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事八卦》开开open

15、心喐喐（二） 喉结下，领

　　此刻朱茗意跟叶家栩在同一辆车里，跟着节假日缓慢的车流前进。
　　亮起灯的大桥很漂亮，五彩的灯光穿梭流淌在索塔和斜拉索上，他们像从一个光彩夺目的节日灯笼中间穿行。
　　越过了大桥，是布置好国旗和一串串三角彩旗的街道，商店、餐厅的玻璃门也贴上了亮晶晶的装饰。
　　等红灯的间隙，朱茗意想叫叶家栩看路边那只棉花糖一样蓬松的萨摩耶，一回头，驾驶座上的人静静看着左侧车窗外，鲜红色的光打在他剩下的半张侧脸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喉结下，领口内侧，有几滴咖啡渍。

　　用看风景掩饰慌乱表情的叶家栩尴尬得想抠脑袋，要不是在开车，他想躺在后面座椅上打滚一直滚到太平洋。
　　但没办法，热情好客的老人家听说隔壁租出去了，租客又是个独自来大城市打拼的女孩，说什么也要叫人家过来吃个饭。
　　对方犹豫的时候他也很担心，直到她答应了他才放下心来。
　　毕竟是老人家交代的任务，一定得完成吧？
　　叶家栩停车的技术很熟练，朱茗意忍不住想起自己刚上大学就拿到的驾照。
　　“你车开得好好，我驾照都要吃灰了。”
　　“你没开过吗？”
　　“开过几次，不过现在估计要忘光了。”
　　叶家栩关上车门，笑笑：“一开上了，很快就会变熟练了。”
　　朱茗意还特地先回了一趟隔壁，换了件好看喜庆些的外套，又花三分钟捯饬了一下自己的脸——上了一天班跟女鬼似的形容枯槁，至少也得洗把脸呐。
　　朱尾巴见她回来了一直“喵喵”叫着，猫粮明明还有。可能是想玩儿了？作为称职的铲屎官，她很有职业素养地甩动逗猫棒敷衍它。
　　她想起那天给叶家栩扔糖果，他就像猫，认真盯着、抬手去抓。
　　她没有看自己抛出去的东西，而是盯着他，就像逗猫的时候没有人看逗猫棒，只是在盯着猫。

　　准备见陌生人，还是房东，朱茗意还是略有些紧张的。
　　不过还得是一手房东有良心啊，放假还叫我来吃饭。
　　一开门，就听见一个吵闹的声音喊着要吃干脆面。
　　走廊上端着果盘的小男孩看见门口的人，停顿一下，又喊：“哥哥回来了！”
　　“啧。”叶家栩瞪了弟弟一眼，示意家里有客人。
　　“姐姐好。”识相的弟弟乖乖开口。
　　“啊你好你好。”朱茗意应道。开口就叫姐姐的能是什么坏孩子呢。
　　“扮晒乖咁，我仲未问老师你咩表现（在这装乖巧，我还没问老师你的表现如何）。”
　　“老师说，要说普通话。”叶家旸——叶家栩的弟弟——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说道。
　　“现在的小孩子，都不会说粤语了，怎么传承文化。”叶家栩鄙视一眼弟弟。
　　“我也觉得说普通话很好。”朱茗意看热闹不嫌事大。
　　弟弟没理他，放下果盘，从裤兜里甩出两把萝卜刀痛击他的肚子然后冲出走廊：“别叫我带你上分。”
　　“你……你别叫我开未成年人限制！”
　　嘿嘿，好玩的小孩哥。
　　“诶？李隔壁拉个朋友来了？包先放下啊，放到类类类、类个搜伐上啊。”
　　一个穿着格子棉衬衣的老爷爷出来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叶家栩的爷爷。不过——普通话烫嘴啊爷爷！朱茗意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来这边认识的这么多人，顶多也就是会带点口音，或者分不清平翘舌音，可是这个爷爷的普通话真的是很标准的烂诶。
　　“这是我爷爷，我爷爷说你包可以先放到沙发上。”叶家栩给她中译中。
　　“爷爷好，我是朱茗意，叫我小朱就行，我买了点水果。”朱茗意也是社会人了啊，到别人家做客还是知道不能两手空空的。
　　“诶诶，拉么客气，坐啦坐啦，像寄几家辣样，我们都很脆意的。”
　　朱茗意勉强听懂了，他说当自己家一样随意点就好。
　　厨房里出来两个人，戴着粉色围裙的一定是叶家栩奶奶，短马尾戴眼镜的那位自然就是他妈妈。
　　“奶奶好、阿姨好，我是小朱，你们看着都好年轻呀。”社会人的嘴甜技巧。
　　“哪有哪有，”叶家栩妈妈笑了笑，“我刚从水果店买的车厘子，坐着先吃吧。”
　　朱茗意知道叶家栩的妈妈是老师，这会儿见到人了确实觉得很有知识分子的气质。
　　奶奶也开口了，声音非常柔和流畅：“是啊，你跟他们坐下来先看着电视吃点零食，饭很快就好了。也没做什么菜，就是自家便饭。”
　　“奶奶，”叶家栩抢在朱茗意之前回答，“你随便做的饭也是一级棒！”
　　奶奶笑着进了厨房，叶家栩小声对朱茗意说：“我奶奶很会做饭的，不过她平常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餐，你有口福了！”
　　朱茗意满怀期待，闻着空气里的饭菜香味就觉得很幸福。
　　“李，啊，一个人过来界边哦，很厉害的哦，平常时都可以来坐坐……”
　　妈妈接着爷爷蹩脚的普通话说：“对呀，平常没事一起来玩一下，嘉嘉也是，她要是不回家我也叫她一起来……诶，你应该认识她吧？”
　　“认识的认识的，咱们有时也会一起吃饭，哈哈。”有嘉嘉这个女同学在前，朱茗意感觉自己单独来做客也正常了许多。
　　“对呀，年轻人，总是聚聚、聊聊感兴趣的话题多好。房子的话住得还习惯吧？我听说你之前住的是个二房东的旧楼。”
　　“习惯习惯，确实，房子的事受你们照顾了，真的非常感谢，在公司也受叶总照顾了。”
　　“哎呀什么叶总，一起进步。你们坐呗，我去看看饭菜……不用，你坐着吧，饭好了叫你们。”叶家栩妈妈也进了厨房。

