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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东宫无情人(1) 这红釉酒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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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东宫
殿宇四处洋溢着吉庆的味道,唯独太子寝殿的正厅没有。
元青争带着落籽赴宴,周慕带了顾影,盛舒宇带的电鸣:“那是紫御和十归吗?”
远处庞宠点头致意,曹抒挥了挥手:“复光~哎!你仨等等我们。”
走得近了五人互相见礼,穿着官服也不影响勾肩搭背。元青争素日还是穿着她的五品主事官服,所以今日身上的那紫色二品侯爵官服甚为亮眼。
将各自奉于太子的新婚贺礼送上之后,五人去到观礼席。
太阳推开身边云朵,要仔细瞧那美丽新娘,晴空万里,吉时已到,太子大婚仪式正式开始。
众人哄闹着,太子接亲回来了,他和江储悦牵着大红花徐徐行进。
江东看着他妹妹有些红了眼眶,江储悦一身玄纁吉服裁剪得当,团扇遮面,喜冠华贵,露出的眉眼还盈着笑意,是发自内心的。
新人站定,众人跪拜。包括元青争一伙人:“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愿太子太子妃,螽斯衍庆,如鼓琴瑟,愿大梁万民康宁,盛世长存。”
两位新人入到太子妃以后住的宫院,名字前些日就定了储月殿,敬茶时皇帝把皇后的那一份也喝了。
许意昌面色不好,但她终归只是个美人,未来的新皇后若鞮公主还没嫁过来,旧皇后居于掖庭实在不便迁出,只能如此了。
接下来便是新婚夫妇的流程。
储月殿床上洒了红枣、花生、桂圆、栗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有人端来一小碗甜汤,太子和太子妃分而食之,寓意生活甜蜜幸福。
游部侯按照流程,引着大家去往东宫正殿,元青争五个人打打闹闹,着实开心。
礼乐不息,两位新人缓步踏入殿内行沃盥礼,以表重视,继而再行同牢礼,表示合为一家。
后是合卺礼,葫芦瓢里装的是苦酒,寓意新人同甘共苦,喝完后随侍宫女又用红绳将两半葫芦系在一起。
喜婆上前剪下太子和太子妃的两缕头发,用红绳扎成一绺,嘴里唱着祝词,寓意永结同心,结发礼完成。
游部侯得在今日好好卖上把子力气,他往前小踏一步:“执手——”
执手礼,即为两位新人互相佩戴玉佩,之后牵手。
游部侯唱礼:“一拜天地——”
新人拜过。
游部侯唱礼:“二拜高堂——”
新人拜过。
游部侯唱礼:“夫妻对拜——”
新人拜过。
江东与元青争隔着新人,视线猝不及防地遥遥相撞,新人起身,视线又被重新阻隔。
游部侯气沉丹田:“礼成——!”
太子妃被簇拥着回储月殿,元青争五人直接入了席,等着开饭:
“本侯就先不跟你们一起玩了,我得坐那张级别高些的桌去~曹紫御,你可不要伙着人偷偷说我小话。”
庞宠直道“不会”,曹抒却要跟她对着干:“我就说就说就说,你奈我何?”
两人眼见又要针尖对麦芒,盛舒宇和周慕赶紧笑着分开这两个冤家:“怀媚,你快去坐吧。”
元青争朝曹抒“略”一声,转身坐去都是清闲侯爵的那桌席面。
皇帝受过礼后便走了,嘱咐大家要尽兴,太子在储月殿滞留许久才回宴席,他一桌一桌的敬酒,马上就要敬到元青争这里。
彼时元青争脸上挂着规矩的笑,与众人相谈甚欢。
“诸位拨冗前来辛苦了,都举杯喝上一口喜酒吧?”太子端着红釉小酒盅站到元青争身侧,两人之间的距离粗瞧似是挨着,极其近。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合乎礼数的站好,太子道一声“请”,元青争便准备仰脖。
可还不等酒杯碰到嘴唇,她的手腕便被人按住了。
太子看着要饮酒的她:“元卿,当真要喝?”
