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17、好耐冇见（一） 番茄酱肠粉

　　朱茗意上前按门铃，身旁嘉嘉还在滔滔不绝，讲解她昨晚跟网友为了一张照片P没P图在网上对线的故事。
　　“正版的在2016年之前不可能是这个标志，而且抠图好像白边都没抠干净……”
　　“咔”，大门打开，门框站着的叶家栩一动不动。
　　朱茗意和嘉嘉愣在原地——这孩子咋了，怎么看起来饱受摧残。
　　“你不是叫我们来玩吗，怎么这副……模样。”
　　叶家栩突然大步上前，按着嘉嘉的肩膀使劲摇晃：“把他带走，你把他带走！我给你钱，请你吃饭，你要什么都行！”
　　“他”？正当两人摸不着头脑时，房子里、从他身后走来一个人。
　　“嘉嘉，我回来啦，忘记call你了。哦，后面这位姐姐是？”
　　“原来你回来了。”嘉嘉恍然大悟，给他俩介绍道，“这是朱茗意，小朱。这是钟丞。”
　　逆光里，那人身上的灰色卫衣朱茗意好像在哪见过，厚实挺括的卫衣衣领上锁骨若隐若现，他有健康均匀的小麦色皮肤，短发很利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着那分外阳光的笑容，朱茗意突然想起来：“你不是，那天的外卖小哥吗？”

　　一周前。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
　　抱枕炮弹狠狠砸在钟丞脑袋上。
　　“你一大早的扰民啊。”叶家栩没好气地谴责那位外放粤剧还跟唱的噪音制造者。这人就像什么游戏里的固定NPC一样，每个周年或半周年都要在他家里出现一段时间。
　　“哩位少爷，早晨（这位少爷，早安）。”钟丞关掉了手机上的音乐，“好耐冇见，甚是挂念（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你怎么进来的。”
　　“好彩你爷爷嫲嫲佢地起度，麻烦晒老人家帮我开门，收留我咯（幸好你爷爷奶奶在家，麻烦老人家帮我开门，收留了我）。”
　　“你不是说自己有租房吗？”关于钟丞的事，叶家栩不用问一个字，他就会喋喋不休地告知，头像上那个红点从来没消失过，叶家栩已经将他设成免打扰了。
　　希望软件下次更新时，除了聊天置顶能加一个聊天置底。
　　钟丞一边打哈欠一边回答：“我住间屋好鬼多蚊啊，点解冬天都咁多蚊?，我训到两点被咬醒喔（我住的那间房子好多蚊子啊，为什么冬天还这么多蚊子，我睡到两点被咬醒了）……”
　　叶家栩没来得及发表声明，换好衣服化好妆的奶奶从房间出来了。
　　“嫲嫲早晨（奶奶早上好）。”两人异口同声。
　　“早晨。阿丞又放假翻嚟睇你喇，仲晨早起身买埋早餐添（早上好。阿丞又放假回来看你了，还一早就起床买好了早餐）。”
　　“嫲嫲，我起学校都系六点钟就起身喇，同班friend食个早餐或者一齐去打波，到八点几上堂，好充实?（奶奶，我在学校都是六点就起床，跟一帮朋友吃个早餐或者一起打球，到八点多去上课，十分充实呢）。”钟丞擦着桌子说。
　　——这哥们到底在茶什么。叶家栩哭笑不得，想把他按到外面院子的土里。
　　“嫲嫲宜家翻剧团，你阿爷今朝去佐饮茶，今日嘅午餐，自己搞掂啦（我现在回剧团，你爷爷今早去喝早茶了，今天午饭你们自己解决吧）。”

　　奶奶出门后，叶家栩叹口气，拆开餐桌上的打包袋。
　　钟丞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麻烦鬼，小学时在一个班，初一也在一个学校，到初二那年，他就随在香港工作的家人赴港定居了。但他们也没有断了联系，每到寒暑假，钟丞还是喜欢回来找他。其实，在他众多的缺点里，念旧情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优点吧。
　　叶家栩揭开塑料饭盒的手一顿。
　　“这是你买的早餐？”
　　“系啊，仲系街口果档咯，佢地今朝冇粥卖喎（是啊，还是街口那家店，他们今天早上没有粥卖哦）……”
　　叶家栩深吸一口气，打断了钟丞的喋喋不休，气得说粤语：“你加乜鬼番茄酱啊（你加什么鬼番茄酱啊）！”
　　“咁有啊嘛（有就加嘛）。”
　　“你傻咗未好翻啊？啲番茄酱系加起啲饼度?，唔系肠粉（你是傻了没痊愈吗，番茄酱是加到那些饼上的，不是肠粉）。”
　　“你细佬几中意?（你弟弟挺喜欢的啊）？”钟丞指了指旁边沙发上很久一直没说话的小孩。
　　被点到的叶家旸看了眼他们，端起自己的碗迅速上楼：“我回房间了。”
　　“中午煮好饭叫你落嚟食啦，哥哥煮嘢食好好食?（中午做好饭叫你下来吃，哥哥做饭很好吃的）——”
　　钟丞愉快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叶家栩掰断了手上的一次性筷子。
　　“……我要剥夺你的祖籍，以后禁止你说祖上是这里人。”
　　钟丞没有理会他的怒气，好奇道：“做乜讲普通话啊，扮晒嘢咁（干嘛说普通话，装模作样的）？”
　　“说普通话，写规范字。请讲标准普通话。”叶家栩对钟丞指指点点。
　　“你痴线的，你是小学生吗？”虽然这么说，钟丞还是换成了普通话。小学的时候老师确实是常常让大家讲普通话，但他们只有在不会粤语的朋友在场时才用普通话。
　　那天早上，叶家栩还没有意识到，番茄酱肠粉将是他接下来的日子里吃到的钟丞最正常的食物。

