会变成最讨厌的那个缺点。

　　她不想让面前的人难堪，还是接过花，说，当然，先继续做朋友吧。
　　而后她突然问，你最喜欢我什么呢？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她的问题，但他还是很快回答，我喜欢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咀嚼回味着那句话的含义，只是笑了笑。

　　*
　　不知不觉中圣诞节准备到来了，步行街上年轻人逛的店都提早贴上了圣诞饰品，一些商店提前差不多一个月就上了圣诞相关的商品。

　　开业以来，朱茗意第一次来“爱丽丝花圃”，也就是小爱的店，爱丽丝就是她的英文名。

　　小爱请她吃了圣诞主题的圣诞花环蛋糕和姜饼人，红茶、肉桂和姜的气味温暖得恰到好处。朱茗意看着她给客人包扎花束，高低错落得和谐，不由得感叹插花果真是高雅艺术。

　　花店开张那天小爱非常感动，她人生的梦想之一就是开花店，而最重要的是，她还实现了在店里装上彩色花窗的愿望。这种彩色玻璃装饰在西方的教堂很常见，她去过一次巴塞罗那，第一次走进那叫圣家族大教堂的建筑时，就深深被那五彩斑斓的光影吸引。所以她拜托朱茗意用上花窗，将光影作为花店装饰的一部分，此刻阳光透过粉色、黄色、蓝色、绿色的玻璃，完成了她莫奈花园的心愿。

　　透蓝的天空上扬起高高的薄云，她们握着茶杯，看着窗边落下的如梦似幻的摇曳光斑。
　　现在是下午五点，西班牙的巴塞罗那是上午十一点，圣家族大教堂此刻也沐浴在柔和明亮的光芒中。

　　朱茗意想，也许她真的有实现梦想的能力，无论是别人的，亦或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