……
满桌人皆已饮罢,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场景,元青争也惊住了,轻扯唇角:“沾沾喜气嘛~”
“好,那就别喝这一杯了,宝树,给忠义侯换一个酒盅来。”太子放开手。
不知怎么又得罪了太子,先前那辩十封信是她赢了不假,可这都过去多久了。
且太子后来发令让她换掉平京府尹,她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后续谈公事她兢兢业业,谈私事她扭头就跑,也没梗着脖子同他对着干。
元青争太阳穴突突跳,私心把原因归上了那十封信,但而今大庭广众之下又要如何告饶?
静待。
她以为太子要给她换个大酒杯、海碗、酒缸之类的,可当酒盅到了手里,元青争才发觉这个新换的酒盅跟太子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一桌子清闲侯爵面面相觑,不知该看向何处。
元青争随即瞪一眼宝树,躬身端礼还盅:“殿下,今日这红釉酒盅给臣用的话,恐不合礼数……”
太子好似是搭理着她“嗯”了一声,可手上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拿起一旁锡壶,缓缓倾倒给元青争斟酒,阴恻恻低言:“爱卿想沾喜气,自然这样沾得多……”
他捏着壶柄的指腹因为用力而泛了白,神色却还硬要装得坦然,看着面前人卑躬,心下依然不痛快。
明明比以前好太多了,明明好了太多。
她的眉目、她的脊梁明明不似以前那般刚强了,明明软和了那么多,可我,却更加难过!
因为我想要的,更多了,想从她身上得到的,更多了……
可她不给我。
酒盅已盛不下更多,透亮酒液在膨出杯面后,犹如大厦倒塌般撑不住,顺着杯壁猝然奔去地上,蜿蜒出一片水渍,溅起高高的酒花。
众人屏息。
太子依然在徐徐地倒着,桌上那些闲爵想劝又不敢劝,谁都看出来这作派是故意的,心下都为元青争悲切,不知他怎的又惹到了太子。
或者,两人之间有些别的、不可为外人道的事情……毕竟那两个酒盅是一对。
而元青争垂眸看着地上那滩酒,面色沉重,但她也只是把托着杯底的左手伤指悄悄蹭去了右手手腕,不敢违背。
任由太子发疯。
有些酒液顺着指尖、手背,缓缓爬去小臂,进入袖中潮乎乎、湿答答。
酒壶终于空了……太子又问:“还喝吗?”
头顶声音依旧压着什么,元青争垂首:“臣,恭贺太子殿下得遇良人,祝愿殿下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侧身,她酒盅倒酒盅,用原先自己的那个白瓷盅将喜酒一口灌进肚腹。
太子愠怒:“元怀媚,孤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过的话多了去了,我上哪里记?!
元青争把那盏红釉酒盅放回宝树端着的托盘里,眉眼低垂:“不知殿下说的哪一句,臣愿为君分忧。”
“这是一句祝福孤的话,对否?”太子提示后,元青争脑子嗡的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沉默了。
请罪?
我一个臣子祝福储君新婚,这如何请罪,这分明是该做之事啊。
元青争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额间青筋冷汗一样不落。
……要不还是先跪吧?
可笑对峙良久,元青争此刻半丝气势也无,但她将要弯腿,太子竟抬脚走了人。
眼前地面顿时空旷,元青争暗道有祸临头,甩着右手上的酒液坐回去,桌上的人都对她嘘寒问暖:
“元侯,你怎么样,你还好吧?”
“忠义侯,你跟太子殿下怎么回事啊?”
这些话随风穿耳就过,元青争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吃菜吃菜。”
榆钱这会儿在膳坊吃饭,她看着传菜宫女们忙忙碌碌,心下不是滋味。
因为上头发话了,今日榆钱哪里都不许去,只准呆在司膳坊。
碗筷还在手里,她思绪飘摇甚远。
为什么会这样,怎的只限制了我一个人,我犯了什么错吗?
这样好的机会,这次见不到,何时才能到下次?