　　沙发上，朱茗意和嘉嘉认真听了他这几天的经历，似乎理解了一点他的无奈。
　　“那你就不吃嘛？”
　　“不吃看着也心痛啊？好食材都被糟蹋了。”叶家栩像告状一样，到厨房将平底锅端出来，以证明他没有夸大其词。
　　朱茗意跟嘉嘉低头看——是有一些无从下手。
　　“你们说呢？”钟丞交叉双臂往墙上一靠，倒不是很在意。
　　朱茗意仔细斟酌话语，不想一上来就伤害新朋友。
　　“嗯，其实……看得出来是鸡！”
　　“颜色有点浑浊，感觉像女巫的药。”嘉嘉直言不讳。
　　“谢谢，很有想象力。”
　　“把‘像’去掉，这就是毒药，我怀疑这鸡放下去之前还是活的，硬生生被毒死的。你不是做西餐吗，做的中世纪绝命餐？”
　　当时，叶家栩看着锅里紫色的鸡两眼一黑悲从中来，按着自己人中，想把准备好的盘子和餐刀砸到那位厨师头上。
　　钟丞耸耸肩，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紫甘蓝煮白切鸡，配红酒酱。”
　　叶家栩摊手闭眼：“呐呐呐，你们自己听，这只鸡努力长大，结果死成这样，好冤枉。”
　　“有点创新OK？我学食品工程的，没事的。”
　　“你是英国学校的食品工程。”
　　钟丞认真地纠正他：“是英国利兹和港大的合作项目。你对美食的定义怎么这么狭隘，亏你还浸过海水。”
　　“就是因为留过学才对食物有更多的敬意。”
　　两个人死盯着彼此，不想对自己的品味做出让步。
　　“既然如此——”朱茗意看热闹不嫌事大，从沙发上兴奋地跳起来，“今天就来一决高下吧！”

　　阳光明媚的下午，户外空气微寒，但室内还保留着舒适的温度，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香气，充斥着热烈的吵闹声。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天厨王争霸赛G市分赛的现场，我是主持人嘉嘉！
　　现在，让我们首先欢迎左边评委席的评委，他们是——兼具毒辣眼光和挑剔舌头的德高望重的本地老饕代表，叶如琛老师！长期品味各种美食、对食物拥有深刻见解的西南代表朱茗意老师！通过独特的视角反映当下食品流行的学生代表叶家旸老师！感谢评委老师们的出席！
　　而右边就是本次参赛的两位选手：穿红色围裙的选手，我们都很熟悉，他从小学习分辨本地地道美食，培养出了敏锐的味蕾，曾在澳大利亚处理过各种复杂腥膻的食材，受顺德名厨罗巍言传身教，让我们掌声欢迎，叶家栩！穿蓝色围裙的选手，他凭借钻研美食的一腔热情，拿下注册营养师证、厨师和咖啡师初级资格证，目前食品工程博士在读，可谓理论与实践并重，让我们掌声欢迎，钟丞！请各位再次以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欢迎本场比赛的竞争者们！
　　食材已经买好，三轮比赛三局两胜，赢家只有一位，祝各位选手好运！”
　　朱茗意热烈鼓掌——整得怪正式的，虽然title莫名地巨长。
　　多好玩啊，又能吃东西，还能当评委，赚了。
　　“接下来请双方互放狠话。”
　　钟丞看着对面的人，目光坚定：“阿栩，我们来一场精彩的比赛吧，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评委都是你的亲戚朋友而失去比赛斗志的。”
　　“……把你那个不知所谓的厨师帽拿下来。”
　　嘉嘉敲桌子宣布：“第一轮——头盘，四十分钟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