　　长辈们都离开了，客厅里就剩下三个小辈，叶家炀认真地看电视上的不知什么动漫。
　　“你妈妈人也好好。”
　　“表象，表象……”她对自己可严格了，叶家栩摇头。
　　电视里不知什么动静，突然噼里啪啦的声音吓他俩一跳。
　　“怎么又看电视，趁今天家里有客人没人管你是吧。”
　　“放假。”叶家旸抱着遥控器，还是专心致志看着电视，只小声回答他。
　　“你冬令营都去干嘛了，来，分享一下。”
　　叶家栩读小学那会儿可没有过这什么游学活动，现在的小孩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叶家旸被他哥问烦了，把身旁的书包丢过去：“去一个大学，还有博物馆。”
　　那个敞开一半的书包里，介绍手册、笔记本、文具盒、纪念品啥的差点掉出来，叶家栩手忙脚乱地接好。
　　“你……”
　　“你不是说他挺吵的吗，我觉得很安静啊？”朱茗意小声对他说。
　　“有客人，他害羞吧。”叶家栩随意翻了翻书包里头的博物馆手册，“地图，展览介绍，新时代的文艺工作者……哟，这个是你们拍的大合照吗？”
　　他记忆里这种班级大合照不都得过好久才能拿到，现在效率这么高了吗。
　　朱茗意也跟着一块儿看，不由得感慨，自己读小学居然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下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好熟悉的衣服，感觉见过。
　　她果断按着叶家栩的手臂不让他继续翻，叶家栩被她突然的靠近吓得浑身僵硬。
　　“弟弟，这个衣服……是你们校服吗？”
　　“对呀，”叶家栩抢答，“怎么了？”
　　朱茗意脑海里掠过上午会议里看到的那个高大男孩的身影，以及他的深蓝白条纹运动裤。
　　？？？
　　“你们这边有没有长得跟这个校服很像的，高中大学校服啥的？”朱茗意慌张地问。
　　“大学哪来的校服？”叶家栩仔细思考。
　　“呃，没事，我那天在路上看到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穿的就是这衣服，不过应该不能是小学校服吧哈哈，估计是同款。”
　　认真看着电视的叶家旸突然扭头过来说：“我们学校也有个很高的男生，他是六年级的，特别高，一米八！”
　　“……是不是，挺瘦挺白的？”
　　“很白的，比女生还白，比你还白，天天打篮球。”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破案了是巨人小学生啊救命！现在的小孩都吃的啥啊长这么高，人类准备进化了吗！
　　朱茗意扶额。不用想，那天她在视频里看到的肯定是高管姐的娃。她本以为遇到了什么都市伦理剧情，原来只是发育得特别快的小学生。
　　同为小学生的叶家旸突然跳起来，火速关掉电视冲出去，叶家栩这才听见饭厅里长辈们喊他们的声音——也太熟练了吧老弟。
　　他站起身招呼朱茗意：“走啦走啦，先吃饭吧。”
　　“好。”
　　沙发上放下照片的人好像突然松了口气，叶家栩不明所以，但他还是笑笑说：“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到楼顶看烟花吧！”
　　朱茗意闻言，抬头看身前的人。
　　温和的眼神，晃眼的笑容，好像路边那一大团雪白的、傻傻笑着的萨摩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